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的西部,太陽的落山總會更晚一些。
但當黃昏真的來臨時,哨所上方的天空變得有些許昏暗,負雪的蒼峰,在夕照下,半山鎏金,半山凝脂。而鮮豔的紅色旗幟,在空中盡情飄揚。
楚澤看著眼前的美景,卻禁不住閉上雙瞳,默默流下了一滴眼淚。
要是還能有機會該有多好...他心想著,然後,他拭去眼角的淚水,盡力的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他拿出在通訊室借來的手機,熟練的打出一段數字並撥通
“喂,老鍾,怎麽樣,你這種老頑固當上司令後絕對沒被小同志們這樣開玩笑了吧?”
楚澤笑著,試圖用和老友的交談轉移自己的兵荒馬亂的悲傷。
多年的相處早就讓二人之間沒有隔閡,電話的另一頭他已經猜到了楚澤心中所想,所以他很默契的沒有點破。只在這次對話中扮演著自己應該去扮演的角色
“那倒是,我這樣的老頑固也也有著這一天啊!或許老師知道後應該會很欣慰吧!”
“當然,畢竟你可是老師最得意的門生。”
鍾雲明聽後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那我到要問問老師題的那首詩是說誰呢?”
提槍衝陣神威將,勝卻良略千百篇。
血影映染殺神眼,八面鄰敵僅笑面。
這是當年二人還是學生的時候,他們的老師—前總參謀長陳明義誇耀楚澤時寫下的詩。
想到當年的事,鍾雲明頓了頓說到
“如果沒放棄的話,這個位置你來會好的多...”
“害,別感慨了,你在這個位置上可比我強多了,也只有你,我才心安。”
鍾雲明沉默不語,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試圖不去打破好不容易構建起來的輕松氛圍。他以“突然要開會”為借口匆忙的掛斷了電話,隻告訴楚澤明天盡早回來。
掛斷電話後,鍾雲明,終於控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緒心疼的哭了。兩滴晶瑩的淚珠從他的眼中滴露。
自他就任司令一職後,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冷酷死板的上級,誰又知道坐在這個位置上又需要他付出多少心血與精力,冷酷不一定完美,但總是有用,既能提高效率,又能避免一些煩人的關系。但就是這樣的家夥實際上也不過是盡力在掩飾自己內心的柔情。他雙手扶著桌子,難過的說到
“他的生活真的太苦了...”
忽然,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他想起了父親最後留下的話語
“遺憾的是,生命中大多數錯誤已經發生,但依舊值得慶幸的是,至少還算不上無可挽回。”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他覺得他現在終於讀懂了古文,也讀懂了父親,他更堅定了心中的決策。
與此同時,遠在祖國西南的楚澤抬頭仰望,昏暗的天空中,一隻兀鷲展開雙翼,用高昂的姿態縱橫長空之中。它孤獨卻又頑強的征服著一座又一座山峰,直到化作遠方風景裡的一個黑影,一陣清脆的長鳴。
他收起了遠走的思緒。轉身走進黑夜裡。迎面卻撞上了那個早上被他整蠱的士兵,他手捧一件純黑色的厚實大衣
“首長,天黑了,我怕您被風吹到。”
多少年來千錘百煉的身軀早已不覺晝夜更替的溫寒,可士兵的舉動卻將另一件大衣悄然的披在靈魂深處,披在他的心裡。
“謝謝你小同志,對了,別叫我首長了,我已經不在高層擔任任何職務了,就當我是個退伍的老兵吧!”
“知道了,首長。”
楚澤笑著看著這個充滿活力的士兵,20歲左右的年紀讓他身著戎裝的臉龐顯得有些稚嫩,但不失英氣,體態端正,脊梁挺拔,可雙手不經意間卻還顯現著一份獨屬於年輕人的調皮,看向他的雙眼,那是一雙充滿希望的眼睛,透過瞳孔,楚澤似乎能看見裡面熊熊燃燒的火靈。
他心頭一驚,似乎發現了什麽珍貴的東西一樣,不禁好奇起了士兵的姓名。
“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報告首長!我叫余無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