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了一道山坡,後面的馬蹄聲依稀疏遠。
西夏公主略松了一口氣。可是接下來,她就看見那個戰神一般的男人,站在路中央。
八梭渾鐵棍橫擱在腦後雙肩頭,那人兩隻手搭在鐵棍的兩端,雙腿不丁不八,懶懶散散,微微帶著笑,一付請君入甕的腔調,著人羞惱。
武松沒有跟在西夏武士後面追趕,而是抄近道,守在西夏人逃跑的必經之地。
他早已下了馬,站在路中間等那條漏網大魚。
武松要和西夏公主做筆大買賣,所以務必先要活捉她。
西夏公主知道這可能是今天的最後一道坎,闖過去就是生天活路。所以,一直有人照護伺候,一直有人抵檔拚命的尊貴公主,這次只能靠自己拚了。
她,拚了命也要闖過去。母親還在等著她,母親的故國還在盼著她。
但看到武松的那一刻,西夏公主在距離三十多米之外,不由自主地勒住了戰馬,一股巨大的壓力,讓她要緩一口氣,渾身的力量需要重新聚集,才能做最後一博。
大宋打虎英雄和西夏尊貴公主,用這個生死拚博前的片刻機會,彼此細細端詳對方。
在武松眼裡,西夏公主此時首先是位美女,一位充滿異域風情,卓爾不群的絕色美女。
她的美不僅體現在五官輪廓,膚色深淺,身材比例,氣質情調,更是表現在個性魅力上。
用一個字來形容:颯!
因為颯,就有了颯爽英姿,巾幗不讓須眉。西夏公主是位面對梁山好漢一等高手,也不逞多讓的巾幗英雄。
這場殊死搏鬥,武松不光見識了西夏武士的忠誠和戰力,更領略了西夏公主的武功技藝和指揮才能。
她既可以一馬當先,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又能夠指揮千軍萬馬衝鋒陷陣,殺伐果決,進退自如,稱得上是將帥之才。
這樣的人才,又出生皇室貴族,西夏必定珍惜,絕對不忍釋手,會出大價錢來贖換。
但放她回去,虎歸山林,蛟潛大海,將來戰場上將會遇到一個十分可怕的敵人。
是拿她換取西域的優質戰馬,鋒利兵刃,還是乘機乾脆一擊斃命,以絕後患?武松心裡諸多感觀紛呈不休,權衡利弊糾結不決,一向果斷的武二郎,此時竟有些猶豫。
不如乾脆抓回去做個押寨夫人!
腦海裡突然洶湧而出的一個念頭讓武松眼前一炫,差點瘋狂暴走。
但這個抑製不住,血脈賁張的心動,卻也叫武松不得不去面對自己的真情實感,性趣喜好。
自己喜歡的女人,為什麽要放棄?
壓抑不了的欲望,為什麽要逃避?
這是在十二世紀的大宋王朝!
許多事難道不可以兼而得之?應該說只看是否盡力為之!
武松看著西夏美公主,感覺她那雙深邃藍褐的眼睛,像蔚藍遼闊的大海,海裡全是醇酒佳釀。
望著她,猶如喝了一大碗甘甜醇美,後勁十足的烈酒,酣暢淋漓,激情壯懷。
武松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像海面上迎風鼓起的風帆,滿滿的,挺的老高。
他在心裡做了決定,他的眼睛裡滿是醉意。
為此,武松細瞇雙眼,隻留著著一對眼縫給與他針芒對視的西夏公主。
西夏公主看武松,卻是另一番滋味。
在她原本的計劃裡,這是一次毫無懸念的任務。
在此之前,數萬人的陣戰,或者力量懸殊的惡戰,她都經歷過不下十數次。
這次是將近四百個強將精兵,圍攻不到十個人的地方武裝,如果不是為了那份事關國運的珍貴首飾,西夏公主決不會親自出面。
所以,一開始的時候,她把指揮權交給了堂哥李貞沙。
她甚至不願暴露西夏公主身份,隻想以普通的武士裝束,混雜在隊伍中,等待肯定勝利的結果。
但是,就是眼前這個男人,一個宋朝小小的地方部隊的步兵都頭,打亂了幾乎萬無一失的作戰計劃。不但讓她現出西夏公主的原形,還徹底打敗了,幾乎全殲了她的親衛部隊。
更可怕的是,她現在孤身一人,陷入險境,全力一博尚不知能否全身而退。
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宋人呀!
