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開始總是那麽完美,
“嗯嗯”
“好的”
“無所謂”
——三一女神
這是神諭?他迷惑的看著濮言業,仿佛在確認真假,濮言業也迷惑的看著他,對他對此感到奇怪感到奇怪。
“可是,這是你們的神……你們神的神諭都是這麽簡潔的嗎?”
“神諭是要給信眾看的啊,當然要大家都讀得懂。”
“可是這也……這怎麽讀的懂……”
“那你說你剛感知到的神諭是啥?”
“嗯嗯,好的……無所謂……”
“那你這不是懂了嗎?”
強壯的男人笑容迷人,有力的拍了拍肩膀,把他滿腦子存的疑惑都要拍散架了。
“我說倒霉鬼啊,你一定是外域的來客,居然對神諭大驚小怪,主神一向是這樣的,只有那些志怪傳說裡的神才會降下難以理解的神諭,這樣祂們的信徒——”
“但我不是外域的來客。”
被拍的人兩手使勁才推開自己肩上的胳膊,直接打斷了這個熱情小夥的話,並對這個世界越來越迷惑了。初次見面就敢對外來人叫倒霉鬼,這到底是特殊的熱情好客,還是這個世界壓根就不講禮貌?
正想著沉重的胳膊又搭在了自己肩上,那張笑的甚至有點奸相的臉杵在了自己眼前,“你一定是外域的來客對吧?”
“不是……我剛說了我叫蘇福忠(後刪,忠王李秀成建蘇福省),可能是上山來玩的不小心摔失憶了,我現在也不太清楚。”
“那就是外域來客嘛,我聽說我們這凡界是有界膜護佑眾生的,外來人想要來到這裡就得被洗刷一番才能進來。你肯定是剛被洗了還沒適應。”
這是什麽公共泳池,還得先洗澡了才能進來,蘇福忠暗暗的想。“凡界?什麽叫剛被洗了?”
沒想到濮言業已經遠遠飛奔起來,陡峭的山路根本阻攔不住,聲音遠遠的從山坡下面飄上來,“這山就一條路——我先去熱飯——你順著走下來就行——”
蘇福忠,剛剛給自己起名蘇福忠的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山下,一時不知道怎麽辦。
自己要不就是真的像剛才解釋的那樣,在山上摔的短暫失憶了;要不就是穿越了,但穿越應該是不可能的,腦子裡有個肯定的聲音告訴自己。
剛才發生的事情滿是疑點,自己一睜開眼就在一座陌生的山上,腦袋一片空空,發了不知多久的呆,一個健壯熱情的小夥就突然跳了出來,摟著自己解釋了一堆然後要給自己做飯吃。這就像主角不知道怎麽做,於是就跳出來個配角引導故事情節展開一樣。自己根本沒看清楚小夥從哪裡跳出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毫無防備就和對方講了一堆話。
但現在更大的疑點是自己的腦袋還是空的,時空感喪失殆盡,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更應景的是,還是個陰天,連上午下午都不知道。倒是小夥話語裡的“域外”、“凡界”以及突然冒出腦海的奇怪神諭引人警惕,難道自己來到了一個有神仙的世界?
蘇福忠看著連綿的遠山,又看看周圍蒼翠的密林,再看看眼前嘰嘰喳喳跳過的一群麻雀。濕潤的微風拂過臉龐,一片枯葉打進了後脖頸,嚇的他嗷的一蹦躂。這怎麽看也不像是有個女神偶爾對芸芸眾生降下神諭的奇幻世界啊。
看著從脖子裡掏出來的枯葉,他輕輕的捏碎了,細密的脆響中枯葉從指縫間流過,隨微風飄在了自己的鞋上,這真實的觸感將他拉回現實,撫平了剛剛受到驚嚇的心。
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先去填飽肚子,去有人的地方吧。
突然天地間電光一閃,蘇福忠驚訝的抬頭,天際線一道流光轉瞬即逝,隨即消弭的無影無蹤。等等!面前發亮的是什麽!多了個姑娘!身上還有微微的流光,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當然也有可能是個女裝的兄弟,蘇福忠不無奇怪的想,同時快速躲到了旁邊的樹後面。這下怎麽看都是個真有女神的世界了,起碼真有人能飛天遁地,那有神也不奇怪。這樣的世界誰知道會發生什麽,遇到超出自己理解的東西還是先躲遠點。
但遠處的姑娘卻不準備放過他,在蘇福忠一臉驚恐中非常困難的扭過頭,滿臉痛苦的看著藏身的樹,“來……來……幫我。”說罷眼一翻就不省人事了。
蘇福忠來不及天人交戰,一道明黃的流光緊跟著從姑娘身上飛過來打進了身體,似乎在兩人之間建立了什麽聯系。蘇福忠從樹後走出,怨念十足的看著地上呈“大”字形狀的姑娘,蹲下身將姑娘拉直,摟著腰一把扛在了肩上,往山下走去。
他懶得去試那道明黃的雞蛋大小的流光有什麽作用,反正是個強行逼人救命的術法就是了。
“幫,幫,這叫幫嗎!這還帶強買強賣的!看不出來我不敢救嗎!”
