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五千多年前,有一城名為鏡城,城中有一湖名曰鏡湖。一日,有六名仙師忽而來此結廬而居…”
漢歷四千九百七十年,楊州某座名為青山城的小城,城西街邊一座普通的酒肆中,一位說書先生正在店中口若懸河的講述著故事,身前圍坐著些許粗布短衫的漢子,百無聊賴的聽著。
“這老劉頭翻來覆去就這幾個故事,聽都聽膩了,就不能講點新的?”有一人對掌櫃抱怨道。
“你們才花了幾個錢,有的聽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
這掌櫃的說的也沒錯,炎炎夏日,花上幾文銅錢,就能在屋裡歇一會,喝兩碗涼茶,聽上一段故事,倒也算是劃得來了。
那漢子聽了掌櫃的反駁只能嘿嘿一笑,大口的喝著身前碗裡的茶水,不算太大的碗裡的茶水很快被他喝的乾淨。
漢子放下茶碗,抬手招呼站在一旁的小二:“傻兒,快過來給我添滿。”
尋著他招手的方向望去,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正侍立此處,這名少年星眉劍目,長相倒是頗為英俊,只是其身體瘦弱,雙目無神,面容呆滯,為這英俊的容貌添了許多瑕疵。
這少年便是客人所喊的李傻兒,他在聽見客人的招呼過了一小會隻後,才磕磕絆絆的回了一句:“好…好的,馬…馬上來。”
說完,他才提著茶壺走向客人,雖說李傻兒的反應有些遲鈍,說話也磕磕絆絆,但他的行動倒是頗為利索,倒茶手法也堪稱嫻熟,三兩下就將客人的茶碗添滿。
旁邊的客人看見李傻兒在這添茶,紛紛將自己碗中的茶水兩三口喝乾,抬手招呼他過來添茶。
旁邊說書先生的老舊故事,已無法吸引客人們的興趣,倒是正在添茶的李傻兒,引得人們一陣討論。
“這傻兒雖說從鬼門關裡挺了過來,卻是越發癡傻了。”
“你還別說,這傻兒看起來瘦的跟竹竿一樣,被王公子他家的狗腿子那麽一頓毒打,還跟沒事人人一樣。”
“嘿嘿,什麽沒事,我聽這李家酒肆隔壁的王婆說,當天晚上她聽了一晚上的如死狗般的喘氣聲,嚇得她以為鬧鬼了,後來才知是這李掌櫃傻兒扔進了柴房,全靠這傻兒命硬才挺了過來。”
“嘖嘖,李掌櫃好歹是傻兒的遠房親戚,聽說傻兒她娘臨死前也把積蓄都給了這李掌櫃,托他照看一下傻兒,怎的不給傻兒請個郎中。”
“你傻啊,這傻兒這麽重的傷,請郎中該花多少錢?這錢入了李摳門的腰包中,當然就是他的了,他肯為傻兒花自己的錢?”