西夏公主之前的情報是:武松,清河縣上任不到一個月的步軍都頭,提拔重用他的原因是他赤手空拳(真實情況是手裡有一根木棍)打死了一隻猛虎。
西夏國野外沒有老虎,但惡狼遍地,高手武士空手殺狼,那是家常便飯。
沒有人太在意一個能殺死野獸的武士。
但武松顯然讓西夏人走了眼。
他殺起西夏武士,西夏武士中的武士,比西夏武士殺一頭狼更輕而易舉。
這個人幾乎是憑一己之力,對抗西夏王妃府的二十余個護衛高手。反覆衝擊穿陣,活捉李貞沙,逼退公主,刺殺夏啟京,斬殺活捉近十人而毫發無傷。
現在又抄了她的後路,一副志在必得,滿不在乎的樣子,正眼都不帶瞧地霸佔在道路中央。
西夏公主雖然剛滿十八歲,但她的足跡走過南北天山,東西大海,見過的勇士和智者如森林中的大樹,海洋裡的岩石。
但那些英雄仰望她,如同突然看見天空中飛起的虹彩,都只會張開嘴巴,迷茫了眼神。
沒有一個男人讓她如此痛苦,如此憤怒。
西夏公主胸前的鎧甲從未像現在這樣壓抑,這樣緊束,讓她想解開衣甲,敞開胸懷,讓乳房暴露在陽光和暖風下,肆無忌憚地盡情呼吸。
大宋漢子和西夏公主,對峙了像一百年那麽漫長的時間。
其間,武松舔了舔有點乾澀的嘴唇,幾乎察覺不到地微微甩了一下腦袋,似是趕走眼前嗡嗡飛擾的小飛蟲。
公主則撫摸了一下心愛駿馬的腦門,輕喃了一句,那馬兒打了一個響鼻,算是和以前一樣心有靈犀的回答。
接著,一男一女,不約而同,全力以赴,一個策馬飛騰,一個張腿疾奔,向對方衝去。不勝不罷,不死不休!
西夏公主雙手掄起銀槍,從上位對準武松連劈帶刺,不給對手一點回旋的空間。
武松不避不讓,迎頭硬杠,也不給對手絲毫換招的機會。
銀槍和鐵棒,“咣當”一聲碰在一起!不光發出巨烈聲響,更可怕的是火花四濺!
西夏公主座下的西域神馬是萬裡挑一的千裡雪無痕,和主人心靈神通,一擊不中,馬不停蹄,直接往前衝,想把武松甩在身後。
西夏公主微伏在馬背,她還有一招回馬槍留給武松,只要身後有動靜,一記穿心絕殺等著他。
沒想到動靜是有的,不過不是身後,而是馬肚下面。
這一刹那,西夏公主隻覺得整個人和胯下戰馬,在奔馳之中,突然騰空升起,失去重心。
一陣天旋地轉,西夏公主猝不及防,連人帶馬被狠狠摔在地上,昏死過去。
原來武松借西夏公主一招硬碰,順勢倒地,隨即棄了兵刃,鑽入馬腹,運起無雙神力,扭轉乾坤,將疾奔的駿馬連人一起高高舉起,重重摔下。
武松這一系列操作,談不上是什麽驚人絕技,還臨時受了剛才那拚命三郎的啟發。只是借著穿越後把握時空的能力增強,加上心智膽識和速度力量的結合完美,隨機應變,險中取勝,無招贏了有招,有心算了無心。
當然,能似武松這般表現的,當世數不出一個巴掌。
等樊瑞、楊林、薛永一眾兄弟轉過山坡,只見武松騎著汗血戰馬,手裡牽著神駒千裡雪無痕,緩緩走來。
寶馬千裡雪無痕背上,橫放著被綁了手腳,昏迷過去,還沒醒過來的西夏公主。
這一戰,西夏公主帶來的近四百名武士,或死或傷,或者被俘,沒有走脫一個。
樊瑞和楊林等眾人見了武松,向他講述了今天事情的緣由,並介紹了參戰的諸位好漢。
原來樊瑞和武松分手後沒有回芒碭山,而是悄悄跟隨在武松車隊的後面。真武大帝給他夢中的啟示是今日必有一戰,而且是完勝而歸。
所以樊瑞領著項充、李袞等芒碭山刀牌手,尾隨武松一行,果然發現西夏人布置了二三十個斥候在四周驅散路人。不僅如此,還有二三十西夏人圈著三百多匹駿馬躲在一個山黝的辟靜處。
西夏盛產良馬,軍人出戰常常是一人雙騎,到達作戰地點才乘騎一馬,將另一匹駿馬圈好備用。
眼前的架勢,分明是西夏武士準備打仗的信號,針對的對象很可能就是武松一行。
