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福忠希望在小鎮上了解這個世界,葉落知秋,小鎮是壓在心頭的最後一片葉子。剛剛看到的小攤,沒有哪一個攤主身上有現代化的東西,在不久前浮現的記憶裡,許多關鍵的東西被補齊了。
現在的境況顯然是穿越了,自己遠赴女朋友所在的城市見面,卻在景區遇到了不太喜歡的熟人,由於連必要的問候都不想有,便拉著女友遠遠的躲開,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最終還是碰到了一起。倆人的眼神雖透露著嫌惡,但親切而友好的交談,那可真是和風兼細雨,又火花帶閃電。在這尷尬扭曲的交談中,不知是不是老天爺看不下去了,再醒來自己就在山林子裡了。
如果在小鎮上能看到哪怕一絲熟悉的現代氣息,蘇福忠都能放下心來,知道沒有去往哪個異世界。可入目所見皆是男耕女織的場景,就有些令人絕望了。城裡到處都是小片的園子,低矮的圍欄邊雞屎牛糞遍地,鮮綠的蔬菜在圍欄裡生機勃發,和下面的黃土相得益彰,不用說都是糞澆出來的,這黃土長不出來這麽好的菜。
遠遠的一陣魚腥味傳來,祁姑娘和濮言業找到了館子,蘇福忠跟在後面晃蕩進去,看見了影視劇裡才能看見的場景。到處是竹製品和木製品,桌子凳子都盤亮了,黑黑的汙垢,啞光之下透著絳紫,一看就是百年小店的范兒。蘇福忠看著深黃色竹筒裡黑色的筷子,無法分辨是什麽材料做的,也許本身是淡黃的竹筷也說不定,蔫蔫的歎了口氣。
“你歎啥氣哦。”某個姑娘坐在對面模仿著某個去挑魚了的壯小夥的口氣。
“這店裡聞著太腥了。”蘇福忠悶悶的回答到,“有些嗆人。”
祁姑娘陡然一拍桌子,“你剛剛嘴裡嘟囔的到底是什麽?你肯定不是想的這個!貓貓為什麽不愛燒雞,貓貓不愛燒雞就怎麽了!我可是修行人,看你的嘴型看的清清楚楚。”
蘇福忠愣住了,不愛燒雞?不玩手機?他突然心情明媚了一絲,反問:“為啥不是一個叫茂茂或者毛毛的人?”
祁姑娘愣了愣,“這不重要!你為什麽到了這個鎮子就不開心了,是不是想起來了很不好的東西?”
“我……”蘇福忠一時愣住了,他不敢亂打探的原因就是修行人的存在,萬一被哪個修行的人逮住了,自己就像隻螞蟻一樣。盡管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修仙者能有多神鬼莫測,但起碼眼前這個姑娘殺自己就是一瞬間的事。
但現在這姑娘在關心他。
有了女朋友後,來自差不多年紀的異性的關心就消失了,他已經好幾年沒感受到這種東西了。現在他最害怕的異世界女神仙關心了他,他能感受到這種純粹的問候。對於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情感在這一瞬間干涉了理智的懷疑。他不願意懷著惡意對待這份善意。
“這裡……很陌生。”
“那你很有可能也是神仙誒。”祁姑娘眼亮晶晶的看著他,一本正經。“一個普通人怎麽會突然掉到不認識的地方,你可能和我一樣是從天而降的。”
“和祁姑娘一樣嗎?”蘇福忠微微展開雙臂,做出一幅癱在地上的樣子。
某人眼神一凜,蘇福忠感覺後頸的頭髮豎了起來,微微的刺痛沿著脊椎往下傳遞,他控制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差點跌到桌子下面,逗的祁姑娘哈哈大笑。笑完了她一本正經的說,“我剛才用靈氣來驗證你,但對靈氣排斥不代表你不是神仙,聽聞極少數修行人比較特殊,你有可能是那一類,但我沒見過,也不能很確定你是不是,我差點都忘了。”
“修行人?”蘇福忠想了想,應該不可能,自己是從地球來的,還來不及吸納靈氣。而且據觀察這個世界的靈氣分明是電,雖然自己弄不清楚電流,電壓之類單位的關系,看祁姑娘要給自己無痛升仙還是很容易的,就怕自己修著修著就熟了。但轉念一想,橫穿異世界了萬一是主角劇本天命所歸,豈不是按部就班老老實實過日子就能凌駕世界?或者奪得修行法門回到地球,在中國三峽或者白鶴灘水證得道果……
蘇福忠想了想,“那你們是怎麽開啟修行的?你之前說了幾種特殊情況,小孩子天生蘊養靈氣似乎是很特殊的天賦,難道多數人要後天開啟?”
