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一隻瓷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濺,李泰肥碩的臉頰顫抖著,舊傷複發,疼痛讓他咬緊牙關。
“該死的李祐,他算什麽東西!”
“不過是個前朝余孽,他外祖父還曾挖過我們李家的祖墳,真不明白父皇為何如此偏愛他!”
李泰怒不可遏地咒罵。
“王爺,說話要謹慎,這話萬萬不能說。”
禮部尚書王珪面色嚴肅地提醒:“須知禍從口出,你身上的傷,不就是因為牽扯到陰妃,以至於被李祐打了也無處申訴嗎?怎麽還不吸取教訓呢?”
“是,學生失言了。”
李泰連忙道歉,不敢再輕忽。
王珪學識淵博,又是禮部尚書,對李泰幫助甚大,因此李泰對他極盡尊崇,以師禮待之,不敢有絲毫怠慢。
王珪亦是投桃報李,對李泰的聰明才智深感喜愛,竭盡全力輔佐他,期望有朝一日能助李泰登上皇位。
“可是老師,父皇對李祐的寵愛日益加深,連他最珍愛的坐騎青騅都賜予了李祐,學生心中實在不安啊。”李泰苦笑說道。
皇子間的競爭從未停止,李泰之所以被認為有繼承皇位的可能,甚至超越了李承乾,全因李世民的寵愛。
如今,李世民對李祐的寵愛已讓李泰感受到深深的危機。
如果李世民獨鍾李祐,那他自己的地位將何去何從?
還有人會站在他這邊,助他一臂之力爭奪皇位嗎?
“殿下,您確實有些失態了。”王珪微笑著說。
“李祐雖近來聲名鵲起,但他僅憑一手好字,一篇《三字經》,一首勸魏征歸朝的詩文罷了。”
“與您相比,仍相差甚遠。”
“再天才的人,才學也有局限,不可能樣樣精通。”
“何況齊王只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又能有多少本領?”
“時間一長,陛下看重的依然是殿下您,畢竟您的才學早已深得陛下之心。”
“所以,殿下只需安心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學生明白了。”李泰不甘心地回應。
“但李祐那次侮辱我,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現在看他得意洋洋,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成就大事之人,怎能如此耿耿於懷。”
王珪老臉上浮現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再說,這齊王不知進退,濫用才華,用不了多久就會才思枯竭,不再受陛下青睞。”
“到那時,殿下想要對付他,還不是易如反掌?”
“老師高見,學生敬佩。”李泰笑著行禮。
“果然,老師看得比我深遠,比我透徹。”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對付李祐,有的是機會,何必急於一時呢。”
師徒二人交談甚歡,突然,一名侍衛匆忙闖入,面帶焦慮。
“稟告王爺,齊王府門前聚集了許多當朝著名的畫師,就連工部侍郎閻立本大人也去了,說是想拜齊王為師,學習繪畫!”侍衛報告。
“什麽?怎麽會這樣?”李泰驚愕地說道。
目光轉向剛才斷言李祐才盡的王珪,讓王珪老臉一紅,不知該如何回應。
剛才他還說李祐已江郎才盡,不會長久得到李世民的寵愛,可現在人家卻又展現出新的才能,連自視甚高的閻立本都跑去拜師學藝。
盡管目前還不清楚李祐具體做了什麽,但王珪確信,這必然又是一件震動長安的大事。
這件事還得感謝長孫無忌的助攻,否則不會有如此顯著的效果。
被李祐逼著寫欠條,又將欠條交給橙子姐這個老糊塗催債,長孫無忌對李祐滿腔怨氣。
作為大唐最陰險的人,長孫無忌可不是輕易罷休的性格。
你李祐仗著王爺的身份向我們討債,那是你身份高我們是臣子。
但你與父皇打賭,這已經觸犯倫常,老夫就可以參奏你。
雖說唐朝不像宋明兩朝那樣嚴苛,但對於父子綱常依然十分重視。
即便此事不至於要了他的命,也會讓他受罰並背負罵名,惡心他一陣子。
長孫無忌胸有成竹,計劃著讓幾位禦史對李祐發起彈劾,但他還是謹慎地來到禦馬監,親自確認一下。
萬一李祐沒那份膽識,沒牽走那匹青騅,自己豈不是成了誣告之人?
做事做人,謹慎總是沒錯的。
然而,當他真的走進禦馬監,目光掃過馬廄,青騅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裡。
長孫無忌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看來李祐終究是心有畏懼,不敢真的把青騅帶走。
走近一看,他的笑容瞬間凝固,原來那並不是真馬,而是一幅畫得栩栩如生的畫卷。
“這是哪位高人之作,竟如此生動,仿佛真馬躍然紙上!”
長孫無忌驚歎道,身為文官,他對書畫的鑒賞力非同一般,面對這樣的傑作,怎能不激動?
“大人,這是齊王殿下親筆所繪。”
馬倌上前,笑容滿面地回答。
“小人親眼目睹,齊王殿下用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完成了這幅畫,說是騎走了陛下的青騅,心中有愧,以此畫作留念。”
長孫無忌滿臉愕然,齊王竟然還有這樣的才藝?
天哪,他還有什麽不會的嗎!
長孫無忌真希望有人告訴他,這一切只是夢境,李祐並沒有那麽出色,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然而,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感受到刺痛,無奈地接受,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實在難以置信,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書法自創一體,被譽為一代宗師,連虞世南和褚遂良都讚歎不已。
文學造詣上,《三字經》啟蒙天下學子,僅此一項,李祐就足以名垂青史。
智慧上,一首詩迫使頑固的魏征低頭,樂於服從,他是多麽奇特而妖孽的存在。
如今,他的畫技更是令人驚歎。
長孫無忌自認見識過不少名畫,對各種筆法技巧略知一二,卻無法看出李祐這幅畫的奧秘。
盡管看不透其中的門道,但這幅畫的效果卻出奇的好,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如活馬躍然紙上,逼真無比。
上天對李祐何其眷顧,將如此驚人的才華賦予他一人。
這些才華,哪怕只有一項,也足以讓任何人名垂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