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了一把長刀,在姑娘的指揮下,蘇福忠一邊反胃一邊庖丁解牛,刀是好刀,人有蠻力,自然是很快的,何況執刀人也巴不得速戰速決。不一會兒來了一隻巨大的飛行獸,載著兩人往山下飛去。
半路詢問才得知這位姑娘是出來歷練的,把這隻巨大的野豬當做了對象,想帶回去做祭品,由於實力不分伯仲,接連開啟兩個有些消耗體力的法器都沒能成功擊傷後隻好跑路。姑娘這時就和換了一個人一樣,蘇福忠分解豬豬的時候她換洗了一番,此刻看起來倒也頗知書達禮,半點不提之前一直乾嘔的醜態,反而不停的表示感謝,說回去了要好好招待,請父母給報酬。推辭了一番蘇福忠盛情難卻,也就答應了。
不一會兒就落在了一片巨大的廣場上,飛行獸從吊籃裡抓了一塊巨大的肉就落在一旁左右開弓,一群小孩子歡歡喜喜的衝上來要姐姐分肉。“隻準拿肥的!我來給你們割,一個一個排好隊,三、二、一!”
一對中年夫婦扶著一個老頭站在一旁,千恩萬謝,蘇福忠不太習慣比自己大太多歲數的人這般姿態,一直說不用不用。兩方是你唱我和,你逗我捧,一時間比分肉的那群小孩還要熱鬧了,直到姑娘上前來給老人問好才作罷。
不一會兒就是一頓豐盛的晚宴,甚至有幾枚上好的靈果,蘇福忠吃了一個就意識到了不簡單,竟然堪比四郡主留給他的零食,顯然這裡也是一個大族。一問果然不出所料,乃是東南喬郡第一大族離族。出去抓野豬的是老族長的親孫女,和自己“禮尚往來”的是繼承人夫婦,不起眼的老頭子竟是四百歲修行人,乃是現在這凡間的頂峰了。
聽到是離族之後蘇福忠就問了問現在的天下形勢,這段時間的修行間隙和四郡主多次長談,對目前這凡間蘇福忠已經有些了解,但這民間的大族說不定也另有看法。這個世界之前是修行人統領凡界,完全不存在權力的不集中現象,離族這樣的地方大族甚至沒有家法的概念。半吊子的大同社會下,家族卻又有著超乎蘇福忠見識的凝聚力。
一問老族長三句話裡有兩句都在打探自己,蘇福忠多問了幾輪就明白了,這位老者對天地的變化清晰的很,過幾日就準備飛升,這是想招攬自己為家族多做一些準備呢。想來姑娘說的祭品就是為老者飛升的儀式做準備的。蘇福忠決定留下來,觀摩老者飛升,這樣的機會很難得。
晚飯後蘇福忠出去散散酒氣,醒醒精神,驀然感覺身後有人跟了過來,原來是老族長的孫女。姑娘在族內收斂了很多,起碼沒有哇哇怪叫了,蘇福忠這時才想起來,白天自己手裡也有姑娘的把柄,怪不得姑娘不笑自己。
“蘇先生,您對往後的修行怎麽看呢。”姑娘癡癡的看了一眼天上,“我也好想和爺爺一起飛升,在那仙界活幾千歲。”
“幾千歲?”
“是啊,爺爺半年前去極西郡和南喬郡拜訪了老友,親眼看了仙界一隅後回來說的,仙界起碼能活幾千歲。”
蘇福忠想起了天道說濮言業正在演化完全大道,是不是自己現在只要一說羨慕,一直在分心注視自己的濮言業就會修改天命,將壽數壓到極低極低,這樣自己升入仙界的機會更加渺茫。畢竟,整個凡界和仙界都是濮言業創造的啊,參考了花襯衫老頭子給自己演示的神話,蘇福忠猜測現在這個世界正是建立在這樣的虛假上,哪怕背後運行的邏輯再怎麽合理,自己的經歷多麽真實,身邊的姑娘,這龐大的莊園和這片星空都是假的。但蘇福忠還是安慰了姑娘:
“仙界初現,凡間化為徹底的凡間,於修行是有好處的,靈氣總量雖然減少了,但感悟氣場和心境容易了許多,人都是更純粹的人了。蹇姑娘你年紀輕輕實力拔群,是天才啊,將來必然能飛升仙界的。”
“蘇先生對修行的理解似乎極為透徹,都能飛了,您才是真正的天才,最近幾日您一定要多指教我,小蹇先謝謝您。”
“哈哈哈哈,我哪裡有什麽指教你的,說交流都不恰當,我就是個野修行人,見識肯定遠不如姑娘你族內的積累,反倒是我要請教你的。”
“小蹇是拿的家族的法器撐場子的,爺爺累死累活製作的法器大多被我搶走了,修行經驗全靠老爹老媽磨嘴皮子,才多少記住了一點兒,現在又忘的差不多了。”
“那也是蹇姑娘的實力,我要是碰上今天的野豬就只能掉頭跑了,還是蹇姑娘給的勇氣,才敢站在旁邊看姑娘大顯神威。”
“哈哈哈,那也是蘇先生鎮場子。您說,為什麽仙界現在才出來啊,我有好幾個喜愛的長輩近日都老了。”蘇福忠一愣,悄悄用眼角瞄了一眼姑娘,超乎凡人的視力一眼就看到姑娘表情開始哀傷,“要是仙界不開,沒有帶走大部分靈氣,那幾位老祖宗還能再撐幾十年的,那時我說不定就能飛升仙界,再下界幫他們,他們也許就不會老了。”
“天理循環是常數啊。”蘇福忠只是歎息了一聲,他不知道怎麽安慰。想了想在心底裡打電話,“天道,天道!你能復活那些老家夥嗎?”
