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肥美的烤雞,周齊舔了舔嘴角。
腦海中最後的意識是,要是能吃掉它們就好了。
轟隆——
銀色的閃電撕裂了抵押的雲層,疾風驟雨無情的衝刷著大地。
一輛黑色麵包車正停在人跡罕至的小路,車身晃動,慘叫聲剛一傳出,便消散在雨中。
片刻後,一個渾身血跡斑斑,仿佛是章魚和人類的縫合品一般的怪物,砸碎了車門走了出來。
屬於人類的右眼緊閉,三隻章魚觸須舒緩的在雨中輕輕擺動。
片刻後,那隻右眼眼皮輕微的跳動,人類的皮膚逐漸覆蓋在章魚臉之上,揮舞的觸須也逐漸隱沒於皮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周齊迷茫的看著面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色。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回家。
如果周齊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身後的麵包車裡,輕飄飄的躺著兩具乾癟的人皮。
可身體的疲憊感讓他無法思考,只是依靠著這具身體的本能,向“家”的方向走去。
在原主的記憶中,只要一直向北走,就能走到這座城市最大的貧民窟,最靠裡面的那間屋子,就是原主的家。
寒冷的雨水胡亂的拍在周齊的身體上,他不受控制的發抖,強忍著刺骨和寒意和腹中輕微的饑餓感,在瓢潑大雨中穿行20多分鍾後,他終於來到記憶中的家門前。
周齊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發現自己身上並沒有鑰匙。
於是他熟練的刨開門邊巴掌大的仙人掌盆栽,去取出土裡的備用鑰匙,打開家門。
吱嘎——
昏暗的燈光,從屋內灑落,映在周齊慘白的臉上。
看到燈光的瞬間,周齊的臉色似乎都稍微紅潤了些,滿身的疲憊感都被驅散些許。
他徑直邁入屋中,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伏在破舊的圓形木桌上,肩膀不斷的顫抖,時不時還有啜泣聲傳來。
聽到開門聲,那身形驟然一定,隨即緩緩抬頭。
“妹妹,我回來了。”
周齊隻覺得大腦昏昏沉沉,隨口打了個招呼後,便下意識的想要換鞋,可一低頭就發現自己一直赤著腳,此刻腳底板和指縫布滿泥濘,此刻已經將門口的地墊踩出兩個大黑腳印。
此刻坐在圓桌前的瘦小身影,看著穿著血衣的周齊,瞳孔劇烈收縮。
“哥哥?”
女生的臉色更加慘白,她揉了揉眼睛,呆愣的看著周齊。
“妹,家裡有吃的嗎?我好餓。”腹中的饑餓感再次席卷而來,周齊的鼻子翕動,試圖捕捉空氣中淡淡的食物芳香。
聞言,女孩跌跌撞撞的起身,逃似的跑到廚房,端出來一盆不知道放了什麽東西的黑漆漆的湯菜。
“家裡只有這個了。”
哢嚓,哢嚓,哢嚓.......
咀嚼聲不斷傳來,周齊仿佛多年沒吃過東西一般,瘋狂的攝入食物。
最後甚至將筷子丟在一邊,將不鏽鋼大碗端在嘴邊,仰頭。
咕嘟,咕嘟。
食物的殘渣和黑色的湯汁從他的嘴角滑落,掉落在地面上。
瘦弱的女孩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一幕,聲音輕柔小心翼翼的問道:“哥哥,你怎麽回來的。”
“實驗做完了,我就回來了。”周齊吞下一口湯菜,含糊的回到。
似乎是還沒吃飽,周齊牙齒閃過一絲寒光,哢嚓一下,就將不鏽鋼的鐵盆咬掉一塊,飛快的吞進肚子裡。
“哥哥。”女孩的驚呼聲傳來。
手臂上傳來一股阻力,“哥哥,你別吃那個,我去給你買別的食物。”
周齊將女孩甩到角落,嚼著最後一塊鐵盆的碎渣,含糊不清的說到:“不用,我把這點飯吃乾淨就飽了。”
腹中的饑餓感消弭,周齊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子,貼心的說到:“我先去睡了,你身體不好別熬夜,快去睡覺吧。”
說罷,慢悠悠的走進房間,反手關上房門,隨後就是重物落在床上的悶響。
客廳陷入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縮在角落的女孩,才僵硬的低下頭,呆呆的看著懷中露出一角的雪白通知單。
昏暗的燈光下,她雙手顫抖的從懷裡掏出那份通知單,臉上看不見絲毫血色。
幾個刺眼的漆黑大字在報告單的最上方,藥品試驗員周齊確認死亡,現補償家屬.......。
女孩喃喃自語,語氣艱澀沙啞:“怎麽可能.......”
“哥哥你,不是已經死在醫院了嗎?”
“如果你是我哥哥,死在醫院的又是誰?”
