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牢房的門被打開,那位英氣逼人的凌師姐走了進來。她看向坐在地上的炎煜,並未急著開始審問,而是仔細將他審視了一番。
炎煜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似茉莉花的香味,已然知道來人是誰。
“這位凌姑娘,要在下幫忙看的是什麽東西?”炎煜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凌玖玖命人搬來一張椅子坐下,將隨身攜帶的骨鞭放在了一旁,目光直視炎煜,這才開口回應道:
“人心!”
炎煜聽到這兩個字,皺起了眉頭,這女人怕是存有刁難之意,自古人心叵測,如何能看透?他沉思片刻,腦海中想起師傅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不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了答案。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炎煜笑著說道。
凌玖玖柳眉微蹙,竟一時難以明悟這句話的意思,但又覺得這句話頗有些道理,想了片刻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炎煜隨後正色道:“簡單說就是人心難易其詭,道心難得其真,求真總須精純專一,治世貴在守中固善。”
“你是在教我做人?”凌玖玖面露慍色。
教你做人怎麽了,就是當你師傅,本尊還怕你資質不夠呢!炎煜雖然心裡是這麽想的,但是嘴上卻不敢這麽說,畢竟人在屋簷下。
“人心可印道心,凌姑娘正氣在懷,道心穩固。剛才一言隻為論道,凌姑娘怕是誤解了在下的意思。”炎煜正色道。
“哼!”凌玖玖冷哼一聲,你一個沒有修為的人跟我論道,簡直可笑。
“論人心,我且問你,你接近貞媛媛又是安的什麽心?你來我嵢瀾宗又有何目的?”
“三年前你進入東望角大陸,途經西邊嵐洲的雲城,後又來到東邊欽州的遼城,接著直奔青嵢山脈,幾乎橫跨了整個東望角大陸,你行走的線路再明顯不過,莫要說你不是奔著本宗來的?!”
“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僅僅靠著武力就能擊退數十隻凶猛的山魈,這實力不亞於煉氣高階的修士,你又當如何解釋?”
“你最好想清楚了回答,機會只有一次!”凌玖玖揚起骨鞭,一鞭子抽在旁邊的石壁上,發出一聲爆鳴,連周圍的空氣都在震蕩,那石壁上出現一道深深的印痕,這一鞭的力道竟恐怖如斯。
炎煜有些錯愕,這不是他慣用的招式嗎?這一鞭子是在震懾他。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女人倒是有些手段,短短半天時間就將自己的行蹤摸得一清二楚。看來自己還是不夠謹慎啊。
炎煜想了想,覺得這女子怕是不好糊弄,乾脆說了實話,坦然地說道:“碰到貞媛媛是偶然,來嵢瀾宗的確是我此行的目的。”
“哦,你倒是實誠,說吧,什麽目的。”凌玖玖頗感意外。
“我來找一個人,一名女子,她叫艾莉,一個對我至關重要的人,而她,很可能就在這嵢瀾宗。這事我也告訴了貞媛媛,你不妨問問她便知真假。”
“艾莉?”凌玖玖思索了片刻,冷冷地說道,“我從未聽過此人的名字,莫不是你胡謅的人名!”
炎煜也不意外,“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可炎羲印的感應是不會錯的,會不會是……”炎煜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她更換了名字,所以他們並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哼,我沒時間和你在此廢話,你到底是什麽人?”凌玖玖一邊說著,一邊揚起骨鞭向著炎煜的眼睛揮去。
炎煜耳朵微動,連忙抬手,一把握住了疾馳而來的鞭子。沒想到這女子脾氣如此暴躁,說動手就動手,不過這一鞭子倒是沒有什麽力道。
“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瞎,還是想掩蓋真容!”凌玖玖扯著骨鞭,一個滑步來到炎煜的身前,另一隻手已然伸向炎煜蒙眼的黑布。
“姑娘高抬貴手,揭人痛處未免有些過了。”炎煜伸出另一隻手握住了凌玖玖的手腕,臉色有些難看。
凌玖玖加大了力度,她的右手隻寸進了少許,就再也難以前進分毫。這人肉身力量果然強大,難怪能對付那麽多山魈。
既如此,這是你自找的,凌玖玖臉上怒氣更甚,暗暗調動法力,整個右手霎時間電弧纏繞,發出呲呲的響聲。
“嗷,嘶,哦,啊!”