“蘇道友,此時不行。”
“為什麽不行?你這個天道莫非是假的!我當時掌控一半宇宙之力都能復活祁姑娘,你怎麽不行。”
“自我誕生後就不行了。”天道也歎了口氣。
“那好吧,打擾你了。”
“不敢不敢,蘇小友稍等,待我徹底穩定後或可一試。”
“哦?這麽說你還真是真的?”
“我現在不能讓濮言業察覺,先走一步。”
“蘇先生,蘇先生?”小小的姑娘在旁邊小聲的呼喚。
“嗯……抱歉蹇姑娘,我剛才走神了。”
蘇福忠覺得心情有點糟。要是在地球人老了就是人老了,再怎麽掙扎的人最多也就一百二十來歲,五六十歲的人老了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在這個世界自己就更不應該對生老病死動心的,不管是曾經在東南喬郡的三年,還是後來在虛假地球的三四年,都說明濮言業很可能在建構虛幻的世界,哪怕此刻就走在自己身旁的秀氣姑娘,也可能只是濮言業腦海裡生發的一個念頭誕生的,甚至濮言業根本不知道自己創造了這麽個人。
可是聽到這個姑娘眷念著自己的長輩,還是覺得自己心裡不舒服,不想聽這個姑娘哪怕再多表達一絲對仙界的幻想。甚至去問天道能不能把那些老人拉回來,反正都是虛幻的,最壞出現惡果也是虛幻的惡果。
“你說的對,仙界也許真的有起死回生之術,你我都要努力修行,最後讓所有人都能快快樂樂。”
有些清瘦的男人輕輕笑了笑,還是說出了懷著希望的話。
蹇家的人因為老祖將要飛升,在仙界奠定基業,一個個都喜氣洋洋的,老族長只要去了仙界,整個離族的人就都有希望活的長久。稍有修為的人開設了義診,給附近的農民們調理身體,延長壽元,在蘇福忠看來就是在收拾濮言業的爛攤子。但他自己也沾了這喜慶的光,作為重要的客人,每日都能得到一枚上好的靈果,這真的是極大的誠意了。
四枚靈果之後。蘇福忠看著桌上的第四枚靈果,神色肅穆。今日的靈果是品質最好的北光果,只有在極北的虛無之地才能摘取。今日老族長要飛升了。
“諸位道友,老夫今日榮登仙界。”老族長朝四周抱拳,大家紛紛抱拳回應,場上安安靜靜。隨之老族長踏著四方步,一步一禮,周圍的族人依次遞上各種禮器和祭品,退至廣場中央,紛紛結跏跌坐,只有老族長念的祝詞在廣場上回蕩。蘇福忠仔細聽了聽,大概是從祭天祝詞或者祭祖的詞裡改的,只是不知道有什麽用。
漸漸的所有離族之人都來到廣場中央,一起念祝詞,蘇福忠感覺到一些莫名的情緒和氣氛,但又不知道來源在哪裡,便放下心沉浸進去,心底登時蔓延上一股對離族的感激之情。離族生我養我,血濃於水,我族千秋萬代,繁榮永昌。對老族長的崇敬之情充斥了腦海,激動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蘇福忠旋即有些明白了,凝神往廣場一看,果然離族人個個兩行清淚,語氣哽咽,有的在微微發抖。蹇姑娘的父母是修行最強的,此刻也不能例外,在最前排幾乎伏倒在地。倒是蹇姑娘反而看著高台上的祖父淚眼朦朧,那癡癡的神情我見猶憐,竟然有一絲嬌弱感。這念頭一冒出來蘇福忠就打了個冷顫,趕緊平心靜氣,波瀾不驚,從那股子感激之情裡抽身而出。
原來是以全族修行人並為一個氣場,來臨時提升感悟,蘇福忠覺得這辦法還挺妙的。這時老族長瞬間閃現在高空,張開雙臂,將自身的氣場全數釋放了出來,一大片虛影浮現在空中,正是濮言業當時身後的那一片。
“恭送族長!”離族人齊聲高呼,場面壯烈,蘇福忠也跟著喊了幾聲。
但很快蘇福忠就覺得出了問題,老族長先是一動不動,在空中停滯了一刻鍾後。又使出了什麽法術,空間中一陣波紋泛過,仙界竟是顯露出了清晰的邊界,老族長卻並未越過界壁,而是繼續停滯。又一刻鍾後,老族長開始發動驚天動地的攻擊,連後山山頂的一片建築都連帶著轟沒了,所有建築開始熒熒發光,離族人並作一處在少族長夫婦帶領下躲進了旁邊建築,抵禦老祖宗的怒火,賓客們亂哄哄的也往裡面擠,地上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蘇福忠看著老族長瘋了一般攻擊界壁,伴隨著痛苦的咆哮和嘶吼,最終氣力不支墜落而下,在廣場中央砸出了一個大坑。天地靈氣紊亂下即刻暴風驟雨,厚重的陰雲直接遮掩住了仙界,不用看也知道雲後什麽都掩映入虛無了。
