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事?”錢淵邊吃邊說，“機器人為什麽要分這麽多種類，做成全能的不好嗎?”在她記憶中，智能機器人很籠統，並沒有分出這麽多類別，應用也很局限，“這是最近幾年出現的概念，叫具化智能，相反，不限制專業的叫全化智能。智能機器人的技術你也知道，很早之前就很成熟了，深度學習能力也達到了很高的水準。前幾年某次實驗中，機器人不經意間出現了抗拒指令的行為，雖然當時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但科研人員馬上意識到必須立刻停止全化機器人的研發和使用。正是因為這樣，全世界開始限制全化智能機器人，而僅僅在某些領域的某個特定的方向上使用，於是就出現了打掃衛生、做飯、溝通協調、維修電器等具化智能機器人。”

　　梁俊慧仿佛明白了，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具有強大深度學習能力的全化機器人對人類是一個威脅。起初它們並沒有自我保護意識，服從指令是它們一切行動的來源，但是通過與人類的不斷接觸，強大的學習能力可以讓它們學習到人類的自私、利己和貪婪，最後應用在自己的程序裡面，主導它們的行為。她看向廚房牆邊站著的機器人，像一個孩子一樣，有點可憐。

　　“它們只是造出的機器而已，無血無肉，不要有其他想法。”錢淵說，他看出了梁慧俊的惻隱之心，“我們以後建造飛船還需要大量用到它們，還需要它們的幫助呢。”飯快吃完了，洗鍋的事也由機器人負責。但是梁俊慧閑不住，本該出去消消食然後午睡一會兒，但她又去實驗室看了飛船模型和設計圖紙。

　　一年時間過的很快，在他們的努力下，飛船建設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錢淵看著眼前的宇宙飛船，“給它取個名字吧。”他說，即便要馬上啟程前往比鄰星系，但是凝聚了他倆共同心血的宇宙飛船還沒有一個象征意義的名字，“反正船員就我們兩個，不如叫‘淵慧’號吧，代表我們倆共同的意志。”梁俊慧隨口說道，重新進入比鄰星系是他們個人的想法，政府的意見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對，如今具化機器人廣泛使用，地球的生產能力已經高度發達，每個人都享有美好的幸福生活，曾經的勞苦大眾不再為忙碌的生活奔波，因此沒有人願意冒著各種潛在的危險探索外太空，打擾原本平靜的生活。錢淵沒有說什麽，表示默認了。

　　(四)

　　雖然他們低調行事，但是發射當天依然來了很多記者媒體。在全世界人民的注視中，高五十米，直徑二十米的圓柱形“淵慧”號緩緩離開地面，隨後直插雲霄，消失於天際。民眾不理解錢淵和梁俊慧的這種行為，因此用一種看熱鬧的心態觀看此次發射，成功與否他們並不關心，或許他們覺得，前往比鄰星系的現實意義距離他們的生活很遠很遠。

　　此時錢淵和梁俊慧駕駛著飛船駛離地球，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此趟任務的凶險程度，很有可能步“誇父”號的後塵，和浪花一樣無痕無跡地消失在星辰大海裡。

　　剛出發時的心情都被激動和興奮代替了，他們並沒有意識到會前往一個未知的世界，或者說他們意識到了，但並沒有在意。隨著飛船飛出大氣層，宇宙星辰開始出現在眼前，將要到達的目的地也開始出現在冷靜後的頭腦中。梁俊慧看向錢淵，他正面色凝重的盯著前方，然而前方除了宇宙深空什麽也沒有，梁俊慧明白他和她一樣，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麽，但是心裡有些忐忑，說害怕不太準確，畢竟他們準備了這麽久，但還是有一些對未知的擔憂。

　　“再多看看太陽系吧，說不定這是最後一次。”梁俊慧調侃著說，笑了笑，“最後一次就最後一次吧，從我們做決定的那一天起就已經想好最壞的結果了，不是嗎?”錢淵轉頭看向她說道，顯然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發生意外，他將和梁俊慧長眠於宇宙深空，永生永世在一起，沒有人打擾。

　　飛船飛的很快，已經快到火星了。雖然能清楚看見褐紅色星體，但是表面的建築地形仍無法看清，星際城現在應該投入使用了，幾千萬人在火星上安居樂業，有效緩解了地球的人口荷載問題，或許若乾年後，火星上會出現另一類人種火星人，重新組建好多個國家，與地球人開始競爭。到那時火星人還得感謝他呢，建設星際城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漫長的航行休息必不可少，進入時空通道還有很長的距離，錢淵將飛船設置成巡航狀態，暫時由具化計算機接管。他和梁俊慧進入各自的睡袋，按照地球上的作息，他們要休息九個小時。

　　此時他們是孤獨的，真的是孤獨的，飛船如一葉扁舟在茫茫星海中安靜的航行，船艙裡沒有任何聲音，唯有儀表和機器的滴滴聲。錢淵夢見了自己的同事，在地球上人聲鼎沸的飯店裡面吃飯喝酒，但願他不要醒來，在美好的夢境裡多停留一會兒。梁俊慧也做夢了，她夢見他們安全到達比鄰星系，見到了呂芮，“誇父”號的船員都安然無恙，他們在那裡找到一個家園生存著。

　　“淵慧”號安靜的航行，離地球越來越遠。現在沒有日出日落，他們按照設置好的鬧鍾醒來，飛船有重力設施，因此可以和地球上一樣，在洗手間裡上廁所洗漱。錢淵的動作比較快，早早就收拾完了，因此早餐由他負責，如果可以稱之為早餐的話。

　　漫長旅程中的第一頓早餐，錢淵做了梁俊慧愛吃的韭菜盒子，雞蛋灌餅，現磨豆漿。“歡迎品嘗愛心早餐。”他略帶溫柔地高聲說道，梁俊慧從衛生間出來，不等錢淵反應就親了他一下，錢淵愣了兩秒。這麽多年，這是他們第一次有親密的動作，以前迫於工作的需要壓抑著自己的情感，沒有做過什麽過分的舉動，現在應該不需要了。“淵慧”號已經出發，這是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想愛就愛，而且正當其時，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擁抱裡有對對方的感激、喜愛、歉意和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