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已開腔,人隨戲動,一曲戲言,真假難辨。
持刀按住桃紅的漢子,聽到這個聲音,先是一愣,兩眼之中泛起一片茫然。
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到桃紅肩頭。
只見那裡,坐著一個不到三寸的“布偶”。
當他的目光,和布偶的眼睛,對視的刹那,他眼中的茫然,瞬間被驚恐取而代之!
只見原本凶狠無比的漢子,忽然之間,換了個模樣,他眼神躲閃,滿頭大汗,整個身軀顫抖不已。
抖了幾下,便身不由己的跪在地上,開口:“少東家,大年三十,家裡沒米沒柴,實在是揭不開鍋了,這債,可還不起啊。”
“還不起債,你就拿你的人頭來抵債吧。”
“人頭,人頭,好,好!”
漢子聽到這句話,猶如聽到聖旨,滿臉欣喜,一把握住手中長刀,倒轉刀刃,按在自己的脖子上。
“嘩啦!”
一聲輕響,便切下了自己的頭。
一隻手握著刀,一隻手提著頭,就那麽直挺挺站著。
死了。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
根本沒人反應過來。
直到漢子死去,近在咫尺的桃紅,這才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周圍的人,也都很是奇怪,根本不知道為什麽凶狠的漢子,忽然之間會拔刀自刎。
“兄弟!”
正在和春蘭纏鬥的漢子,見自家兄弟莫名其妙死了,心中一驚,想要過來查看情況。
卻被春蘭逮到機會,直接一火鉗戳到他的胳膊上,頓時血流如注。
見情況不對,這漢子也是個狠人,當即轉身,直接跳上馬,一拍馬,便丟下兄弟的屍體,惡狠狠的回頭看了一眼,隨後揚長而去。
跑了。
春蘭跟著連忙過去,查看桃紅的情況,確定桃紅沒事,這才放心。
此時,營地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班主看著春蘭和桃紅,臉上擠出一個笑意。
隨即拱了拱手:“失敬,失敬。倒是沒想到,您原來是白雲縣的知縣夫人。只是,我們這戲班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神。還請您另尋其他去處吧。”
時至今日。
出了這件事,春蘭也知道,這個戲班子容不下自己了。
就算是班主不趕她們母女走,戲班裡的其他人,也容不下她。
“好。”
春蘭看了看班主,點點頭,便轉身收拾行李,一邊讓桃紅去牽馬。
“班主,就這麽放她走了?”
見春蘭收拾行李,之前早就嚇得渾身顫抖的花旦,這時候站了出來,不滿開口:“剛才跑了個人,如果那個人還有同夥的話,會不會……遷怒於咱們?”
聽花旦這麽一說,班主一想,是這麽個理。
吩咐身邊的武生:“去,把馬牽過來。”
馬,是那個死掉的漢子留下的,春蘭本意是帶著女兒騎馬離開。
沒了馬,她趕路的速度,自然就快不起來。
兩條腿必然是跑不過四條腿的,如果之前的人有同夥,那就一定能追上。
等收拾好行李,過來的時候,卻發現馬被搶了,春蘭本意是想爭一下,但見戲班裡的幾個武生武旦,都惡狠狠的盯著她。
她不想多生事端,只能作罷。
她行李不多,就一個包,包裡有些乾糧和換洗衣裳,當即背著包,就要離開。
可就在這時候。
卻聽到了一個聲音。
“等一等!”
只見江辰居然從人群之中,站了出來,來到春蘭身邊,表明自己的態度:“帶上我吧。”
隨著班主趕走春蘭母女,江辰有兩個選擇:一是跟著戲班,一直到江川縣,然後再離開;二則是離開戲班,跟著春蘭母女。
短時間來看,跟著戲班自然是好的選擇,只要混,就一定能到江川縣。
但從長遠來看,江辰覺得,還是盡快和戲班分開的好。
一旦進入縣裡,有了班主的路引,那他和這戲班,便成了一體,除非去下一個地方,否則,很難自由行動。
到時候,不是每天修補鞣製皮革,就是製作皮影,根本沒時間做自己的事情。
而他身具雙魂,壽命大幅度消耗,外加養鬼在身,精氣神,都會被蠶食,時間對於他來說,極其寶貴。
他需要盡快的提升自身實力,而不是將有限的精力時間,浪費在一些小事中。
春蘭是江湖中人,跟著她,自然要好很多,現在,便是離開戲班的最好時機。
而且那個漢子,畢竟是江辰驅使鬼奴殺掉的,這個世界,詭異的能力層出不窮,誰知道有沒有人能夠追蹤到他身上?
他如果留在戲班裡,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而且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誰知道班主會不會偷偷摸摸的又賣了他。
跟著春蘭,至少這一點可以放心:別的不說,當初在面對鬼戲的時候,哪怕那麽多的農夫佃戶湧上來,春蘭也沒有棄他而去。
這一點,春蘭的良心,可是比班主大大的好。
既是如此,還不如提前跑路。
“哦?”
見江辰忽然站起來,班主先是愣了下, 隨後開口:“你也要走?”
“是。”
“當真?”
“當真。”
“果然?”
“果然。”
“好。”
班主一伸手:“既然如此,戲班賺錢戲班花,一分別想帶回家。你吃我的用我的,現在要走了,自然要還回來。黃家莊裡賺到的兩吊錢,還來吧。”
哦?
見班主找他討要兩吊錢。
江辰也是露出一個笑容。
他同樣伸出手,豎起三根手指,在班主面前晃了晃,斜眼看向一旁的花旦:“三根。班主,你也不想這事,被其他人知道吧?”
“三……根?”
班主臉色微微一變,明白江辰意有所指。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如果讓戲班裡的人,都知道他有三根金條,那估計這一路上,班主睡覺都不踏實了。
“走,趕緊走,有多遠,走多遠!”
江辰指了指旁邊的食物:“我要食物和水。”
武生見狀,皺起眉頭:“你小子,趁鼻子上臉了是吧?”
班主卻是一揮手:“給他。”
……
武生不明白班主怎麽會被一個小小的皮影匠學徒威脅,但既然班主沒說什麽,他也只能任由江辰收拾好食物和水,背在背上,隨後和春蘭母女揚長而去。
“哼哼!”
看著三人離去的方向,班主冷笑一聲。
以一種大智慧的語氣,道:“他們沒馬,走官道容易被追上,只能走小道。現在這天氣,他們走小道,不是自尋死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