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十三一行人隨著周密穿過密道,便來到了一個昏暗又空曠的地底空間。
正是舉辦聖女大典的所在地。
昏暗暗的地洞裡,只有一束微弱的月光從洞頂穿透而下,宛若從天而降的光潔聖箭,又好似那些淒慘女子死前毫無生機的視線一般,蒼白而淡渺。
朦朦朧的光亮,雖照不了多遠,卻勉強能夠視物。
剛踏入地洞,方十三就感覺到一股寒意掃過,似乎黑暗之中隱藏著某種生物在窺視著他,強烈的窺視感令他汗毛直豎,寒芒在背。
嗯?
方十三警惕的四處查看,可惜光線太過昏暗,毫無所得。
“主上,這裡存放著一件寶物,你肯定也聽說過……”
周密倒是毫無所覺,引著方十三朝地洞中的高台走去,準備將聖碑當做進身之資,投名狀。
“哦,寶物?莫非……”
方十三還待細查,便被周密的話吸引,有些好奇,放在如此隱秘的地方會是何等的寶物。
這裡顯然是安息壇的禁地所在。
安息壇,聖教,再結合之前在這裡舉行過聖女大典,方十三大概的猜到了。
聖碑碎片。
相傳“摩尼教”並非華夏本土的教派,甚至之前都不叫這個名字。
當年大唐軍威之盛,目之所及,無有不服,所向披靡,西域群國莫敵,設立安西都護府,將大唐的榮光揮灑在這片中亞黃沙之中,徹底打通了西域往來中原的通道。
“摩尼教”的首位聖尊獲得“無生老母”的授意,帶著完整的聖碑,千裡迢迢,從西域來到中原,設立教派,傳播教義,歷經經年,才在華夏大地上落地生根,發展壯大。
而聖碑就是無生老母的意志化身,摩尼教中無可取代的存在,聖女則是由聖碑抉擇出來,作為無生老母在世的宿體,是教派的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只是聖碑的威能太過邪異,需要吸取數千處女的陰葵之血,生命之力,以及怨恨……
正值當時大唐盛世,接連發生數起眾多女子失蹤,甚至恐怖異常的屍體被發現,引起了朝堂的關注。
最終,真相太過驚世駭俗,邪教亂國惑民,蒼生難安,天子震怒,布告天下,邪教駭人,不容於世,人人得而誅之。
“摩尼教”不敵大唐軍隊的強大,由明轉向地下,分散苟活,以期躲過滅教之危……
然而神秘的江湖組織--【湮】,伺機而動,不僅攻破了“摩尼教”總壇,甚至還滅殺了當代的聖尊,樹倒猢猻散,“摩尼教”亡了。
那一戰,被稱為“滅魔之戰”。
朝廷清剿,江湖劫殺,綠林掠殺,三方難得的一次協力合作,將“摩尼教”徹底掃進歷史的邊角旮瘩,苟延殘喘,之後教派數次改名,漸失其真名。
而“聖碑”便是那一戰之中被砸碎,摧毀,雖然被一班死忠殘孽拚死搶回一些碎片,現在的“摩尼教”便是依托在碎片的基礎上成立的,再難回到教派的巔峰。
聖碑的碎片已經無法與無生老母溝通,卻還擁有不小的威能,只要提供足夠多的處女陰葵之血,甄選聖女,為聖女洗髓伐毛,還是不在話下。
據方十三所知,此次的聖女大典,是被滅教以來規模最為盛大的一次。
聖尊野心勃勃,想要讓摩尼教重歸巔峰,特命聖儀使,望星看鬥,踏山尋龍,卦算良辰、善地,不惜利用起全部的聖碑碎片,資源,便是為了博一次大的。
成則聖女的現世,重現聖教的榮光,敗則繼續苟延殘喘。
是了,現在聖碑碎片分散在其他壇口,要是速度快一點,全部收入囊中也未嘗不可能。
奪仇人之物,削其勢,補己身,如此的天降良機,正好是削弱聖尊的最佳時刻。
“啊~”
突然一聲淒厲的尖叫,打斷了方十三剛要讚賞周密的話。
“姐姐,你怎麽了?你別嚇我!”方玉枝焦急的衝方十三喊道,“爹爹!你快來看啊!姐姐一直在發抖啊!”
