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京墨凝神細聽。
不大一會兒。
他從前來鹽院吊唁賓客的談話中,隱約聽見林如海、賈化等等語句。
徐京墨的眼眸瞬間暴射出莫名精芒。
林黛玉!
自己穿到曹公所書寫的紅樓裡面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因為先天失言失聰失明。
根本無心打聽身邊其旁的事情。
隻一心想著努力活下去。
徐京墨此時的心情格外複雜。
兩年前他曾經來過一次。
但那時的他,並沒有留心東家姓甚名誰,隻一心一意耍好桃木劍,好賺個飯錢。
穿越到這個世界十二年,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識到這個事實。
他竟然穿進了紅樓夢!
徐京墨回過神後,原是想要進去,瞧瞧那個讓無數人扼腕歎息的林妹妹。
但想到這個時代的男女大防,終究是按下腳步。
自己雖為小道士,卻也不能無端闖入雇主後院。
心斂心神的徐京墨,馬上從台階起身回到偏廳。
找出兩張紙,一張寫了幾句話,一張認真地寫了一段話,而後折疊好,遞給一個鹽丁。
“好字!好字!”鹽院小吏直勾勾地盯著紙條上面的字體,良久,複又確認了一下,“哥兒這是要我將這兩紙,呈給張天師?”
徐京墨點頭笑了笑。
對方點了點頭,起身往鹽院後面的林宅去了。
等那個小吏離開。
徐京墨繼續來到先前的台階坐了下去,視線落在街對面的糖葫蘆攤上。
這讓他想起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種種。
作為穿越者大軍,別人都是‘叮’一聲自帶BGM,眼前出現的不是系統就是面板。
他倒好!
前世只是為了圍觀大爺碰瓷。
duan一聲。
他就被一塊天外飛石砸倒在地。
等徐京墨再次恢復意識後,他悚然地發現,自己竟然成了胚胎!
穿越就穿越吧!
可憑啥到他這裡,他徐京墨就成了一個殘疾人?
賊老天!
一個口不能言,耳不能聽,目不能視的人。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古代,要是放在普通人家,他早就被當成不祥之人,繼而變成一具枯骨。
幸運的是。
賊老天給他開了一扇窗。
徐京墨投胎在了一個大戶人家裡面。
在這種饑不果腹的年代。
也只有那種不差錢的大戶人家,才沒有壓力養活他這個‘人形廢物’。
徐京墨在六歲以前,簡直就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尿來有人抬走。
尤為重要的一點。
六年前。
他第一次能夠聽見、看見的時候。
竟然遭遇狗血般的刺殺橋段。
你敢信?
更加讓徐京墨大為震驚的是。
他能夠清晰聽見,馬車外面有著兩撥人在搏命廝殺。
馬車裡面。
一個四歲的小屁孩,將他粗暴地推倒,繼而用力地撬開他的嘴巴。
然後將冰糖葫蘆胡亂地往他嘴裡塞。
那個小孩不知從那裡拿出一把短匕首,護在他的身前。
同時推著他大聲吼:“大哥,冰糖葫蘆先幫我拿著,你快跳車跑!”
“我來拖住這些該死的刺客。”
可恨呀!
竟然還有天殺的,跑來刺殺他這個殘疾人!
他們的良心不會疼的嗎?
所幸這個世界。
並沒有一拳轟碎馬車的絕頂高手。
也沒有一劍破甲兩千余的李淳罡。
然後。
徐京墨就悲劇地發現,馬車被人給掀翻了。
他的腦袋碰撞到車廂,隨後徹底昏厥過去。
等徐京墨再次醒來的時候。
他已經從穿著厚實的冬衣,換了一身涼爽的春夏短褲。
此外,他還發現。
自己懷裡揣著那塊神奇類似平板的玉塊。
徐京墨對它有一種冒名的親切熟悉感。
多半就是前世砸中他的那塊天外飛石。
徐京墨切實體會到,昏睡數月究竟是什麽滋味!
隨後,他聽著周圍人的談論。
徐京墨漸漸明白過來,他已經從寒冷的北方來到了江西龍虎山。
並且成為當代天師的關門弟子。
可惜。
徐京墨的一丟丟好運就此結束。
一個月後,上任天師噶了!
嚴格來說,是他的師傅羽化了。
天師的唯一兒子中年過世,遺留一位兒子。
是故。
徐京墨那位不靠譜的師侄,於是成了龍虎山第五十九代天師。
更為不靠譜的是。
上任天師羽化才半年光景。
繼任的張培元,便將山上的錢財揮霍一空。
隨後。
無聲抗議的徐京墨,被張培元強行帶下龍虎山。
張培元帶著徐京墨這個啞巴,開始了六年被人‘唾棄’的生活。
老東西打著徐京墨是‘殘疾人’的這重身份,一路乞討出了江西地界。
入湖廣那會兒,他在洞庭湖弄丟了徐京墨。
後面,徐京墨囑咐鹿竹她們藏好再來找他。
他便帶著年齡最小的棄兒回到張培元的身邊。
張培元連坑帶騙,哄著那位棄兒,加入光榮的龍虎山道士序列。
並且替他改名張光祖,取自‘光宗耀祖’首尾二字。
叔侄孫三人半乞討半做法事,最後流落至富甲天下的揚州城。
而鹿竹她們,最終也將據點落在揚州城。
徐京墨開始教授五人讀書識字, 算術武技。
這年頭,練武就是一個無底洞。
波斯商人留下來的數萬兩很快揮霍一空。
好在徐京墨早有準備,讓鹿竹在揚州郊外置辦了一處田莊。
還趁著有余錢的時候,在揚州城置辦一處酒樓。
有了這兩個地方的收入,所賺的銀錢堪堪能夠養活他們五人。
包括練武。
徐京墨不想讓別人知道鹿竹她們的存在。
包括張培元這個老東西。
因為鹿竹這五人,是徐京墨藏在這個時空的最大底牌。
老東西吵著要來揚州,是因為他不止一次提過。
揚州這裡富貴人家多如牛毛。
萬一被那個未亡人給看上他張培元,重振龍虎山的重擔,便就一切好辦!
可惜。
所謂的未亡人,壓根瞧不上張培元這個既落魄又邋遢的臭道士。
但揚州富甲天下。
城裡的富貴人家,家大業大的。
每過一段時日,便會有家人或親人去往極樂,服侍他們的老祖宗。
因此。
徐京墨和張培元他們一家三口,倒也不至於餓死在揚州路邊。
可張培元那個老東西,將他們仨辛辛苦苦賺來的錢銀,全都被他揮霍在瘦西湖的畫舫了。
是故,他們的生活一度拮據。
曾有過數次無米下鍋的尷尬場景。
徐京墨心裡苦啊!
在遭遇一場刺殺之後,他的生活質量一落千丈。
這六年他是怎麽過的,他爹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