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瓢潑,天色近暗,山神廟裡二女借著篝火的亮光微微打量了一下這個黑布蒙眼的白發青年。
其中一女略顯局促的開口說道:“公子,我和姐姐並非有意窺探,只是剛遇到山匪,姐姐受了傷,天又下起了大雨,見此處有火光亮起,想借此地避避雨,順便為姐姐包扎傷口。若有叨擾,還請公子見諒。”
這話說的倒是沒什麽毛病,趴在地上的龍煋卻不以為然,這兩個女人窺探許久,怕是多半在拿他們當山匪的同伴在提防。龍煋繼續偽裝成拐杖,靜靜趴在炎煜身旁。
炎煜眉角微微跳動了一下,他分明感覺到二女身上有微弱的靈力波動,能在這荒山中行走看來並非尋常女子。至於其他的他並不關心。
“無妨,這山神廟本就是荒廢的,何來‘借’一說,二位隨意便是。”炎煜淡淡回應了一句,便拿起一根木柴撥弄起火堆,火光也隨之明亮了一些。
二女見炎煜並不想多做交談,道了一聲多謝就另外尋了一塊空地坐了下來,取下了鬥笠,開始整理衣裝,擰乾裙擺裡的積水。
龍煋順勢瞟了一眼,眼角微動,小聲讚歎道:“長得還挺巴適,眉清目秀,峰巒挺拔,關鍵還是一對雙胞胎耶。”
炎煜嗤之以鼻,“你的心就跟你這膚色一樣!”
龍煋回懟道:“銀色,怎麽了?那可是龍族高貴血統的象征!再說了,以前你還能視物的時候,你的眼睛不也總是在美人身上逡巡遊走,好意思說我。”
炎煜:“……”
二人拌嘴早已成為常態,這時,那位自稱妹妹的女子向著炎煜這邊走了過來,施了一禮說道:“公子,可否借一些柴火,我二人的火折子著了雨水,難以點燃薪火!”
“你自取便是。”炎煜依舊是冷漠的回應,自那以後,他對女人的感觀變了許多。
“多謝公子。”女子拿了幾根柴火,看了看炎煜的臉龐,將手中的柴火在炎煜的面前晃了晃,見炎煜沒有反應,這才轉身回到原處。
“呵,這女子倒是謹慎的很。”女子的動作自是被龍煋看在眼裡。炎煜也並未在意。
另一邊,那妹妹找了些乾燥的木柴點起了火堆,正準備將姐姐的衣服脫下,好為她包扎傷口。可姐姐有些難為情的避開了。
“放心吧,我剛才試探過了,那人確實是個瞎子,姐姐不必介意,這傷口要盡快處理才好。”姐妹二人心意相通,她自然知道姐姐的想法。
姐姐抿了抿唇,迎著火光臉上略顯羞澀,又看了看周圍,似乎想到什麽,對著妹妹說道:“要不,你用咱們的劍搭一個支架,用我們身上的衣物搭在上面遮擋一下?這樣也可以快些將衣服烘乾。”
妹妹莞爾一笑:“那便依姐姐的。”
可憐那龍煋鼓蕩著眼睛偷瞄著這邊,以為能一飽眼福,哪知被一件件衣服遮擋了視線,著實可惜。
“至於嗎?還要防一個瞎子偷看不成?”龍煋心中誹議,可眼睛一直沒有挪開過那邊。
很快妹妹幫姐姐包扎好了傷口,萬幸傷口不是太深。
不一會兒姐姐臉色見好,不過她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妹妹,我總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盯著我們似的。”
妹妹柳眉微蹙,“不會吧?”她仔細掃視了一下四周,這破廟空空如也,唯一的一座山神像還沒了腦袋,應該不會有其他人的。她又將半個腦袋探過格擋的衣物,看向炎煜這邊。
那個白發青年依然端坐在火堆前,黑布依舊蒙著眼睛,沒有任何變化。而他身旁也就一個銀色的龍頭拐杖,略微有些顯眼罷了。
“姐姐應是疲憊了,這才出現幻覺了。要不姐姐先休息一會,這雨一時半刻恐怕是停不下來。”妹妹安慰道。
姐姐點了點頭,並未過多糾結此事。長途奔逃加上流了不少血,確實感覺有些疲憊,於是枕在妹妹的腿上安心睡下。妹妹悉心整理著姐姐有些凌亂的頭髮。
而龍煋這邊是一絲一毫也不敢動,連眼珠子都定格在眼眶中,心中卻是萬馬奔騰:“好險,差點被發現了,這女子的感覺真**敏銳!”
……
戌時,廟外的雨漸小,漆黑籠罩著這片荒山,不時能聽到一些野獸的嚎叫聲。
距離山神廟外十幾裡的山林間,聚集著五六人,他們各個身形魁梧,皆身穿夜行衣,黑布掩著口鼻,有人手裡拿著刀劍,有人腰間挎著箭弩。
幾人舉著火把聚集在一起,似乎在商討著什麽,很快自遠處又急速行來一人。他停在眾人面前,雙手抱拳對著當先一人恭敬的說道:“老大,前面不遠處發現兩人的腳印,應是被大樹遮擋未被雨水衝刷掉。從腳印尺寸來看很可能就是那二女所留!”