“啊!玉枝,怎麽了?金芝?”方十三慌忙的看過來,發現方金芝畏畏縮縮看著四周,抗拒著,好像周圍有恐怖怪物一般。
“金芝妹子……”
方傑看著瑟瑟發抖的方金芝,手足無措的就像百八十斤的孩子,不知道該做什麽。
“呼~呼~”
空曠昏暗的地底空間忽然卷起一股風來,陰寒而穿肌透骨,眾人不禁打了個冷顫。
呼呼的風聲中好似有眾多的怨靈在呢喃,在爭吵,在咒罵,在怨憤……
“啊~不是的,我也是受害者……不是我害死你們的……我不知道……啊……”
方金芝滿臉的驚恐,好似在與什麽人爭辯,竭斯底裡的嘶吼著,瘋狂搖頭否認著。
“啊~不要過來……不要抓我……我不要……”
方金芝突然尖叫起來,拉扯著長發,蒼白又楚楚可憐的嬌顏滿是痛苦和無助,嗚嗚的哭著,躲進方玉枝的懷裡,猶如把頭埋進沙漠裡的鴕鳥,逃避現實。
“我……我也不曉得,姐姐她剛剛還好好的……一進來這裡,就變成這樣了……她好害怕……而且還一直說胡話……”
方玉枝一臉懵然,她也不曉得什麽緣故,只能夠輕輕的拍著方金芝的後背,輕聲安慰她,“姐姐,你別怕,我們大家都在這裡陪你!沒有人敢抓你了!”
“對啊,金芝妹子,別怕,有兄長在呢!”
方傑能做的,也只是拖著受傷的身體,跟以前一般,擋在兩女身前,護著她們。
“周密,這是怎麽回事?金芝這是怎麽了?”
方十三病急亂投醫,質問起周密。
“這個……”
對於方十三的質問,周密並不在意,知曉他關心則亂,人之常情。
“或許是因為這裡舉行過聖女大典!聖女可能還沒緩過來……”周密猜測的說道,卻無意中說中了事實。
“聖女大典”,周密他也沒經歷過,所知道的也是些道聽途說,支離破碎的傳言而已。
畢竟那時候他已經遭到許潛的毒手,被推落山崖,一想到這,周密眼中寒光頻頻射向許潛。
他曾聽胡風說過,這個祭典,恐懼異常,便是很多旁觀者都會承受不了其中的恐怖,更別說親身挺過來的聖女,神經不夠堅韌的都要瘋掉。
因為教派歷史上就有過數任的聖女承受不了,自我了結生命,因此聖尊舉行這麽盛大的“聖女大典”,不僅僅是聖女出現的概率太低,更多的還是聖女的存活太低了。
“聖女大典?!也是,難怪了……唉!只是苦了金芝啊!”
雖然周密說得很含糊,但是方十三還是聽明白了,他親身經歷過。
想當初她們的娘親,被選為聖女之後,夜夜不能寐,時時刻刻都在懺悔,憔悴的惹人心疼,早生華發,硬生生的老了十歲,即便是伐髓洗毛,也扛不住,之後在為他誕下玉枝之後,便撒手人寰了。
現在自己女兒比她娘親還要的溫柔善良,又要重走她娘親的舊路,恐怕更加的煎熬,難受,只能希望她早點想清楚吧。
方十三一臉痛惜的看著方金芝。
“姐姐……”
“金芝妹子……”
周密未曾經歷過,並不曉得其中的恐怖,他現在隻關心聖碑碎片,畢竟它關系到自己以後的前程。
他震驚的看著空空如也的高台,本應該靜靜躺在那的聖碑,竟然不翼而飛了。
“聖碑?主上,聖碑不見了!”
“什麽,聖碑真不見了?”
方十三見到周密苦笑的搖頭,猶自不信,扒開他,果然高台上空蕩蕩的,臉刷一下黑了,到手的鴨子飛了。
金芝的痛苦豈不是白受了!
方十三隻覺得命運就像個小婊砸,欲拒還迎,剛幻想著要深入再深入, 現在又硬生生的給踹下床了。
不應該啊,按理來說只有在啟程回總壇之時,才會帶走聖碑,而且這裡還是少為人知的禁地所在。
胡風?許潛?
可他們已經被方十三給擒獲,鼠易在自己面前打成篩子,安息壇的高層已經全軍覆沒了。
不會是鍾法王?可是他老早就被召回總壇了。
周密一陣頭疼,又會是誰?
“我……我……方香主,我知道,是誰乾的!”
許潛突然高舉著手,高聲的喊著,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他見到方十三探尋的目光,連忙露出討好的媚笑。
“方香主,我真的知道!”
“哦,許公子,請上來說話!”
方十三想了想,示意手下松開他,出聲邀請他上台。
“方香主客氣了,那啥……鞠躬盡瘁而已,我一定言無不盡,嘻嘻……”
許潛脫得禁錮,小人得意般衝綁他的人哼聲,整理了一下衣服,擺出公子儀態,等到方十三不耐的再次催促,他立馬又變成諂媚小人,弓著腰,屁顛屁顛的上了高台。
“公子謙虛了,你可是棟梁之材,聖教的未來還要靠你,”方十三隨口捧了他兩句,畢竟許潛還有些利用價值,不介意給他點面子,“公子,請說吧。”
許潛見方十三如此看重他,更加的得意,心花怒放,眉飛鳳舞都不足以形容。
他不屑的撇了雙眼噴火的周密一眼,一個賤人也敢跟我鬥,山崖都摔不死你,還得讓我多費力氣。
“一定是蕭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