惺忪的李塵突然想起,月底是姐姐的大婚,自己訂了今天的車票,睡過頭了!
他猛的一起身,立時扯得腹部一陣劇痛,“啊”的應聲倒了回去。
他的舉動可把一旁的護士大姐嚇了一跳,連忙喊道:
“2號床的病人,你剛做完手術,不要亂動,小心把線扯開了!”
李塵一張臉蜷縮成了一團,護士大姐也連忙跑過來查看他的傷口,還好只是出了點血,並沒有扯斷手術線,但護士大姐還是對李塵一陣說教。
半天后,李塵也反應了過來,原來那個不是夢,自己真的經歷了一場列車失事,至於後面的撞鬼……
當天下午,一名身材矮小,又乾又瘦,皮膚黑黝黝的五十多歲農婦找了進來。她黝黑的臉頰上生有許多明顯的褐色斑點,是積年累月的陽光暴曬生的良性皮膚癌。
農婦帶有濃重的地方口音,聽不懂普通話,拿著一張照片到處問,才找到了這間病房。
她只有九根手指頭,砂紙一樣粗糙的手掌皸裂出無數條大裂谷,粗壯不一的手指極為難看,一身老氣發舊的陳年舊衣裝,稍顯凌亂的灰發,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透著滄桑衰老,與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
然而她的眼睛卻是閃亮的,是滿含淚珠,熠熠生輝的母愛啊!
李塵一整天都是半睡半醒的狀態,無意間看到病房門口站了一位與時代格格不入的乾瘦婦人,還有些眼熟。
“媽?”
李塵不敢確定,輕輕的試探性的喊了一聲,映象裡母親從來沒有出過遠門。
“唉!”
李塵的聲音很小很弱,可母親清晰的捕捉到了,並且精準的找到了兒子的病床。
“媽,你怎麽來了?”
李塵萬分意外和驚喜,激動的問道。
“有人給我打的電話,兒子,你傷在哪了,讓媽看看!”
母親滿眼噙著淚珠,無助的在兒子身上上下打量。
“我沒事,好著呢!”
沒有潸然淚下的感人畫面,只有簡簡單單的溫情暖語。
有母親在,即便不能動彈,李塵也活得像個人樣,過得舒坦。
母親能找到遠離家三百多公裡的醫院並非偶然,而是必然。
列車失事,只有寥寥十幾人輕傷的消息震驚全國,人民鎮府不僅要除大害,鏟禍根,更要安置好傷員,安撫好遇難者家屬。
李塵的母親就是鎮府人員在查明李塵身份後,打電話告知的。
接下來的兩日,陸續有傷者的家屬趕到了醫院,照顧起傷者的日常生活。
李塵一直沒有告訴母親自己撞鬼的事,一開始是不確定,畢竟都二十一世紀,誰還迷信?
幾日後,李塵勉強能動後,在床頭櫃找到了自己的東西,貼身攜帶的身份證和銀行卡,還有一個有些眼熟的罐子,和一卷小巧的竹簡。
罐子的外形和缽盂一樣,肚大口小,只是多了個頂蓋,古銅色,不大,一隻手就能盤下。罐身刻著十二條首尾相接的神秘文字,精巧無二。
至於竹簡,只有手指大小,自然而然的卷在一起打不開,從外觀來看,和古代用來記事的竹簡別無二致,只是眼前的應該是件工藝紀念品。
但李塵覺得沒那麽簡單,這竹簡肯定能打開,說不定還記著超乎尋常的東西,只是自己沒有找到打開它的正確方式。
李塵沒有將銅罐和竹簡的事如實告知母親,隻說是自己一時興起,花了兩元錢買的小擺件。
李塵雖然被刺穿了腹部,身上有幾處碰撞導致的外傷以及骨折,但身體的恢復能力顯然比普通人要強上一些,才修養了十來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一個月後,他領到了一筆數額不小的人身安全賠償金以及慰問金,坐上護送專車又一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山裡的春天永遠都是那樣,老樹抽新芽,枯草隱嫩黃,巧遇三月芳菲,恰逢雪樹銀花。
這樣的風景,李塵從小愛到大,如今更是倍感親切,他多想擁抱這片養育了他的土地。
這次歸鄉,他不打算回C市了,他要陪著這片土地。
他從來不覺得農民低人一等,也從不嫌棄農民的身份,他可以大聲且自豪的告訴別人:“我是農民的兒子!我愛這片土地!”