蹇姑娘飛奔出去將老族長抱進屋,她的父母一個以大量的靈氣澆灌族長肉體,一個潔淨身體擦拭血漬,還一個頭髮雪白的老人施展了束縛法術,以免老族長醒來再發瘋。半分鍾後老祖宗就醒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平靜的很,臉色木然的環視滿屋的修行人,低頭一口氣吹開了束縛法術,大聲說:“仙界已經進不去了,諸位道友且早作打算,老夫這就準備後事。”滿堂頓時炸開了鍋。
“爹,你別這麽說……你這麽說我們可怎麽活啊——”
“蹇老爺子都登不了天,這下是完蛋了。”
“奶奶的(小寶貝),我現在也去試他一試,我就不信了,七個月前東郡真滴似雞犬升天了滴,倆兒的狗子沒跑出來也跟著去仙界了,這敲腦殼的怎麽可能。”
“四阿姐啊,小龍子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哇嗚嗚嗚——”
“誒您說這,我的狗子還在天上,我人這輩子只能在下面老死了,這、這、這……唉。”
蘇福忠坐在角落裡撐著額頭聽一堆人雜七雜八的互相訴苦,實在有點忍不住笑,本來嚴酷的事實擺在眼前,濮言業做的是真絕,居然把仙界封死了,自己有老死在凡界的可能。但是這群人嘴裡蹦出來的話實在冷幽默,好像仙界封了就和火車車次航班暫時停運一樣,只要吐槽幾回就能再開。
可是仙界封死了啊。蘇福忠甚至一瞬間尋思要不即刻黑化,吞沒這個世界得了,就從在場的人開始。這波人沒有一心向道,反正是要早早仙逝的,已有取死之道!從少族長夫婦開始,老族長留在最後,在房間陣法的封閉下靈氣也跑不出去,只要全吸納進自己的身體,差不多就能傲視凡間了。這天下的人都該為了大義助自己登臨極巔, 破開仙界,不管他們怎麽做,都有取死之道!只要自己收集了這個世界的所有靈氣,指不定就能代表凡界的大意志,成為什麽不得了的存在。
蘇福忠唉聲歎氣,沒有人能告訴他這麽做能不能成功。連四百歲的老族長都沒法飛升,難道自己要想盡辦法苟活人間幾百載,最終才有可能覓得一線機會嗎?但以濮言業的尿性,給自己的生路到底在哪兒呢,肯定是不會給自己成為世界勇者或者救世英雄的機會的。
哈,但是自己必須要飛升,還真得想辦法成為當世英雄,成為能飛升仙界的人。
“那邊的小姑娘,你過來一下,你是蹇離衣吧。”老人調息了片刻,喚過去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小姑娘乖巧的叫了聲“族長爺爺”,老人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接著請兒子兒媳送客,除了少數幾個堅持再留一下,大部分人都急匆匆的離去了,想必是傳遞消息。
少族長沒有去送客,剛一出門,很快就轉身進來關上了門,角落裡的蘇福忠沒有走,他意外的看了看,蘇福忠說:“族長盡管處置,我這就出去。”沒曾想房間裡光影一閃,小姑娘一躍而來抱住了蘇福忠的腿,怎麽也不撒手了。
“我去你這小蘿莉你怎麽回事,我怎麽躲不開,這是你們自己的家事你就是給我把腿掰下來你也抱不住啊。”蘇福忠在心裡嗷嗷怪叫,面上卻尷尬的很,又不好對這麽個小蘿莉用強,但又害怕這麽個速度詭異的小家夥。好在小家夥不哭不鬧,沒有糊一褲腿的鼻涕眼淚,蘇福忠就尷尬的站在那裡,看著兩位離族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