“說的也是,說不定這傻兒他娘的錢也是…”
坐在一旁的掌櫃,聽見客人們對自己的編排越來越多,趕忙大聲呵斥道:“你們這群醃臢貨,喝茶就喝茶,怎麽跟個長舌婦一樣說三道四,要是再敢這樣瞎編排,就都給我滾出去。”
茶客們眼見掌櫃發了火,便都訕笑著轉移了話題。
“提起王公子,你們聽說沒有,王家聽說招了妖怪,三日內便沒了四五個下人。”
“妖怪,這世上哪有妖怪?我看是王公子,又看上哪個丫鬟,將人玩死了。”
“那可不對,這消失的下人,可是有男有女。”
“說不定是那王公子葷素不忌呢,哈哈…”
李傻兒在那坐椅間忙碌著為客人添茶,對於客人那有關或無關於他的閑言置若罔聞,好似在他的世界中,只有倒茶這一件事。
殘陽已落,轉眼已到了夜半,李家酒肆早已關了門,李傻兒打掃完大堂後,便回到了後院柴房中。
這間狹小的柴房半邊堆滿了柴火,空著的半邊的地上,鋪著簡陋的床鋪,這便是李傻兒夜晚休息之所。
面對環境如此簡陋,李傻兒沒有絲毫的嫌棄或者抱怨,剛一躺上床鋪,就像斷了電的機器一般,只有平穩的呼吸,揭示著他已陷入沉睡中。
當李傻兒閉上雙眼之時,某股能量及意識從他身體中抽離,一齊湧入眉間靈台之內。
此時若有人能以大神通透視其靈台,便能發現其中有一幅奇異景象:一片光影無存、虛無可循的漆黑空間之內,一名頭頂短發,上穿短袖,下著長褲的年輕男子,正坐在一把凌空的椅子上,面前有著一張同樣凌空的桌子。桌子上立著一塊正發出光亮的長方形事物,這名男子左手正放在一個平放於桌子的長方形之物上,時不時還按下上面的凸起。右手半握這一個半橢圓形之物,不停的在移動的,不時還按上兩下。
其實男子正專注於眼前之物,嘴中不時還念念有詞。
“艸了,對面的人機怎麽比我這邊厲害那麽多。”
“哇,一直被對面大五個,還玩不玩了。”
“嘖,一群菜逼,gg。”
隨著眼前的屏幕再一次暗了下去,顯然眼前的男子輸掉了這場遊戲,正當他坐在椅子上思考著要不要再開一把時,一股白色的氣流突兀的出現在黑色的空間中,緩緩的飄向他的眉間。
男子平靜的看著氣流湧向他的體內,對著前方抬手一揮,身前憑空漂浮的桌椅,轉瞬間便消失了。
他在虛空之中盤起雙腿,雙手抱和於丹田之處,細細體味著這股氣流帶來的靈力與信息。
待到他睜眼之時,映入眼簾的是老舊的房梁,鼻尖縈繞著些許木頭腐朽的氣息。
他從床上撐起身來,離開床鋪,站在地上活動著身體,環顧著房間簡陋的環境,雖然不是第一個晚上住在這間柴房,還是忍不住歎息:“我李慕玄,二十一世紀的大好青年,怎麽就淪落至此了呢?”
這李傻兒終究是沒能熬過那個晚上,那現在這具身體裡的李慕玄,是某顆藍色星球上的24歲的剛踏上社會不久的牛馬。
那天,他重複著上班、摸魚、加班、加班、加班、下班的牛馬循環,身心俱疲的他回家倒頭就睡,但這次把他從睡眠中喚醒的不是惱人的鬧鈴聲,而是從全身上下襲來的劇痛。
李慕玄從小到大都是別人眼中的乖孩子,長大之後也是遵紀守法的好青年,人生二十余年裡感受過最大的疼痛,也只不過是撞到腳趾摔破膝蓋這種級別。
而這次的疼痛猶如潮水般向他湧來,痛苦迫使他卷縮著身體,每一寸肌肉仿佛都在劇烈的顫抖,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如同針刺般煎熬。
就在李慕玄快因痛苦失去意識之際,眉心處好似流出陣陣暖流,運行至身體各處,這股暖流所到之處疼痛漸消,待到其流遍全身,李慕玄的意識才又清明起來。
待到李慕玄睜眼之時,便已身處那片漆黑空間之中,未等他有所反應,腦海中就湧入陣陣訊息,其中一小部分是屬於李傻兒渾渾噩噩的十六年人生,剩下的卻是一篇名為《幻夢訣》的修仙法訣。
“此乃我畢生所修獨創之法訣,以夢入道,雖無通天徹地之能,但修至高深之處也可逍遙於這玄界天地之間。”
“此處為幻夢之境,乃以我真靈境修為所化,其有諸多妙用,汝可自行探索。”
“唉,靈兒,若是汝等得此傳承,當知仙道路遠,長生難求,天意莫測,好自為之啊…”
與《幻夢訣》同時附上的還有三段似是這篇法訣的創造者留下的訊息,李慕玄細細品味著腦海中的留言,剛剛平複下來的精神又有所激蕩。
“我這是穿越了,穿越到一個能修仙的世界裡了,還有外掛!”