路上,他沒有對母親隱瞞自己欠別人錢的事,並且還了個乾淨。
妹妹李琴還是那樣,多大個人了還挑食,苗條偏瘦,黑俏的臉蛋,跟個假小子一樣。
姐姐李萱依舊扎著個馬尾辮,胖乎乎的臉上滿是親切、燦爛的笑容,不一樣的是,她旁邊多了一個和她一樣嬰兒胖的男人,同樣笑容可掬,親切的招呼李塵為兄弟。
因為弟弟突發意外,所以姐姐的婚禮推遲了。農村人辦大喜事可是很看重吉日的,這一推,良辰吉日就得等到兩個月以後才有了。
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團圓飯後,李塵在自己的房間裡,研究起了那個銅罐。他不清楚銅罐和竹簡是怎麽跟著自己進的醫院,估計是救援人員誤以為這兩件東西是自己的,便一同送到了醫院。
“不知道那具乾屍怎麽樣了?”
李塵摸著下巴猜想起來,估計那具乾屍被送到了某展覽館,畢竟在C市的時候,的確有文物館展覽過古代乾屍,也有可能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被送到了某個秘密研究所,然後來個乾屍復活。
李塵很快停下了瞎想,拿著銅罐左翻右看,記憶裡銅罐是很容易就能打開的,可現在整個銅罐渾然一體,根本打不開。
李塵好奇的敲了兩下銅罐,小聲問道:“喂,你還在裡面嗎?”
銅罐是不是一開始就只有這麽大點,他記不清了,但銅罐會冒煙霧,還有一位自稱本宮的女子聲音從中發出,他都記得清楚。
“大膽,誰允許你隨便亂敲的,別以為救了本宮就能肆意妄為,你要再敢亂敲,本宮就剁了你的手指!”
女子大為不滿的聲音響起,有些刺耳。
嚇得李塵連忙拉被子把銅罐捂起來,嘴裡小聲的念叨著:
“喂,你輕一點,我媽剛睡下,你會把她吵醒的!”
“哼,拿開你的髒手,本宮早就開啟了鬼域,外面是不可能聽到聲音的。”
女子冷哼一聲,說出一個李塵無法理解的名詞“鬼域”來。
“鬼域,那是什麽?”
李塵不解的問道,手上半信半疑的掀開了半邊被子。
“陰冥鬼物獨有的領域。”
“陰冥鬼物?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即便此時此刻正在與一名女鬼對話,但李塵還是難以置信,問出一句極其俗套的話來,不過他並不覺著尷尬,反而覺得此問應時應事,此時就該這麽問一句才對。
“白癡,可笑。”
女子是一點不客氣,冷叱道。
李塵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厚著臉皮繼續問道:
“既然你知道得那麽多,給我講講可以吧?”
女子的態度卻沒有因為李塵的低下示好而緩和,依舊傲氣凌人:
“可以,反正遲早要給你講的,不過,以後你得尊稱我為公主。”
“好,不過你是哪國公主?叫什麽名字?”
一個無所謂的稱呼罷了,李塵並不放在心上,反而好奇起對方是什麽公主,想來應該是某個朝代的公主殿下。
“你個廢物,還沒有資格知道。”
女子張口閉口就是廢物,讓一向好脾氣的李塵都有些惱火起來,氣悶的質問道:“既然我是個廢物,那你當時為什麽不叫別人放你出來?”
女子沉默了片刻, 語氣稍有緩和,講起了事情的原委:“你以為本宮願意?”
“本宮被封靈咒禁錮在了這個養鬼罐中,這個破罐子雖然不是頂階法器,但煉製手法極為特殊,具有認主的特性,原本持有它的老鬼死後,就成了一件無主法器。
當時你的血無意間流到了封鬼罐邊上,被其吸收,完成了認主。”
李塵眼瞼下垂,嘴角漸漸浮現出笑意:“這麽說,現在只有我才能打開這個罐子?”
李塵的意圖在明顯不過,可女子顯然不會受他威脅,冷聲冷氣的說道:
“算是,不過你個廢物要敢威脅本公主,本宮立刻殺了你,另換他人便是。”
女子話音未落,銅罐蓋頂松動,露出一條細小的縫隙來,絲絲縷縷的灰白霧氣從縫隙中流淌出來,原本暖和的房間瞬時寒氣森森,如置冰窟。
李塵冷冷打了個寒顫,面露寒意和懼色,可清澈的黑眸在黑夜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灰霧流動看似緩慢,實則很快,李塵哈出一口熱氣的功夫,就流到了手上。
他沒有躲開,反而非常好奇這似有生命力的灰霧究竟如何神奇。
“嘶!”
刺骨的冰寒刺得他手掌生疼,齜牙咧嘴的嘶了一聲,手掌應聲縮回,另一隻手連忙去開燈。
他習慣性的摸到了開關,“噠”的一聲,眼前卻依舊只有窗戶漏進來的稀薄月光。
“壞了?”
李塵飛快的狂按數下,燈光也沒有亮起來,他又去抓枕頭下的手機,結果手機也莫名其妙的關機無法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