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咖啡店的位置著實偏僻,夜晚還不明顯,到了白天,從外面經過的人一雙手就算的過來,江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老舊的木桌被擦的反光,映著疲憊面容與數個玻璃杯。
拿起其中一杯,仰頭一飲而盡,江瑞看向對座的三詭。
這家夥正在看他的體檢報告。
說真的,鉚釘皮衣、莫西乾頭配上金絲眼鏡?這算是什麽打扮?
噩夢纏身的煩躁與早上六點被叫醒做各種檢查的起床氣讓江瑞對三詭頗有微詞,而那不倫不類的打扮更是讓他怒火中燒。
好氣。
又喝了一杯水。
埋頭猛灌的江瑞,並沒有注意到對面三詭的眉頭越發緊蹙。
三詭拿出手機,與體檢報告平行放置,開始對比起了什麽。
“怎麽了?”
這時,江瑞注意到了三詭的異樣,便放下杯子問,莫名的煩躁,讓他語氣隱隱有些重。
“我不是專業的醫生,所以可能判斷有誤。”
三詭談吐充滿冷靜與理性,就如昨日所說那樣,在辦理公事時他不會開任何玩笑,時刻秉持嚴肅態度——刨除那頂莫西乾頭的話。
“昨天爛尾樓裡看你一直喝水我就有些懷疑了...”
“所以是什麽?”
江瑞打斷過多的鋪墊話術。
“你覺醒了。”
覺醒?覺醒什麽?難道是昨天【六】所說的,跟規則創口有關的汙染?
怒火被深深的疑慮與擔憂澆滅。
自打前日突然能調用藍色的能量以來,江瑞就一直在被噩夢侵擾。
雨天;水窪;裹著薄紗的“母親”;像是一朵雲彩,一汪清泉,或是什麽量子力學與核輻射雜交出來的分泌物的手。
以及。
你以為你生活在一個和平的時代。
實際上,你只是生活在一個和平的國家。
你以為規則在束縛你,其實它是在保護你。
規則之外。
是你無法想象的殘酷世界。
當你將自己妄想成獵人時。
你就已經成為了獵物。
如同魔音,刻入了靈魂之中。
令人膽顫。
江瑞拿起又一個玻璃杯,用水把慌悸壓下。
“聽著,在我說之前你最好保持冷靜。”
“你覺醒了——”
“糖尿病之力。”
三詭舔了舔有些龜裂的嘴唇,從早上開始他就沒有怎麽補充水分,他怕傳染,雖然普通糖尿病肯定不會傳染,但江瑞畢竟是窺視創口受到汙染的超能者,萬一呢?說不定還會變異什麽的。
“......”
“靠。”
一天后,江瑞拿到了他的證件,順便,他也被確診了一型糖尿病。
可能大概也許應該創口汙染版。
江瑞回憶著一些過往的片段,在學校尚未爆炸,他還未搬進廢城區之前,身體上確實有些奇怪變化,比如:時常感到饑餓,口渴的間隔越來越短,以及莫名的體重下降。
本以為這是他的某些矯情心態所導致的心因性症狀。
結果是父親的遺傳的原因。
對於這個答案,江瑞倒是可以接受。
不論任何事,只要扯到他的父親,那麽一切都將合理起來。
玻璃窗外,夏日的天空陰沉的似長滿了灰斑,烏雲如一塊塊的膿瘡,令人生厭。
也許真的如【六】所說,世界在被汙染。
江瑞回神,將注意力集中於眼前之事。
預支了作為探員的部分工資,他正在藥店購買胰島素。
據三詭說,對策科的底層規則是能者多得,在他沒有做出具體貢獻之前,探員的一切額外消費是無法報銷的。
換言之,清理更多垃圾才能享受越多福利。
排隊良久,總算輪到了他。
報出所需牌子的胰島素,江瑞開始等待,期間,旁邊的另一名店員開始推薦與糖尿病相關或無關的其他藥物。
依帕斯它、消渴丸、二甲雙胍、維生素、各種補劑、甚至還有蛋白粉。
說實話,店員的口才真的不錯,一通描述天花亂墜,拍著胸脯打包票:什麽這種藥物很受歡迎,只剩下這幾盒,錯過就得等下個月補貨。
饑餓營銷都玩上了,屬實敬業。
江瑞並不知道店員說的這些藥品有沒有用,他不是醫生,也沒有額外的錢,只能訕笑著婉拒好意。
“喂。”
江瑞背後傳來了聲音,是排在他身後的一位客人。
“能給我面前這位先生他想要的東西嗎?我看見你的同事早就找到了,但她為什麽不過來?”
青澀偏軟的男聲。
江瑞回頭,那是一個個子不高,長著娃娃臉的男生,此時,他正帶著不忿的表情質問店員。
“如果不關心顧客的身體健康,就請不要為了績效而去推薦一些並沒有意義的藥品,好像你真的關心顧客似的。”
霎時間,鴉雀無聲。
娃娃臉說的是正論。
絕對的正論。
現在最城居然有如此道德的人嗎?
江瑞開始沉思,自己對最城的偏見是不是有些大了,也許,它並沒有電視上說的那麽抽象,只是一些對事實的誇大報道。
往敬老院投春藥應該是假新聞?
十名男子輪奸一頭母豬只是不實報道?
市長家的換妻派對只是對手的抹黑?
監獄對殺人犯的優良待遇也只是為了安撫他們所放出的假象?
想起以前電視上看到的對於最城的八卦報道,江瑞嘴角有些抽搐。
也許,真的是自己太過偏激的問題。
被揭穿了真實目的,那些店員也有點羞赧,手忙腳亂的幫江瑞包裝好了胰島素,順便還附贈了一瓶維生素C泡騰片。
“謝謝。”
江瑞對娃娃臉表示感謝,一個如此有熱忱的少年,讓他對最城的未來升起了一絲希望。
“不用謝,舉手之勞。”
娃娃臉微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牙縫上還有根不知什麽的東西,像是菜葉。
“到你了,如果缺錢的話,我可以幫忙...”
江瑞讓開了路,娃娃臉貼近收銀台。
“不用,我帶了錢的,多謝你的好意,先生。”
娃娃臉從口袋中拿出錢包示意,錢包比他手大上幾倍,看材質就很高端。
“請問您需要點什麽?”
店員保持營業式的微笑,恭恭敬敬的問,生怕再次受到道德譴責,要是真被投訴了可是要扣錢的。
“你能給我推薦一些壯陽的藥嗎?還有兩盒避孕套,我晚上要和同學的媽媽約會。”
娃娃臉再次洋溢笑容,這次江瑞看清了,他的牙齒縫間根本不是什麽菜葉子。
而是一根陰毛。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