“我們修行人有句話叫‘力同語,氣順心’,就是說修行和說話基本是同步的,會說話了也就基本能修行;‘氣順心’是指修行到高深境界渾身氣質環繞,但修力怎麽樣要靠修心。蘇兄你如果是修行人,應該是內蘊靈力的,只要順心稱意,就能回復本真。”
被祁姑娘盯著眼睛一字一句的灌進這些話語,蘇福忠感覺腦子不由自主的飛快轉動起來,有些隱痛。祁姑娘的大眼睛刻進了自己的腦海,執著的反覆浮現,就像是貼著面頰盯著自己,一瞬間甚至有些天旋地轉。
不知道自己適應了多久,反應過來時已經渾身大汗了,蘇福忠把桌上的汗漬擦乾淨,艱難的抬起頭,隻覺得渾身發燙,祁姑娘開心的大叫,“你恢復啦,你果然是修行人!”
蘇福忠看著渾身溫暖明亮的淡黃色光芒,一種從不曾有過的感覺充斥在自己心田,心底有一種衝動說趕快蹦起來,現在能跳很高!往前邁步試試,現在能一步跨出很遠!去看看天上有什麽,去俯瞰大地!奔行萬裡!
踉踉蹌蹌的推開不明所以上來要扶的濮言業,沒有回頭但就是知道祁姑娘從後面拉住了濮言業,不讓他靠近自己。走到門口,一陣清風拂過,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一眼看到了遠方山的盡頭有一群團雀在低矮的灌木叢間跳躍,花香糞臭水裡的濕氣同一時間撫過鼻尖,四面八方的聲音如潮水般紛紛湧來。蘇福忠閉上眼屏住呼吸,片刻後天地間再度恢復安寧,他一飛衝天!
這是此生從不曾有過的自由,身與心得到了全面的解放,如果還是在地球上,蘇福忠覺得自己是在由人轉變到神!這一身力量可以做很多事,以前的種種深刻的記憶走馬燈般浮現,但這是最後一次任由它們刻骨銘心,往後都可以覆寫!他看著腳下的雲層,看著熾烈但不再刺眼的太陽,真心覺得自己到了天堂。
夕陽西下,天色已晚,蘇福忠平複了下心情,準備降臨大地,恭喜自己重獲新生。他要去向祁姑娘道謝,祁姑娘欣喜的聲音回蕩在他的耳邊,讓他心裡暖暖的,他也要為祁姑娘去做點什麽。地球回不去便回不去罷,自己掉到了異世界,想來不是那麽簡單能回去的。現在更緊要的是需要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所能擁有的極限,這樣反而是能回到地球的保證。
他偏起頭仔細的聽了下,有些不一樣的聲音出現了。直覺,姑且稱為直覺,告訴他趕緊避開。他墜入雲層,準備在雲霧間遮掩一下,看看直覺提醒的到底是什麽,他也是第一次體會這種“強者的預警”,正好現在精神飽滿,仔細揣摩。
兩道流光自天而降,後一道迅速追上了前一道,天地間電閃雷鳴,雲層漾開,裡裡外外電光如潮,映照的遠空的雲層都成了藍紫色。強勁的風以流光為中心向四周掃過,接著雲層在一瞬間消失,暴雨如注潑下,晴朗的夜空大片的鋪開,月光如水灑了下來,周圍染起了迷蒙的光暈,蘇福忠微微張著嘴,一動不動懸浮在那裡,月光好似沁入了他的心田。頃刻間這安靜又被巨大的雷聲打破,炫目的光刺的他幾乎睜不開眼睛,但他仍然努力睜大了眼睛,要把這一幕狠狠的刻在腦海裡。
這就是修仙世界嗎……他喃喃道, 我來到這個世界,這種搏殺是我想要的嗎。
一個光點停在空中,旋即化成了巨大的法身,“第三百四十號逮捕令,南喬郡主不遵上令。天地靈氣滋養東南喬郡,東、西、北三郡免賦一年。”
“好!”地上的人都大聲的歡呼起來,有的人顧不得早睡的小孩子沒有穿好衣服跑出來,反而自己的衣服也掉在了地上,來不及去撿,大家都在狂熱的歡呼。
很快他就知道了緣由。從南喬郡主墜落的地方一陣朦朧的光暈亮起,遠處的山林紛紛搖動,他在潛意識裡感覺到就像一陣輕柔的海浪打過,但又看不出空中多了什麽。萬物生長,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各色花朵綻放,醉人的香氣彌漫開來經久不散,渾身好似清風吹拂,一股又一股暖流自腹部和胸腔竄出來,迅速的蔓延到全身,因為自己是修行人,滋養的感覺尤為強烈。他不由得想到了“一鯨落,萬物生。”
濮言業在嚎叫,在大吼,歡呼之中這聲音格外的突兀。蘇福忠聽見了,他微微感受了一下,在空中閃爍了一下就出現在濮言業面前,一把按住,“祁姑娘呢?”
濮言業看著渾身光芒的蘇福忠,大笑起來,“這些靈氣好嗎?讓你實力大大的增進了吧?這就是你正在問的祁姑娘。”說著狠狠推開肩上的手,胡亂的揮舞著,然而那些靈氣只是環繞著,不斷的滲進身體。
蘇福忠愣了一會兒,揮手打散了全身的光,跌坐在地上,也大笑起來。
看著拚命想趕走身邊靈氣,卻怎麽也辦不到的濮言業,真是搞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