以上得出的結論,特別是最後一點,讓李慕玄欣喜若狂,甚至將剛才的痛苦都拋之腦後。
試問哪個男孩沒有一個修仙夢:白衣飄飄,禦劍而行,翻手間山河傾覆,覆手間天地色變。如今這一切都有可能實現,怎能不讓他心馳神往。
欣喜之余,李慕玄也粗略的瀏覽了一下這具身體原來的記憶。
原身名為李傻兒,大漢朝揚州青山城人士,誕生之際便渾渾噩噩靈智未開,三歲時父親因故去世,全靠母親一人含辛茹苦將他拉扯長大,而在三年前母親也因勞累過度撒手人寰。
因這李傻兒家在這附近只有李掌櫃這一個親故,傻兒娘又在這李家酒肆中做過幫工,在臨死之前,傻兒娘以自己十幾年的積蓄相托,懇求李掌櫃收留傻兒。
李掌櫃到底是心善了一回,讓傻兒在自家酒肆當了幫工,工錢當然是沒有的,隻提供每日餐食及住宿之所。
李傻兒雖癡傻愚昧,倒也聽話,在李家酒肆安安穩穩地當了三年幫工,起初李掌櫃只是讓他在後院做些砍柴挑水的粗活,後來見他
勤懇,便提至前堂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計。
本來李傻兒應在這間酒肆中度過自己平凡而又卑微的一生,那知天有不測風雲,半月之前的某天,李傻兒像往常一樣,在門外將掃灑之後的汙水倒向街邊,不巧那王公子正帶著仆從氣勢洶洶的路過酒肆,這汙水有點滴濺到了王公子的靴子上。
這王家在青山城是一等一的人家,王公子平時更是囂張跋扈,那天在其他紈絝那裡受了氣,趕巧被李傻兒撞上了。
當即,這王公子就讓其仆從將李傻兒結結實實的打了一頓,這王家的仆從都身強力壯,更有不少習過武的練家子,沒有被當場打死,也算李傻兒命硬了。
四周的街坊鄰居、酒肆的常客以及李掌櫃等人,將李傻兒的遭遇看在眼裡,但無一人敢上前勸阻。這王家在青山城雖不能說是一手遮天,但也不是他們這些升鬥小民能惹的起的,更何況是為了一個無親無故的傻子。
只等王公子心滿意足的帶著他的仆從走了之後,李掌櫃才敢過來查看,此時的李傻兒滿嘴血沫,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已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李掌櫃以免了兩個熟客酒錢的條件,才讓人將李傻兒抬入後院柴房,看著躺在地上氣若懸絲之人,李掌櫃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回到前堂繼續做他的生意。
可憐那李傻兒在昏暗的柴房裡掙扎了一晚上,終是一命嗚呼了。
李慕玄看完這段記憶,饒是現在沒有實體,也覺背後隱隱發冷,若不是外掛來得及時,恐怕現在自己也想李傻兒一樣疼死,莫不是成了死的最快的穿越者。
念及此處,他對自己的外掛好感倍深,滿懷期望地瀏覽著那篇《幻夢訣》。這篇法決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詳細的記述了如何吸納運轉靈氣,如何突破境界,如何運使術法。
說來也怪,《幻夢訣》中的文句似如古代的文言文,像李慕玄這種現代的年輕人本不應該讀的太懂,最多按照其中熟悉的字句進行揣摩,但每當他觀看某一句時,腦海中總會浮現出準確無誤的解釋,詳細到每條靈氣運行的經脈,經過的穴位等等幾,好似他本該了解這些知識。
“想必,這也是創造《幻夢訣》的那位前輩,考慮到會有像我這種完全沒有接觸過修行的人,繼承這篇法決,所做出的防備。”