炎煜如遭雷擊,一股鑽心的疼痛襲來,右手已不受控制的亂顫,接著整個臉頰都在震顫,半邊身子瞬間麻木。
過了好半天,炎煜才緩過神來,心裡滿是驚詫,“這是雷電之力,這女子怎麽會有這麽獨特的屬性。本尊活了兩百多年從未遇到過!”
修士以五行金、木、水、火、土作為修行的根本,即為靈根。五行獨一為最佳,五行俱全則此身與修仙無緣。炎煜就是獨一的火屬性,天資卓越。可哪來的雷屬性?
“睜開眼!”
凌玖玖語氣中透著強勢,看到炎煜吃癟似乎很是享受,你不是要教我做人嗎?現在我來教你什麽叫聽話!
這時炎煜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蒙著眼睛的黑布已經被摘下,心裡很不是滋味,這女人也太霸道了,完全不講道理了。
他慢慢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桃花眼,黑色的眼瞳渙散,沒有神光,似乎是真的看不見,
凌玖玖多看了兩眼,這黑色的眼瞳竟然有種深邃如潭的感覺,又像似置身於黑暗的夜空一般,透著一股死寂。
這是什麽眼睛?凌玖玖眨了眨眼,從這黑夜中回到現實,她伸出兩個指頭向著炎煜的眼睛戳去,那指尖在眼球前停了下來。
炎煜仍舊毫無反應。
“凌姑娘不必試了。”
“既然看不見,帶與不帶這個黑布又有什麽區別。”凌玖玖冷聲問道,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炎煜聽聞,卻是閉上了眼睛,似乎不願睜開那雙眼睛。
這其中的區別可大了,雖然眼前的世界昏暗不明,他也無法看清面前這女子的樣貌,但是在一片朦朧中,他能看見凌玖玖的天竅有灰色的霧氣籠罩,這是劫氣。
這姑娘怕是不久要遭劫難,灰色的霧氣代表著災之劫,即為天災人禍。
自從他不能視物後,眼睛就莫名奇妙的得到了這個能力,他自今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小龍兒的解釋是,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有些修士身體某個位置會有獨特的能力,而瞳力是其中較為常見的,這也許與血脈有關。而這些能力有時候是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激活,也許失去光明就是你這特殊瞳力的激活方式。
炎煜聽後,也頗為震驚,居然還有這種說法,
隨後的幾年,他看到有些人的天竅被白色的霧氣籠罩,不久後這人就死於疾病了,炎煜就為這白色霧氣取名為疾之劫;有些人的天竅黑霧纏繞,而這些人全部是一些作惡多端,罪孽滔天的人,那似乎是業障纏身,他在一些邪修身上見過這樣的黑霧,他為其取名為死之劫。
這些東西見多了並非什麽好事,容易沾上因果。他曾經試圖去解救一個被灰色霧氣籠罩的人,那人於他有借宿之恩,是一個凡人家老伯。
可結果依舊沒有改變,那老伯還是死於非命,最後還差點把自己搭進去,被當地的衙役抓進了牢房,當成了殺人犯。
奈何,這也許就是一個人的命數。從此,炎煜帶上了黑布,遮住了這雙能看見死亡的眼睛,謂之瞑淵之眼。
我該說於這位姑娘聽麽?說她大難將至?這女人怕是會以為我是神棍吧。搞不好要弄巧成拙,反而激起這女人的怒火,我看還是算了吧。
炎煜心裡掙扎了一番,沒有開口提醒,畢竟這女人對他不善,他又何必做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