那被稱為老大的黑衣人聽聞此話,眉眼間難掩興奮之色,大笑道:“哈哈,好,很好!張家的美人兒,我看今日你們往哪裡跑!”
他手舉長刀,振臂一揮,對著眾人吆喝道:“兄弟們,今晚你們有口福了,老子還沒嘗過富家閨女的滋味。”
“受傷的鳥兒,大雨天裡飛不遠,兄弟們打起精神來給我追上去!”隨著他的一聲令下,眾人蓄勢而發,急速的向著山林間奔襲而去。
而那個方向正是這山神廟所在的方向!
山神廟中,二女自是不知大禍將近,姐姐小憩片刻後悠悠轉醒,感覺傷口的血已經止住,她摸了摸晾著的衣服,都已經幹了,便起身將衣服穿好。妹妹也跟著穿上了衣服。
沒了遮擋,那位公子的身影也映入了眼簾,他還是像第一眼看到的那樣,安靜的坐在篝火旁,火光映在那棱角分明的臉上,襯著那頭白發,竟讓人感覺有些淒涼的美!不自覺多看了幾眼。
“姐姐,怎麽了?”妹妹疑惑,“姐姐怎麽一直盯著那位公子看?”
“嗯?沒什麽。”姐姐眼神閃躲,這一眼竟看晃了神,趕緊找了個話頭搪塞道:“只是覺得這位公子定力非凡,非同一般。”
“真是這樣嗎?我怎麽覺得姐姐看人家的眼神非同一般?莫非是看上人家了?”妹妹打趣道。
“怎麽會,妹妹休要胡說,你我二人可是要拜入那仙門求道的,豈會在這之前有兒女私情的臆想!”姐姐表情嚴肅的說道。
閨房中的女兒們大概都會談到些此類的話題,這兩位女子也不例外。
“好了,妹妹,我看廟外的雨小了很多,咱們還是快些趕路吧,雖然夜間在山中行路很危險,也好過被那些山匪追來!”
“姐姐說的極是。”
二女收拾了一番,來到炎煜面前,正要向他告別,卻見炎煜突然對著她們大聲喝道“閃開”,接著他用極快的速度撿起一根柴火,朝著二女身後扔去。
二女不明所以,卻聽到背後傳來哐的一聲響,一隻弩箭帶著勁風從二人頭頂劃過,直直的插入前面的山神像上。
這時,二女才反應過來,若不是那木柴擊偏了箭弩,怕是他們其中一人要中箭了。這隻精鐵弩箭很是熟悉,看樣子是那些山匪追上了。
二女驚魂未定,又聽到幾聲‘咻咻’的破空聲傳來,妹妹立刻拉著姐姐向一旁臥倒。那些弩箭刺穿門窗向廟裡激射而來。
炎煜微微皺眉,幾隻弩箭與他擦肩而過。他已提前知曉那些人的到來,可沒想到這些人連個照面都不打,毫不顧忌的放箭!心中頓時有些不悅。
箭雨過後,一道陰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今晚你們走不掉了。”
接著一個魁梧的身影走了進來,他肩扛大刀,掃視著廟裡,只在炎煜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將視線移到了剛起身的兩姐妹身上,那目光帶著火熱!緊跟著他身後五六人魚貫而入,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二女見這陣仗,臉色難看到了極致,心感悲涼,恐怕今日難逃此劫。但也不會束手就擒,二人立刻拔劍相向,做好了拚死搏鬥的準備。
“給我拿下,我要活的!”魁梧大漢單手一招,身後眾人全部一擁而上,揮舞著武器朝著二女撲了上去!
只聽武器的碰撞聲響徹整個廟內,二女已與這些山匪打做一團。她二人雖有些武藝傍身, 但也招架不住人數上的劣勢,節節敗退,很快被逼到了角落。
這一切都被龍煋看在眼裡,看著二女退敗,心裡不免有些焦急。它斜著眼瞟了一下炎煜,“你真的不出手相救嗎?”
果不其然,炎煜並未理會,只是拿起它淡定的站起來,淡定的朝著山神廟門口走去,並淡定的說道:“這裡太吵了,雨也停了,咱們該走了。”
“你還真是鐵石心腸,誒,可惜了。”龍煋看著二女不免有些惋惜。
來到門口,炎煜正要邁過門檻,卻是見那大漢大刀一橫,攔住了炎煜的去路。
“為何攔我?!”炎煜微微蹙眉。
“你又是何人?怎麽會和這兩女人在一起?”大漢冷冷盯著這位眼睛蒙著黑布的白發青年,那刀鋒直逼炎煜咽喉。一個瞎子而已,他並未放在眼裡,但是今晚這裡的人都沒可能活著離開。
“路人,碰巧一起避雨罷了。”炎煜順口一答,便拿起拐杖蕩開了大漢的大刀。
正此時,卻聽廟裡傳來一道急促的呼喊聲:“二哥,快去請大哥前來幫忙,他已在趕來的路上!”
這聲音的主人不是那妹妹還有誰?她手臂已然受傷,鮮血淋漓。正用急切的眼神看著炎煜。
炎煜:“???”
龍煋:“窩槽!!!”
大漢:“嗯?!!”
姐姐:“妹妹,你這是何意?”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炎煜身上。此刻的炎煜嘴角微微抽搐,罵娘的心都有。
“呵,女人!好一個禍水東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