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感受到震動,陳希夢睜開雙眼,眼前之景是像是一層台階,光很暗,他不知道光源是來自哪兒,他也暫時不想知道。
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杓,那裡還有點疼,說實話,他沒想到會那麽疼,他以為那是一瞬間的事。他感受到自己的腦殼像雞蛋殼一樣開了,肝腦塗地的痛覺傳遍了全身,他過了幾秒意識才渙散,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勸勸別人不要嘗試他這種離開世界的方法。
然而現在,他離開了,但也沒完全離開。這裡是地獄嗎?他想。天堂的色調應該不會這麽幽暗。
一個硬物敲到了他的腦袋。啊,他現在最煩頭上傳來的疼痛了,有痛覺,說明他可能還活著。
“年輕人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那個硬物又點了點他附近的台階,是的,他意識到他人睡在台階上。
“從你降臨到這兒到醒過來,過了半個時辰,我在這兒站著等你,你是躺著不打算起來了嗎?”
“我剛經歷了死亡,多躺一會兒怎麽了。”陳希夢緩緩起身,扭頭看向老頭,“怎麽稱呼?”
“一點不禮貌啊孩子。”
“我到地府了還得遵守那些繁文縟節嗎?”
“這可不是個好的態度啊,我們可能還得相處很久。”老頭雙手拄著拐杖,咳嗽了一聲,慢慢悠悠地繞到他前面。樓梯是往下走的,回頭才是往上,他猜老頭是要進前面那個門,但是並沒有,他慢慢靠近那個門,站到了旁邊。這時陳希夢感覺周圍開始微顫。
“那你就當我是個引導者吧,不需要我再說請進吧。”老頭把門打開,門裡面黑漆漆的。
“門裡面是什麽?”陳希夢起身,他還穿著之前那身衣服。
“另一個世界。”
“我非去不可嗎?”他說話這話,感覺抖動越來越厲害,這裡像是快塌了。他咬咬牙,衝進了那道門。
眼前一片黑暗,隨後他感到自己在下墜,他的喉嚨像是被扼住了,那種感覺他不想再體會第二次,然後這第二次這麽快就來了。他落到了地上,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片羽毛,要不然就是大地變成了羊毛墊,他非常輕柔地與地面接觸,什麽難受的感覺都沒有。
“以僭主所言,亡者會以其所願的方式降臨。”
“你知道嗎,遊樂園裡的那種跳樓機,十多米的那種,我碰都不敢碰,你跟我說這是我所願的方式?”陳希夢質問老頭,他注意到老頭身後的背景像是傾斜了一塊,然後老頭把門帶上,那塊兒背景補全了。
“可能是你潛意識裡的選擇。”老頭看了眼懷表,“還有10秒鍾,我們面前這條路會死一個人。”
“啊?還有,你叫什麽名字?”陳希夢人到現在都有點懵,他心裡在算時間,4秒過去了。
一個呼吸,他又打算開口,一輛車失控衝上了人行道,一個穿著紅羽絨服的人被撞飛了,他的腰呈詭異的扭度,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那個紅衣服的人站了起來,他的身體還躺在下面。他環顧四周,望向陳希夢和老頭。
老頭收起懷表,拄著拐杖慢慢走過去,陳希夢還是腦袋發懵,但也跟了上去。
“我是死了嗎?”紅衣服的人指著他自己的身體。
“是的,朋友。假如你在搶救時間內被救活了,看不見我們了,那說明你很好運。如果沒有,不要驚慌,待在原地,半小時後會有人帶你走。”
紅衣服的人還想再說什麽,老頭抬起左手,掌心向前,那像教堂裡手按聖經宣誓的動作。紅衣服的人嘴在動,說話聲音陳希夢聽不到了,他望向老頭:“你叫什麽名字?”
“少傾”
“我們算是什麽?”
“死神的仆從。”少傾從懷裡取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陳希夢接過拐杖,看見他在本子上畫了個圓,然後在那圓裡繼續畫著各種線條,那看起來像個法陣。
陳希夢看向紅衣服的人,那個法陣出現在他腳下,他像是被框住了,他在憑空敲著什麽東西,不過沒有聲音傳來。
少傾又取出他的懷表,他在調整表的時間,陳希夢看見人群在車禍現場快速地聚散,一切都仿佛快進一樣,聲音也變快了,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少傾又抬了次手,周圍安靜了。
陳希夢感覺地在震動, 忽然掛起了很大的風,那法陣中央有陰影擴散開,他抬起了頭,看到了他新生以後恐怕永難忘記的畫面。
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一個漆黑的東西從裡面伸了出來,陳希夢這麽說是因為那東西細長還有彎折,像蜘蛛的腳,直接穿透了紅衣服的人的胸口,慢慢把他提了上去,隨後那個口子閉合,消失不見。
“那是什麽?”
“怪物,以人的靈魂為食。”少傾回答的態度很淡漠,“如果你不好好乾,它就會把你也提上去吃了。”
“你是魔鬼吧?”陳希夢笑了笑,笑得很勉強,他在考慮是進入這個凶險行當,還是乾脆被當作飼料吃掉一了百了。
“隨你理解,不過大夥都是同類,沒必要這樣苛責。落入螺旋長階者,無不受人性之擾。”少傾憑空一捏,打開了一道門,他先走了進去,陳希夢隨其後。
“先跟我說說這裡的情況吧。”陳希夢說道。他跟著少傾進了一間屋子,家具很舊,窗戶被藍色窗簾緊掩著,他拉開窗簾,發現窗戶外面就是黑漆漆的,和那道門後的顏色一樣,一種很幽深的黑。
少傾提著茶壺,倒好一杯茶,捏著下面的碟子遞給陳希夢,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慢悠悠地講述。
“人的靈魂啊,從生到死,從一無所知到滿腹經綸,是一個不斷充盈的過程。當人死了,就像樹上成熟的果實落下,給予怪物豐收的信號。而我們這些落入螺旋長階的人呢,就是替它們收割麥子、摘取碩果的人。”少傾把茶杯放回桌上,從懷裡取出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