周羽隻覺得心亂如麻,雙手無意識的捏緊剛收到的報告單,手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周羽好奇的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一張硬質名片掉了出來。
上面寫著:異種會附著在死去之人的屍體上,如果死去之人回歸,請馬上聯系張醫生,電話......。
異種?周羽神色一動,右手無意識的摩挲著那張名片,在黑色名片的映襯下,更顯得她雙手白皙瘦小。
破舊的燈泡茲拉作響,外面雨勢更大了,燈泡的也隨著嘩啦啦的雨聲時明時暗。
明明滅滅的燈光下,周羽的臉色也在不斷變化。
猶豫,懷疑,痛苦,絕望,猶豫,恐懼,各種神色交織著在她的臉上浮現。
茲拉——燈泡徹底熄滅。
周羽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她緊緊捏著報告單和名片,取下門口的黑色雨衣推門而出,身形隱沒在雨幕中。
沒有人願意在這種惡劣的天氣出門,況且周羽還是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7歲女孩,只不過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件重要無比的事情。
大雨中,那道雨衣身形逐漸變小然後消失。
臥室。
已然沉睡的周齊睫毛輕顫,眉頭皺起,像是陷入異常恐怖的噩夢中。
周齊疑惑的看著面前的病房,一個和自己有九成相似的少年正坐在床上,他的手腕上系著一個綠色的塑料手環,上面寫著周齊18歲的字樣。
周齊瞳孔驟然一縮,難道這個是原主,如果阻止原主死亡的命運,自己是不是就不會穿越過來。
周齊快步走到他面前,張口道:“你跟我出來一下。”
可原主卻依舊在看著牆壁發呆,仿佛沒聽到周齊的話。
周齊心中湧現出一個不太美妙的猜測,他將手抬高,輕輕的觸碰了原主的肩膀。
毫不意外,周齊的手瞬間穿透了原主的肩膀。
嘖,周齊輕輕的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毫無痛覺。
“看來我是在做夢。”周齊喃喃自語。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幾個身穿白大褂的人衝進來強行將原主帶走,將他捆在手術台上。
看著那幾個面露興奮,在原主身上盡情做實驗的白大褂,一股怒火自周齊的心底湧出。
他不斷的深呼吸,調節自己的情緒。
耳邊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你不憤怒嗎?不想做些什麽嗎?”
周齊詫異抬頭,面前的景色像固定了一樣,每個人都一動不動,狂喜抑或是恐懼的表情凝固在它們的臉上。
唯有一個白大褂手裡章魚,正輕輕揮舞著觸須,兩隻豆大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周齊。
周齊皺眉,隨口說道:“不想,這是他的經歷,他的情緒和我無關。”
章魚疑惑的用觸須摸了摸腦袋:“可你擁有他的記憶,他的感情,你就是他啊。”
周齊恍惚一瞬,隨即說道:“不,我就是我。他想要當個好哥哥,照顧妹妹。我隻想過著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生活。”
話音剛落,周齊隻覺得心頭刺痛了一瞬。
章魚揮舞著觸須:“這樣啊,不過有人不希望你過上平靜的生活呢。”
周齊心瞬間懸了起來,道:“是誰。”
章魚小小的眼睛裡,露出戲謔的神色:“當然是改造你的人啊,他們已經發現了那兩個運輸你的兩個倒霉蛋的屍體,正準備滿世界找你呢。畢竟你是他們唯一的成功品啊。”最後一句話,他重重的說道。
周齊皺眉,他清楚的記得有人說過自己是失敗品,道:“我不是個失敗品嗎?”
章魚低低的笑了起來:“你當然不是失敗品,失敗品怎麽會有這麽強的再生能力。”
說罷,周齊面前的畫面驟然碎裂,章魚在無數片碎片中朝著周齊揮了揮觸須,留下最後一句話:
“活下去吧,媽媽在深海等著我們。 ”
砰!
周齊霍然從床上彈起,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微微顫抖,眼底滿是驚恐。
身上的血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粘膩的鮮血從衣角滑落,滴在廉價粗糙的床單上。
看著眼前的熟悉的環境,他緊繃的神情微微放松,心有余悸的用右手擦了把汗。
“是夢啊,這夢也太邪乎了。”
心情放松後,周齊隻覺得身上一陣粘膩,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昨晚沒脫衣服就上床睡覺了。
他苦惱的起身前往廁所,打算好好洗個澡。
客廳裡靜悄悄的,唯有小雨打在窗戶上的響聲,整個客廳一片昏暗,周齊叫了幾聲周羽,卻沒有回復。
他心中湧起一抹擔憂,敲了敲周羽的房門,沒人應答。
周齊嘴上說著:“小羽,我進來了。”然後推開那扇有些破舊的朱紅色木門。
屋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周齊深呼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焦急和擔憂。
他不想被原主的情緒所掌控,周齊是個孤兒,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是他的人生信條,他也沒興趣繼承原主的遺志,當一個好哥哥。
饒是如此,周齊的雙手仍是緊握著,尖銳的刺痛自手心傳來,周齊下意識的松開右手。
不知何時冒出來的纖長指甲,早已刺破了掌心,鮮血正冉冉流出。
還沒等周齊去找藥,傷口就已驚人的速度開始愈合。
看著完好如初的手掌,周齊的耳邊再度回蕩起夢中章魚說的話。
“失敗品怎麽會有那麽強大的再生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