樊瑞施了障眼法,遮避了動靜,先清除了西夏斥候,奪了戰馬,然後從三面掩殺上去,反過來包圍了西夏武士。
楊林和時遷一開始沒有發現敵情,他們本來是和幾路故友約了在這驛站碰頭的。不料一碰面,應約而來的各路江湖朋友就告訴楊林,路上有西夏人準備搞事。
楊林和時遷都是老江湖,聞訊之後,立馬感覺情形不對。他倆一面向江湖兄弟們介紹了和武松結義謀事的經過,一面迅速組織兄弟們江湖救急,追上來幫武松。
這幾位江湖同道,頭一撥是剛在北邊定州,殺了知州蔣思憲的賽張飛王寅,帶著手下魯明和彭安二個兄弟及五七百嘍囉,正往南邊撤,準備與楊林碰面後,商議找條生路。
另一對從南邊過來的兄妹,哥哥龐萬春,妹妹龐秋霞,是和楊林時遷約好去東京打擂台的。
其余二位,江湖上聲名顯赫的寶光如來鄧元覺和小英雄鐵棍太保山士奇,也是應約在此地碰面相識,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楊林便安排魯明和彭安率定州五七百綠林,圍攻西夏弓箭手和槍騎兵,王寅則和另幾位高手與自己一路,抄西夏人後路。
楊林王寅等幾位高手人數雖然不多,但大夥兒的想法和武松想的一樣,藝高人膽大,擒賊先擒王,直接斷了西夏公主的退路,奔她而來。
沒想到,這一招和芒碭山樊瑞一眾好漢配合的天衣無縫,恰到好處,一戰扭轉乾坤。
說完經過,楊林便向武松一一介紹今天參戰的眾位英雄。
第一位介紹的是射連珠箭的好漢和他的妹妹:江湖人稱小養由基的龐萬春和賽桂英龐秋霞。
只見那龐萬春身材魁梧,年齡和武松相仿,只是長得相貌凶狠,表情倨傲,一副唯我沒誰的模樣。倒是邊上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龐秋霞,美麗端莊又不失天真爛漫,見過武松,靦腆中帶著親切地叫了一聲“武松哥哥,你真的好厲害!”
武松聽了大笑,眾人也一同笑聲連連,一下子把氣氛一下子搞活泛了。
武松知道這龐萬春是個箭術不輸花榮的高手。梁山好漢征討方臘時,第一仗便在昱嶺關遭遇了龐萬春。
龐萬春先是在陣前用穿雲箭射殺了梁山八驃騎之一的少年英雄史進,待其它好漢亂了方寸撲上來救人的時候,又下令萬箭齊射,結果石秀、薜永、陳達、楊春、李忠等五位好漢當場斃命。
不久之後,龐萬春又在兩軍對陣時,誘使歐鵬追擊自己,然後使出連珠箭射死歐鵬。
這歐鵬綽號摩雲金翅,上梁山前是黃門山寨的大頭領,雖然排不上一流高手,但也不屬於浪得虛名之輩,是個有實戰經驗的二流強者。歐鵬直接被龐萬春連珠箭第二箭當場射死,更說明龐萬春的武藝當真了得。
龐萬春是梁山英雄征討方臘時遇到的第一個猛將,一百單八條好漢之前北伐遼寇,征討田虎、王慶的時候未曾折損過一人,梁山英雄隕落也是從遇到龐萬春開始的。
征討方臘過程中,梁山兄弟死了七十人,十分之一便是折在這龐萬春手裡。
武松有意要結識龐萬春,也不想讓大宋的綠林好漢自相殘殺,便開口道:“養由基的英名是傳說,龐兄弟的故事是真跡。今日蒙龐兄弟和各位兄弟姐妹伸手援救,俺武松大恩不言謝!日後便陪龐兄弟去會一會小李廣花榮,為兄弟贏那花神箭當個見證!”
龐萬春聽武松說到最後幾句話,頓時瞪大眼睛,上來握住武松的手,大聲說道:“武松哥哥,當真如此,我們便做了兄弟!”
原來龐萬春一生唯認花榮為對手,和花榮比箭,分個高低是他一輩子的執念。武松一開口,便說中龐萬春的心事,讓他初次見面,便把武松當成了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