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石門?一扇非常厚重的石門。”夏予從一陣暈厥中漸漸清醒了過來,這是映入他眼簾的第一樣事物。
“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裡?”夏予隻記得自己明明上一刻還身處車水馬龍的城市,但不知為何會出現在當下。
此時的夏予正身處一個陰暗潮濕的溶洞之內,形態各異的巨大石筍從岩洞頂端生長而下,一粒粒水珠掛於石筍尖端,晶瑩剔透,懸而未落。水蝕斑駁的石壁上,生長著一種散發幽光的絲絨狀苔蘚,將岩洞染上了一種詭異的暗紫色。
憑借著這一微弱的光亮,夏予逐漸看清,在此地的並非自己一人。自己的右手邊不遠處,竟然還站著一名青年男子,那男子和自己年紀相仿,大約十八九歲年紀,同樣立於一扇石門之前。只是那名男子佇立在原地,身體緊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弓弦,他肩膀顫抖,雙腿搖晃,呼吸急促,眼睛直勾勾盯著身前的石門,似乎那裡面有著什麽令他十分恐懼的事物。
“還磨蹭什麽?是不是要道爺我再給你說一遍開門的方法?‘扣關三遭,金石為開’,三遭聽懂了嗎?要敲門三遍。”
夏予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身前去,只見他二人背後還站著三名衣著奇特之人,他們正不懷好意地注視著自己這邊的行動。而說話的是其中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那人身形消瘦、顴骨突出、眉眼歪斜,三縷長長的胡須從他的下巴一直垂到腰間,一柄拂塵被斜插入他背後寬大的衣領之內,整個人顯得有幾分滑稽散漫。
但那看似不太正經的道士手中,卻提著一柄明晃晃的鋼刀,此刻他鋼刀的刃口卻已經搭在了那名青年男子的肩頭。
那名緊張異常的男子,拿眼角余光撇了一眼刀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也被擊潰,他“哇”的一聲大聲哭喊,鼻涕眼淚一齊而下。
可道士卻並無所動,他神情冷漠地用鋼刀在青年肩頭拍了三下,口中說道:“記住,隻敲三下,不能多,也不能少。”
鋼刀鋒利的尖端已經微微切入青年脖頸處的皮肉,鮮血順著刀身一粒粒滴向地面。
“橫豎都是一死,拚了!”在道士的威逼之下,青年爆發了,他單手握拳重重朝著身前的石門猛擊三下。
那石門顯然十分沉重,在青年用盡全力的敲擊之下紋絲不動,沒發出半點聲響。在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一陣機關摩擦的聲響,由遠及近從門內傳來。在聲響中,那厚重的石門竟然緩緩自行打開。
“這,這是……竟然開了?”青年男子警惕地望向打開的石門內部,門內是一片幽邃的黑暗,四周黯淡的紫光到達那裡,仿佛被憑空隔絕一般,無法將裡面照亮分毫。
“我,我沒事,我沒事!”青年男子口中高呼,興奮地望向一旁的夏予,想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悅。
可他話音未落,石門內三根尖銳的石柱毫無征兆,猛地從門中一齊刺出。見石柱刺來,那青衫道士單腳猛一點地,飛速朝身後縱躍而去。而那名青年男子卻被石柱瞬間洞穿而過,身上頓時留下了三個碗口大小的窟窿,不待他作出任何掙扎口中已經沒了呼吸,身子耷拉下來掛在了三根石柱之上。
青年男子本就離夏予不遠,他剛一被石柱洞穿,血漿朝四周噴濺而出,頓時將夏予半邊身子染上了一片血紅。夏予望向那名青年男子,他的臉上還留著認為自己已經脫離險境的興奮笑容。只是因為已經失去了生命的鮮活,他此刻的笑容變得僵硬而又詭異,讓人光是看到就覺得不寒而栗。
一陣刺鼻的血腥傳入夏予鼻腔,他一把抹去臉上濺落的血液,身體下意識地遠離了青年男子幾步。他此刻心內狂跳,震驚、恐懼、疑惑,種種情緒如同巨錘猛烈敲擊著夏予的腦袋,令他僵在了原地無法行動。
“輪到你了!”可不等夏予從激烈的情緒中緩過神來,身後一個無比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說話之人正是那名青衫道士,此刻他又舉起那柄鋒利的鋼刀,指向了夏予所在的方向。
“什麽輪到我?”夏予一臉茫然地朝身後望去。
“不是有三扇石門?選一扇打開。”道士提醒道:“記住,隻敲三下,不能多,也不能少。”
夏予機械的轉過身子,此刻他才發現,自己和那名青年男子站在的是溶洞內通路的盡頭。在盡頭處的石壁之上,三扇石門依此排列,除了自己和青年男子身前的兩扇,在自己的左手邊還有一扇造型相仿的石門。
“可是,為什麽?石門裡好像藏有什麽危險。”夏予還未從剛才的衝擊中緩過來,有些結巴地問道。
“為什麽?哪來的這麽多為什麽!”道士見夏予沒對自己的話作出反應,口中叫罵道:“小子我勸你趕快求神拜佛許願一番,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這三扇門總有一扇是正確的通路,只要你選對了,就不會像他那般淒慘了。 ”說完道士拿刀尖指了指青年男子,示意夏予趕快行動。
“憑什麽,你們怎麽不上?”憤怒的情緒衝上夏予心頭,他對道士幾人這種蠻橫的行為感到十分不滿。
“你好像還很不服氣,可當初你是親口答應的。身為‘夜鶯’就要做好甘心赴死的覺悟。”另一個聲音傳來,說話之人是道士身旁的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他聲音沙啞,頭頂光禿,只有一圈蜷曲的毛發圍著額頭生長,像套了一頂發箍一般。他身高隻達常人腰處,但背後卻背著一柄幾乎與他一般高度的長劍。
“夜鶯”?聽到這一從矮小男子口中莫名出現的詞語,一時間如同打開了記憶的閘門,這一世屬於夏予的無數記憶如同潮水向他意識深處奔湧而至。
隨著巨量的記憶湧入意識,夏予的身體出現了本能的排斥反應,他表情痛苦,渾身劇烈顫抖,鼻孔中鮮血汩汩流出。
是了,“夜鶯”。自己記得那個稱呼。
在過去,人們為了確認礦井中是否有危險,會事先將夜鶯放入井下,如果夜鶯能活著從礦井飛出,則說明裡面一切安全。自己正如那以身試險的夜鶯一樣,正在用性命給別人探路。可是自己為什麽會答應要乾這種不可理喻的事?
夏予的心中漸漸出現了一個女孩的身影,那個身影是如此的嬌小柔弱,但卻又惹人憐愛。那是夏予的妹妹,他唯一的親人。正是為了她,夏予被脅迫來到此地。
而他們一行人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因為這裡有一個令外界之人,感到無比膽怯卻又心生向往的名字——歸來之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