“也是!也是!反正我都是會救的!不救有點不像個人!”
山下一棟小木屋門口,蘇福忠看著潦草的木門,滿腦子都是“天寒白屋貧,風雪夜歸人”,心說這就是一號配角的房子嗎。低頭看看掛在胸前的裙子和彩帶,真是流光溢彩,怕是二號配角一隻襪子就抵得上這一棟小房子,心說真是反差拉足了,自己接下來是不是該撮合撮合這倆人成就一段佳話,然後一起結伴引得這世界風雷湧動,最終自己功成身退想起一切。
濮言業聽見開門的聲音從小火爐旁邊哼哧哼哧跑過來,看見蘇福忠扛著一個姑娘,“兄弟你還是雙人旅行呀,嫂子看起來比你精致很多啊,就是沒你扛得住界膜啊,你等我給嫂子燒點水喝喝,一會就該醒過來了。”
蘇福忠一把將姑娘扔在草堆上就癱在了椅子上,累的暈頭轉向,“啊?這個界膜還會讓人昏厥嗎?”
濮言業麻利的打開水缸蓋子舀了一壺水,一邊吹火一邊含糊不清的說,“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從老一輩人的故事裡聽的,不過你這麽扔嫂子醒了她不會生氣嗎?”
“嫂子,什麽嫂子,這人從天上掉下來剛撿的。”
“天上掉下來的?”
“是啊,這可能是你們神界的女神仙吧。”
“女神仙?不可能的,我們這世界就三一女神,她要是從天上掉下來了這世界就要毀滅了。兄弟你這個玩笑可開不得。”
蘇福忠長喘了幾口氣,喘勻了坐起來去幫忙搬柴。心說還真是不愧被喊一聲兄弟,我假想撮合你們,你直接就喊嫂子了,幸好這女神仙現在昏著,這要醒了怕是生靈塗炭。
想想又不對,如果剛才看到天邊飛來女神仙是真的,那這個女人不一定沒有技術能在昏迷中聽見人說什麽,甚至直接知道旁人所思所想。想到這裡他不寒而栗,決定趕緊找濮言業套話,多了解了解這個世界,趕緊弄明白知道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兄……兄弟,我現在腦子有點不清醒,你能不能給我多講點東西,說不定我就啥都想起來了。”
“好啊,你想聽點什麽?”
“你就把我當一個外域的遊客唄,給我介紹介紹。”
“行啊”濮言業一邊切菜,轉頭爽朗的笑一下,隨著砧板乾淨利落的陣陣悶響,一個古舊的睡前故事展開了:
上古天地清寧,一鯨落萬物生,世界和諧一統。三一女神和豐饒男神愉快的生活在神界,凡界是神界的基底,包裹著神界,那一日邪神入侵,三一女神和豐饒男神大戰,兵器碰撞的火花和閃電掉落到凡界,滌蕩一方,產生了我們,閃電是天上的神仙,火花是地上的我們。
濮言業隨手一甩,菜刀顫動著釘在了砧板上,聽的一頭霧水的蘇福忠不自覺全身一凜。看著濮言業突然轉身,大馬金刀坐在一個樹墩上,眼神定定的望向遠山和夕陽,蘇福忠順著視線看去,只見一輪巨日在兩山交界之處墜進去半個身子,好像打雞蛋掉在了地上,坑窪的地方散落著蛋黃和蛋清,夕陽帶著濃厚凝滯的橙黃色澤,可能是土雞蛋罷。
“然後呢?”
