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宿匆匆走進敘州府衙,迎面撞見幾個臉色倨傲的華服貴族,操著方言罵罵咧咧的從樓梯上走下來。他不動聲色的讓道一旁,待目送幾人路過後,他才快步走上二樓。
二樓正中間是一扇數米高的黃銅製的對開門,門上蝕刻著一副龍虎逐日像。像中猛虎附地仰望,盤龍雲間俯視,兩者拱衛著的炙陽居中,巧妙的被做成了陰陽門扣的樣式。這蝕刻像正是晟國的國旗圖案。大門半開,黃宿輕輕的在門上叩了兩下。
“進來。”
門內出聲。
黃宿應聲步入,大門口的內庭不如門口那般精致,但鶴鼎紅案,錦緞紅綢也是一應俱全。這種府衙樣式,從萬余年前就流傳下來,直到今天,依然維持傳統。
“大人。”黃宿拱手。
廳內一位紅袍黑冠的老者轉過頭來:“哦,是黃千戶。”
“你這時候過來,是已經找到葛雲等人了嗎?”
“報大人,經過多輪摸排後,目前基本鎖定了葛雲一行人可能藏身的居所。”
“你們效率還是很高的嘛,那就拜托黃千戶盡快把他們請回府衙,這樣本官也能向韶平君有個交代。”
“下官明白,只是仍有一些困難需要大人的支持。”
“這倒是奇了,千戶大人如果遇到問題不是應該去找你們郭都統嗎?本官不過是一個文官,這種調兵遣將的事情,可能插不上手吧?”
“大人自謙了,這些事還真需要大人出手不可。”
“哦,說來聽聽,是什麽事情郭都統都無能為力,老夫卻能辦到呢?”
黃宿看著眼前老人的紅袍下擺,緩聲道:“下官推測,青草坊的玉柳春閣,雲橋坊的秦府以及南城郊的青雲觀,是葛雲等人的可能所在地。”
黃宿話說完,對面的老人遲遲未有回應,但黃宿依然保持拱手姿態,一動不動。
“黃千戶,你這是什麽意思?”
“大人,下官是根據多日所查得到的結論,所有資料均由府衙巡鋪隊與西營聯合組建的搜查小隊整理,一五一十並無一絲虛假。當前,唯有這三處場所仍未搜查,下官認為在具體行動前需要大人的支持。”
“那黃千戶可知道,青草坊的玉柳春閣是豪紳顧冉的產業?”
“下官知道。”
老人冷笑:“那黃千戶可知道,南城的青雲觀是奉節唯一一座國教道觀?”
“下官也知道。”
“好,那雲橋坊的秦府的戶主是誰,想必黃千戶也是清楚的?”
“下官……清楚。”
“顧老是敘州的第一納稅大戶,青雲觀是奉節的民心所在,而秦府正是我秦衛的私宅!黃大人這是想掘了敘州的糧,毀了敘州的心,還想要老夫的命?!還是說……郭都統覺得老夫年老體衰,不適合繼續做這敘州知府,打算取而代之?!”知府秦衛厲聲道。
黃宿仍一臉平靜,拱著手:“下官並無此意,郭帥也絕無易位更迭之心。下官正是覺得此事頗有蹊蹺,這才當面稟明知府大人。”
秦衛怒意稍褪:“黃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以為,對方故布迷陣,將所有線索引導剛才下官提及的三處地點,正是希望引起我們敘州各方不和,再不濟也是希望秦大人和郭帥之間產生嫌隙。”
秦衛不解:“這樣做對葛雲他們有什麽好處嗎?”
“下官不知。下官只是通過行為推測對方目的,並不妄自揣測其他。”
“……行了,老夫知道了。那黃大人以為老夫可以幫上什麽忙嗎?”