李慕玄一邊感歎前輩的神通廣大,一邊按照法決上的指引,吸納身邊的靈氣。靈氣入體時,李慕玄此時雖不是實體,卻有如饑餓時飽餐美味佳肴,乾渴時痛飲瓊漿玉液,如此酣暢之感,使其沉浸於修練之中。
……
旭日東升,不多時已至天穹,溫暖的陽光透過李家酒肆柴房的窗戶,從高疊的柴堆的縫隙中,點點灑在地上蜷縮著的人身上,地上的人似乎也被這陽光喚醒,緩緩的掙開了他緊閉的雙眼。
李慕玄的意識回到了他現在的身體,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抬起右手在眼前進行略微的遮擋,意思如同剛睡醒般有些許模糊,體內流淌著的暖流讓他倍感舒暢,他下意識將其凝聚至掌心,感受著掌心的靈氣,他才確信昨天所經歷的一切絕非虛假。
把玩了一會兒手中的靈氣,突感腹中咕咕作響,李慕玄這才意識到這具身體從昨天到現在已有一整天粒米未進。
“現在這具身體還是凡軀,還需要吃喝拉撒,不知道到達什麽境界才能辟谷。”李慕玄邊想著,邊走出了柴房,想要去找點吃的填飽肚子。
“唉,看昨天傻兒的樣式,眼看是不行了,以後怕不是沒有傻兒這般好用又不要錢的了,這店裡的活看來得招個幫工來幹了,明天得出去問問現在工價幾何?”李掌櫃思揣著酒肆今後的用人問題,向著後院柴房走去。
“傻兒要是這麽死了,就將他埋在他爹娘旁邊吧。”
又念及他爹娘的喪事都是由自己經手,現在又要埋了傻兒,不禁感歎道:“果然還是我心善啊!”
正當這李掌櫃對自己的心善讚歎不已時,卻見迎面走來一道瘦弱身影,待他認清之識,便有些驚疑不定:“傻兒,你怎麽出來了,你這是好了?”
李慕玄正在四處打量著這片院落,雖然有些陳舊,但對於他這個現代人來說別有一番風味。在注意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李掌櫃時, 他頓時有些慌亂,畢竟他已不是原來的李傻兒。
“我剛來到這方世界,對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幾乎是絲毫不知,先用原身傻子的身份作為掩飾,今後再做打算。”李慕玄很快穩住了陣腳,略一思索就打定主意繼續裝成李傻兒。
李掌櫃看著對面的李傻兒,覺得他和往常有些不同,神情似乎更靈動些。但當他走近想要看清時,對面的神色又似乎與往常一樣,面容呆滯,雙目無神。
“不…不疼了,我…餓。”
聽著對面如往常一般支吾而又緩慢的回答,他便打消了疑慮。
李掌櫃繞著李傻兒左看看右摸摸,口中嘖嘖稱奇:“沒想到你這副瘦竹竿還能扛過來,都說傻子抗揍,看來所言非虛啊。”
說完卻又板起一副面孔,厲聲呵斥道:“從昨日算起你也躺了一整天,今日正午才起,起來隻知找食吃,我養你三年未給你苦頭吃,如今便敢給我偷奸耍滑了。”
“唉,算了算了,看你癡傻我不與你計較,現在這灶上還剩些吃食,你快些,吃完之後把昨日與今天的活都幹了,明白了嗎?”
“好…的”
李掌櫃看著走向廚房的李傻兒,滿意的點了點頭,心中暗喜:看來可以省下招人的錢了。
李慕玄走在去往廚房的路上,心中對剛才李掌櫃的言語嗤之以鼻:這李傻兒為你幹了三年的活,一文錢都沒有,平日稍有不順心動輒打罵,待我日後若有所成,定當幫他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就這般李慕玄以傻兒的身份,於青山城中的李家酒肆暫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