“蘇兄,這就是我們的世界,這個故事就這麽長。”
蘇福忠頓了幾秒,開始思考濮言業是不是也被界膜涮了一道,看他望向遠方還以為要講什麽更加深刻的東西了。
“這真是……和三一女神的神諭一樣有用呢。”
沒想到濮言業很快就接過了話,“那可不,我們正是靠這些故事才記住了歷史。”
“這是個創世神話,那創世之後呢?”
“後面就沒啥故事了,我生活在這山野之地,沒啥見識。我小時候聽的”
蘇福忠看著肱頭肌韻律顫動的背影,沉默以對。尋思還是得找個人多的地方去了解這個世界,濮言業爽朗熱情,有問必答,雖然答的有點少。這些答案卻雲遮霧繞,讓他本能覺得有些違和。他講的神話並不像是簡單的故事,反而像是隱含了很多很多模模糊糊的信息。
一個聲音突然在後方響起,“我來給你解釋吧,就當是你救了我的回報。”
蘇福忠轉頭望去,姑娘不知啥時候醒了,草堆上大咧咧坐著,看著他似笑非笑。蘇福忠怕就是這種表情,不知姑娘到底嚼味的是什麽,尷尬的回到:“您不愧是神仙,醒的真早啊。”
“那是,感謝公子您把我扛回來,真是讓您費心費力了。”
“沒有沒有,舉手之勞。”
感情是嫌自己沒有背回來而是扛回來的破壞了形象?還是真的能有法術知道自己和濮言業互相推讓的美德?
“那您——”
“我姓……祁,你叫我祁姑娘就可以了。”
“啊好的,那就麻煩祁姑娘了。”
“我們這是個男耕女織的世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剛剛你也聽到了,閃電和火花,閃電是指的像我們這樣的修行人,火花就是他那樣的百姓——”說著祁姑娘眼睛瞥了瞥切完了菜正在燒水的濮某,眼神又轉回蘇福忠身上定定看著,“但你有點怪,你既可能是個修行人,也可能是個普通人,至少我看不出來。”
“修行人?我?”蘇福忠帶著淺淺的疑惑,表面上勉強憋住了,暗地裡目瞪口呆。心底一個聲音不斷告訴他,修行人是非常荒謬的事情,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想,但心裡的聲音很肯定。
“祁小姐你說看不出來我是普通人還是修行人?”
“是的,這樣的情況很少見。一般只有天資聰穎的小孩子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身體裡有靈氣,但是自己不知道;還有因為種種意外身體裡積蓄了靈氣的人,他們沒有天賦,靈氣雖然很快會散去。但只要身體裡有靈氣,就是修行人。”
“靈氣?”蘇福忠決定直指根本,看看這靈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他看見祁姑娘嘴角微揚,手指擺出孔雀舞的姿勢,食指輕輕一彈,蘇福忠眼前一花,嚇得大跳起來,一瞬間自己渾身劇痛!他憤怒的叫道:“你對我幹了什麽!”
某個姑娘愣了一瞬,突然哈哈大笑,笑的蹲在了地上捂著肚子,接著重心不穩倒在了草堆上,恢復了蘇福忠初見她的模樣。蘇福忠氣哼哼看著在草堆上打滾的姑娘,“你幹嘛電我?”
“電你?哈哈哈哈,原來你不是修行人,而且……而且對靈氣的抗性好低。”祁姑娘坐起身,一團鵪鶉蛋大小的、熾烈的藍紫色電光環繞著食指,像是一顆小小的星球,接著食指和拇指一撮,只聽空氣中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藍色的小光球炸開,蘇福忠立刻感覺到自己的寒毛立了起來。這不是一個小球狀閃電嗎!這個世界的靈氣就是電?
一瞬間腦海裡浮現了一群仙風道骨、環佩玎璫的神仙繞著發電機修行的場景,再看看眼前坐在草堆上又搓了倆鵪鶉蛋的神仙,蘇福忠覺得荒謬無比。但想了想電鰻可以放電,螢火蟲還能發光,好像用電修行還挺合理的——
“抱歉啊,我剛剛是想測試你是不是修行人的,沒想到你對靈氣排斥的這麽厲害,也是比較少見的。本來修行人之間是有感應的,除開我前面說的兩種特殊情況,基本不會判斷錯誤,但我對你既沒有直覺上的感應,也不覺得你是個百姓,你身上沒有那種泥土的氣息”
“泥土的氣息?那你對閃電是怎麽看的?”
