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號,分處集結;三月四號,自代北五路並進;三月九號,會於磧北峽谷,折轉南下;三月十四號,兵出歡峰口......”
這些天來,除了每日的必備功課——受刑,陸風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像觀皮影戲一般,腦海中一遍遍地回放著這次出兵的過程,精確到每一個時辰、每一處細節。一起刀頭舐血的弟兄們一個個命喪沙場的慘狀,成了他白天黑夜不斷的夢魘,比酷刑還要讓他痛苦百倍。
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無論自己腦海裡複盤多少遍,頭腦都要爆炸了,都想不出,甚至連想象都想象不出會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哪個人物出賣了機密。
這本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為了吸取以前戰役的深痛教訓,這次帝國孤注一擲的奇襲,制定了極為機密的計劃,或者說,把機密放在了比作戰更突出的位置。作戰計劃中的每一個人,都只是執行某一個環節的木偶而已,所有人都不知道下一步去哪裡,去做什麽;走完上一段,才能得到長官下一段的指令。
參加這次行動的“凌塞”騎兵,都是跟朔丹國有著血海深仇的邊民子弟,有的一家幾條人命都隳在朔丹獸軍手上。他們的忠誠度毫無問題!
行軍途中,每日周密安排斥候探路,哪怕進谷口的前一天,也是接刺探朔丹軍情的飛鴿密報後,再采取的下一步行動。整個行動,唯一知情的人就是——自己。
難道是,自己出賣了自己?
笑話!這可能嗎?
這難道不可能嗎?這似乎,也不是不太可能?難道不可能不是嗎?亦或是,可能是不太會是的可能?
陸風岩的腦袋真的要炸了!
此時,雀棲閣一樓的前堂裡,折衝校尉令狐倫的腳底板也快炸了。
自己的主子,大權在握、戰功赫赫的朔丹北院大王赫連達武,已經在大堂裡駐立了整整一個時辰,看樣子是在等什麽貴客?
誰他奶奶滴這麽托大?敢晾赫赫威名的北王整一個時辰,就這麽磨蹭著?害的老子也跟著杵沙樁。等會兒散了場,看老子不找機會削他!
這時,一輛華貴的馬車駛入樓前院內,車裡出來兩名婦人。一名頭戴鬥笠、面罩白巾、身上裹著嚴實的褐色薄紡布,倘不是露出的一雙如水美目和紡布緊裹勾勒出的前凸後翹身材,旁人也斷難看出是一名婦人。她旁邊跟著的,是一名侍婢模樣的女子,也是身材玲瓏,樣貌明豔不可方物。侍婢手上還提著一個明黃色小包裹。
“我去......”令狐倫眼睛簡直看直了,不小心低聲甩出一句,好在聲音小,眾人注意力也不在自己,方沒有捅了大漏子。
“您來了...甲胄在身,如有無禮處,見諒。”赫連達武小心地弓身示敬,身旁的隨人見狀,也都趕緊行了個半跪禮。
看大王如此恭敬,誰知道對方什麽來頭,先行了禮再說吧,總之“禮”多人不怪。
“哦,有勞北王久等,適才有點急事,耽誤了些許。”面罩美婦也是溫婉地回道,聲音無比柔美悅人。稍頓了頓,又道:“那人最近什麽情形?”
“還能怎樣,還是原來老樣子,炒不熟的銅豌豆呀!”赫連達武無奈歎道。
“喝!想不到還是根兒硬骨頭!這樣,這次讓我來會會他,我倒要看看這蠻子倒是長了幾顆熊肝膽。”面罩美婦笑道。
“那怎麽成?這種地方,又是那種熊羆貨!”赫連達武急擺手道。
“一個小蠻子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北王隻管把心放肚子裡就是了。”面罩美婦意思已決。
“那好吧,一定注意安全!”赫連達武見此,也不好再說什麽,轉頭吩咐身邊的心腹,“令狐倫,躬引貴客探天字一號監,多掌些燈籠,小心服侍著,莫出差錯!”
“誒,什麽什麽,王爺您說的是......”令狐倫思想正神遊在兩名美人周遭,哪裡聽得到赫連王爺的吩咐。
眾人一陣低笑。
“我說,躬引貴客探天字一號監,多掌些燈籠,小心服侍著,莫出差錯!”赫連達武黑著臉,又沉聲一字一句吩咐了一遍,那臉色沉得似要取人性命,同時,又暗中使了個狠眼色。
“哦,誒,得嘞!是,王爺!小的謹記吩咐,這就去辦,這就去辦!”令狐倫這回可嚇得不輕,摸了摸還健在的腦袋,一下子十分醉醒了十二分,趕緊到後堂操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