“下官以為,此時此刻,應該是秦大人告知下官該如何行事。”
秦衛臉色陰晴不定,看著黃千戶:“黃大人這是把難題交給老夫了啊。”
“下官不敢,下官也知茲事體大,不敢擅自做主。敘州軍隻懂消滅出現的敵人,如今我等武人在未看清楚前,需要大人的指示。”
“那行,這件事老夫知曉了。你先下去吧。”
“那下官先告退了。”黃宿拱手道離。
在走出府衙的時候,他又看到之前離開府衙的幾個貴族,幾個男人仍未走遠,在街邊交流,面有愁容。
黃宿想了想,主動走過去打了個招呼:“幾位看著很面生啊,是剛來奉節的嗎?”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斜眼看了眼黃宿:“你誰啊?”
“哦,鄙人姓黃,適才在府衙見幾位氣質不凡貴不可言,卻似有難色,也不知道遇到了什麽問題。鄙人雖然人言微輕,但在奉節也算認識不少人,說不定能幫上什麽。”
“有你什麽事,走走走!”絡腮胡毫不客氣的去推黃宿。
另一位男子則伸手攔下了他:“你說你姓黃?”
“沒錯。”黃宿應道。
男人道:“我記得敘州軍有個千戶姓黃,叫黃宿,難道尊駕是……?”
黃宿笑了笑:“正是在下。”
男人拱手:“見過黃大人。”
黃宿也拱手還禮:“不必多禮,那現在能和我說說了嗎?”
絡腮胡不耐煩的說:“有什麽好說的,人丟了!報案三天還沒有一點消息,知府也是一問三不知,鬼知道你們敘州人在忙什麽!純粹就欺負我們外地人唄!”
“阿旭!”男子嚴厲的說道,“你在黃大人面前怎麽說話的!?道歉!”
“哼!”被叫做阿旭的絡腮胡不屑的眼睛看往別處。
男子在此時只能先向黃宿道歉:“大人,舍弟性格比較衝動,有的時候口無遮攔,還望能高抬貴手,不要放在心上。”
黃宿擺擺手,表示無所謂:“令弟剛才說有人丟了,是什麽意思?”
男子歎了口氣,開始介紹起自己。原來男子一行是陳國裴氏的商隊,領隊的男子——也就是說話的人,正是裴氏下一代繼承人,裴讓。而絡腮胡則是他的族弟,裴旭。
“哦,原來是陳國名門裴氏。”黃宿恍然,難怪說自己外地人,也難怪自己聽到了外鄉方言。
在宇宙大一統的瀚朝建設之初,因為確實地盤太大,即便彼時已有了蟲洞技術,依然難以控制那浩瀚的疆土。於是有學者提出可以學古國分封天下,將偌大的和平星海切割出十八個星團區域。瀚朝第一代皇帝李念也不知道怎麽考慮,竟然同意了這個建議。於是便有了“十八路君王衛天子”的故事。
隨著歲月更迭,萬年將至,瀚朝廷依然屹立,十八路君王僅剩七位,而這七位如今也有強弱之差。其中夏鳴他們所在的晟國算是第一梯隊,而毗鄰的陳國則羸弱的像是晟國的一個附屬州。陳國國君之前在十年一度的瀚朝大會中口誤喊出的“我們晟國”更是讓這種附屬感傳遍了整個和平星海。即便礙於數百年前瀚朝內亂後指定的《告君王書》,國與國不得互相侵吞的條款,但晟國在大部分時刻都已然默許陳國是自己的地盤。前年更是在陳國境內派駐了軍隊,大有一副這個地方我包了的氣勢。其他國家看不過眼但也沒什麽辦法。至於陳國人民自己的感受?大晟國都已經這麽包容接納你們了,還不感激涕零的共生共死?想什麽呢?畢竟陳國國主自己都舔著臉不是嗎?
裴氏家族算是陳國非常有名的親晟代表,在晟國有著不少投資。拋開上層的摩擦,裴氏有錢又不鬧事是非常好的財神爺。
“區區小家,稱不上名門。”裴讓擺擺手,開始說起困擾自己一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