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錢淵站在窗戶旁,眺望著曾經風光無限,此刻卻布滿灰塵的發射架。
按照行程,下午他要去火星驗收星際城項目,這個項目由星投集團負責建設,可以容納五千萬人,是近些年來最大的項目。項目負責人前些天就開始給他打電話,諂媚著說要請他吃飯。雖然他從航天事業轉行到了基建,但是基本的職業操守並沒有忘,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因此,這會來到了原來的火箭發射場,一方面順道看看曾經要征戰宇宙的地方,一方面借以拖延時間,減少工作時間外與項目負責人的接觸。
看著曾經夜以繼日奮鬥過的地方,他多多少少產生了一些感觸。與當初飛船失蹤後的驚慌失措相比,十年過去了,太陽系並沒有出現想象中的外星惡魔,人類仍然相安無事,他腦海中慢慢覺得,也許是他們神經太敏感了。
時間過的很快,隨從提醒他該走了。航行器已經停在門口,他登上踏板,坐上了前往火星的專機,如果稱之為專機的話,當然,叫專器、專車都可以,最主要的是專,這樣的航行器並不是人手一個,為社會做出貢獻的、有頭有臉的人物才配擁有,普通人只能坐擁擠、緩慢的公共航行器。
雖然十二個小時之後才能到達火星,他完全可以好好睡一覺,但是星際城項目的重要性非比尋常,如果出現紕漏,將會給後期的移民工作帶來相當的困難。這會他還在事無巨細的研究圖紙。任何人都知道,自動化機器不會弄虛作假,不過建築材料就另說了,高昂可靠的材料很容易被不法商人用劣質的換掉。火星的環境不同於地球,居民區不僅要起到遮風擋雨的作用,還要抵抗各種各樣的宇宙射線,將溫暖的住所與惡劣的火星地表環鏡隔絕開來,如果材料不合格,對於搬進去的居民來說,那和葬身之所無異。
工作完成的差不多了,他看向舷窗外的繁星點點,思緒又從眼前的圖紙遊弋到吞噬過“誇父”號的宇宙深空。他的腦海中浮現過“誇父”號消失的無數種可能,機器失靈、船員內亂、撞上小行星、燃料耗盡、被外星人捕獲……然而沒有任何可靠的證據指向其中的某一種可能。飛船消失之前對地球控制中心沒有任何反饋,他不明白,是什麽樣的突發情況,讓船員連按下警報按鈕的時間都沒有。
(二)
廣闊的褐紅色一望無垠,連接起了東西兩側的晨昏線,並不留余地的將整個火星地表覆蓋。雖然火星的直徑只有地球的一半,但站在近火軌道向下俯瞰時,和面對蔚藍色的地球一樣,褐紅色也同樣充滿了震撼。這是一個與地球截然不同的世界,氧化鐵似乎揭示了這顆死星曾經擁有過文明的依據,不過現在,它又重新被利用了起來。新元素的發現讓人類探索外太空時如魚得水。航行器穿過火星大氣層,透過舷窗,依舊能感覺到船體與稀薄的大氣不斷摩擦,而摩擦產生的熱能不再是飛船航行的阻礙,陰元素製成的合金不僅讓航行器外表毫發無損,而且通過熱傳導,摩擦產生的熱還可以轉換成船艙內舒怡的溫度。
錢淵寄緊了安全帶,雖然航行器如高鐵列車般穩穩行進,但是舷窗外因摩擦不斷爆燃的氣體,讓他不得不提起了戒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而且他明白,不一會兒航行器就開始減速,即便安裝了反慣性裝置,但他認為安全帶既然設置了,那自有它的道理,這樣的謹小慎微,或許和他那保守的性格有關。
火星的溝壑縱橫與無邊褐紅開始出現在航行器下面,繞過阿拉伯高地後,這次他要降落在烏托邦平原的天柱山一號基地。天柱山是星際城的項目部所在地,項目管理人員都在此辦公,在這裡,他將與之前那個打過無數個電話的項目負責人會面。項目建設過程中他來過這裡一次,因此看到這些白色的蒙古包式建築時,並沒有多驚訝,相反,隨從卻驚訝的說不出話,“這這這……這不就是蒙古包嗎?”
“還以為火星建築多麽科幻,原來這麽原始。”隨從震驚之余,流露出了期待之外的一絲失望。作為這個項目的驗收負責人,錢淵自然知道將星際城設計為蒙古包的各種利弊,“蒙古包比其他的建築風格要更簡便且易於安裝,其次能有效的降低風阻,火星上的沙塵暴可不是鬧著玩的,當然,它只是樣式原始而已,建設材料和裡面的設備並不原始。”說話間航行器已經到達停機庫,也是一個蒙古包,像這樣大大小小的停機庫火星上還有很多,他們要降落的這個直徑三公裡,高度有五十米。
航行器懸停在一側, 停機庫門禁系統識別後,開了一個小門,航行器在駕駛員的操控下慢慢駛入,待完全進入時,後面的小門便立刻自動關閉,最後停在了對應的機位上。由於室內外的壓強差,火星表面的任何氣體雜物都不會進入停機庫。
待停穩後,他們便打開艙門,從裡面走了出來,不出所料,項目負責人早就安排人在機庫等著他了。這裡的人造重力和地球本土別無二致,坐了那麽久的航行器,這時輕松的走在機庫的地板上,同時呼吸著植物散發出的舒爽空氣,心晴也是格外愉悅。經過三道門閥,他們進入了通往項目部的通道。通道裡既有步行道也有軌道電車。在接待人員的指引下,坐上了前往項目部的軌道電車。
剛從通道出來,項目負責人就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錢局,您辛苦了!”邊說邊小跑上前,伸出雙手將錢淵的右手緊緊握住,“一路的舟車勞頓,想必您已經很累了,我安排廚師做了可口的飯菜,您先到項目部休息,稍作調整後我們再談工作,這裡的菜品可不比地球上的差吆。”錢淵看著眼前這個身著白襯衫,大腹便便卻又透著精明算計的項目負責人,“你就是顧經理嗎?幸會幸會。”
“鄙人顧神雷,之前給您打過電話,呵呵呵,錢局,飯菜已經上桌了,您這邊請吧。”項目負責人自我介紹到,繼續邀請著他,錢淵轉身看向身後的駕駛員和隨從,他們沒有說話,但是眼睛裡透露著疲乏,仿佛在說:“吃個飯休息一下再走吧。”想來他們跟著自己到處漂泊,家也經常回不去,平時應該對他們好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