“百姓都是要下地的,身上會帶著泥土的芬芳,即使是專研農桑的修行人身上也沾不上泥土的氣息,像我哪怕在這小院乾幾年活,我還是沒有泥土氣息。至於閃電,我想你說的是天賜吧,是不是雲霧厚重之時天際伴隨巨響時的閃光?”
“你剛不是說修行人是閃電嘛?難道和我指的不是一個意思?”
“看來蘇兄你定然是失憶了。據我……看到的記載,外域之人臨來我界時,會自然而然得知我界,生而知之。”旁邊的濮言業插了一句,“就是我說的洗刷一遍,涮了一遍,重新做人!”
“百姓的故事裡常這麽說,實際應該是天賜。濮兄說的創世神話裡的閃電是原初閃電,蘇兄你問的閃電則是天生天養的天賜,是天降恩澤,所有人都知道這個。”
“天賜?”
“對,是……”“是三神賜的!”濮言業愉快的又插了一句話,絲毫沒有看見某個姑娘突然臉色難看,開始咬牙切齒。
“是天生天養的天賜,只在土地肥沃雨水豐潤的地方才有的,是天地間自然的至理。”
“但是天地不都是三神造的嗎?為啥天地間的閃電就不是神賜了?”某位爽朗小哥靈光一現,不恥下問。蘇福忠暗道不妙,悄悄退後了些許,果然空氣中開始電離,某位姑娘像一條躬起來的電鰻,不寒而栗,不寒而栗啊。小蘇趕緊拋出自己的理解,來避免危險的發生。
“我明白了,創世神的閃電對你們而言是特殊的,和普通的閃電是區別開的,這是在這個世界就一定知道的常識。按祁姑娘你說的,哪怕是外界之人也會在進入這一界的時候自然而然得知。而我不知道,所以我一定是失憶了。”
“蘇兄聰明,但蘇兄身上疑點也不少,實在是超乎常理了。”
“天邊飛來神仙砸……落在地上也很超乎常理的。祁姑娘你也讓人意外呢。”
“我是在修行新的法術,一時沒有控制好而已,本仙水火不侵,想怎麽落地就怎麽落地,倒也不奇怪的。”
“真是彼此彼此啊。”
“不如蘇兄遠矣。 ”
濮言業左看右看兩人突然鬥嘴,發動了全身的肌肉思考問題,恍然大悟,眼神亮晶晶的,一臉發現了新世界的模樣,蘇福忠看著壯小夥,“濮兄飯熟啦?”
“原來你倆真不是外域來的兩口子啊。”
蘇福忠很想說如果真是兩口子這麽鬥嘴是一件多麽甜蜜的事,生活日複一日,有情話有拌嘴有愛有小恨才有波瀾,兩人一天下來宜癡宜嗔宜喜宜怒,才叫有血有肉有滋有味。
他想了想,可能濮言業是真的憨厚吧,唉。
頂著空空的腦袋,看著兩人圍著柱子轉圈圈,祁姑娘身手敏捷,竟然不比濮言業慢多少,她一次次追上濮言業,指尖放出靈氣戳在背上,電的濮言業嗷嗷叫,狼奔豕突,丟盔棄甲,抱頭鼠竄。一邊跑一邊大叫姑娘我錯了你和他不是兩口子,你和他真的不是兩口子。
蘇福忠隻好抬頭看天,這月亮真亮啊,這星星真亮啊,這晚風真清涼啊,到底是山裡,空氣質量真好。這晚風確實清涼啊,讓我再吹一遍……
慢著,為啥山裡空氣質量好?好像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腦子裡有個聲音說山裡空氣好,是因為有的地方空氣很不好。可到底是哪裡呢?
這問題可讓人無心賞景,他上前攔開還在打鬧的二人,開始問哪裡有大些的鎮子,濮言業想了半天說遠處山腳是有一個的,大概走半天就到了。接著盛情邀請二人先在他家住一晚上,可以明天再去,自家的乾草可軟和了,躺地上都不帶濕氣的。
蘇福忠答應了,令人意外的是祁姑娘也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