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宣義門大校場高台之上,沈白望著台下一眾少年,不禁想到了三年前自己初入宣義門時,從台下看向台上時的情形。三年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似蒼海桑田,又似白駒過隙。不知為何,只在轉瞬間,沈白又想到了那個隨同那位中年大叔將自己與潼林換下的瘦弱少年,一時間神情不覺有些恍惚,竟不知兩者誰更幸運亦或不幸。
“下面請總教習為大家折解劍式。”此刻,狄姓老者一番介紹後,轉頭看向沈白。
“無需多想,你只要將劍招演練出來,分式要點詳以說明,記得慢些就可。”見聽到上場的沈白神色木訥,一旁的宋眉急忙提醒道。
在潼林點破飛雲寨內宋眉亦有可能是在利用他與韓同的這麽多時日裡,沈白不至一次地推演過當晚的情形,且將自己化身宋眉的處境反覆想著,自己若是宋眉會怎樣做。
結果是於情,若強論關系他、韓同與宋眉非親非故,只不過是堂主與屬下的相稱,可謂毫無交情可言。於理,為大局著想,利用兩個連院牆都翻不上去的拖油瓶,自是最佳的選擇。如此想多了,沈白也就慢慢解開了心結,心中也不再有了那麽多對宋眉的怨恨。
聽得宋眉的提示,沈白輕“嗯”了一聲,提劍上前,也不多話。隨之將早以想好的萬象劍決中的一招“獨龍刺虛”分式折解開來,將每一劍式的步法,身形與劍式走勢相結合時的種種巧妙入微變化一一演練說明。
隨著沈白的講解,台下五百余少年也都紛紛抽出佩劍,跟著沈白的步伐,身形變化依葫蘆畫瓢般的運劍、轉身、移步,認真地理解著沈白所授的這一劍招中的每一式的種種變化。而在台上,陳正、宋眉等幾位各堂堂主也沒閑著,一邊看著沈白的演練,一邊不由在心中暗自品味著沈白這一劍式的種種妙處。而心癢難奈的董昭更是直接抽出長劍,在台上便開始反覆比劃起來,試著將沈白劍式中不解之處的種種變化融匯貫通。
為了能夠不負自己總教習之名,不負李季遠的知遇之恩,對於今日折解那一式劍招的選擇沈白可謂煞費苦心,按其最初所定,今日所教習招式本應是“行遊劍”三式中的第一招“流光劍影”。但在昨晚聽潼林為其講的一個故事後,立刻讓沈白改變了主意。
潼林所講,不過是一個看似平常的“貓教老虎”的故事。一隻老虎向一隻老貓學藝,待藝成後,老虎轉頭便要咬死老貓。老貓見勢不妙,噌的一下便竄上了身旁的大樹。
老虎抬頭看著樹上的老貓,心有怨氣地道:“師傅您不是說將所有本事都教給我了嗎?”
老貓聞言一陣冷笑道:“如果我將爬樹的本事也教給了你,那我現在還有命在嗎?”
依潼林所說,這叫“教會徏弟,餓死師傅。”也叫“壓箱底的功夫,不得輕傳。為防萬一,做事總要備有後手才好。”
說來也怪,對於別人的話,沈白也許會不聽,但不知為什麽,對於少言寡語,看似埻厚老實的潼林,他這位大哥的話,沈白多都是十分的上心。為此沈白這才刻意將自己認定的今日教習的“流光劍影”改為了這招其尚且純熟的“獨龍刺虛”。
接下來,沈白又將“獨龍刺虛”中幾處變化複雜處再次詳細演練講解一便。於時未之時,他則再次以較慢的速度將此劍招通篇運轉了一遍。
一番教習下來,看著台下五百余人相對木訥的神色,沈白收劍的同時亦不禁心下一沉。很顯然,這些宣義門少年弟子半不太認可自己的劍式講解。
“難道是自己為他們演練的這招劍式太過簡單了不成?他們不會對自己這位總教習小瞧了去吧?從而會認為自己這個總教習也不過如此而已?”
懷著忐忑的心情沈白長劍入鞘。正欲轉身間,只聽得“啪”的一聲傳來,沈白隻覺左肩一沉。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厚大的巴掌拍在了自己左肩之上。
“好小子,你這招’獨龍刺虛’耍的妙呀!”隨即,董昭粗大的嗓門聲從沈白頭上傳來。
“慚愧,慚愧!”沈白聞言,因不知其所說是真是假,不由老臉一紅道。
見狀,台上的李季遠、狄姓老者、宋眉、陳正等人都不禁相視一笑,對於董昭這位武癡的行為,他們倒是完全沒有意外。
台上眾人的表情,落在沈白眼中,不由得讓他心下頓安。暗道:“還好今日沒有出糗。”
“按今日安排,午後沈總教習當為我持劍堂堂授。現堂中早已備好了午宴,還請門主、沈總教習與各位賞老董一個薄面,如何?”這時,董昭將沈白向身前一攏,大嗓門再度響起。
“今日借著沈教習的光,能吃上董堂主的一頓飯,這個機會自是不能借過的,諸位以為呢?”李季遠聞言哈哈一笑道,可以聽出此刻他的心情當是十分的不錯。
有了李季遠發話,台上眾人自是附和不斷,散了台下弟子,前後向持劍堂堂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