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和侍女本來正在一個玉器攤點前挑選玉鐲。
二者皆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撞嚇了一跳。
小娘子氣不打一處來,她順手拿起一隻玉鐲,看也不看,憤怒地向不遠處的罪魁禍首砸去。
玉鐲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砸在了徐京墨的脖頸間。
徐京墨隻覺喉結一疼,差點沒能站穩,捂著脖頸蹲在地上。
張光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慌亂的一幕!
“呔!有話好好說,何必要動手!”平躺在地上的張培元,斷然一喝。
另一邊,小娘子察覺裙下有人,頓如驚弓之鳥般蹦跳起來。
她旁邊的那個清秀的侍女,也被嚇得尖叫一聲。
正想要上前去踹那個道士一腳,卻又不得不認真去攙扶自家姑娘。
“姑娘,當心腳下。”
驚魂不定的小娘子在侍女的攙扶下,手忙腳亂地站穩身形。
小娘子隨後柳眉倒豎,破口大罵:“哪裡來的淫賊,光天化日竟然狂鑽姑奶奶的裙底。”
“信不信姑奶奶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罵罷,小娘子尤不解恨地上前,抬腿就踢。
“住口,不對,住腳!”張培元極其狼狽地翻身一滾,躲開小娘子那奪命的一腳。
“貧道乃正一派弟子,正經修道之士,如何做得了姑娘嘴裡的淫賊?”
小娘子見臭道士閃身避開,一面挽高衣袖一面將長裙撩高,好方便自己動腿。
張培元失望地收回目光,人與人之間,怎就沒了信任,為啥要穿一條褲子咯!
小娘子嘴裡不忘‘喲呵’一聲,“好你個淫賊,那雙賊眼往哪裡瞧?竟還敢躲你奶奶的腿?”
張培元再次翻了幾個身位,趁機從地上站了起來,怒而朝小娘子拔出背後的桃木劍,向前一遞。
“潑婦,住嘴!”
“貧道必教你為今日這番口舌感到後悔。否則,必將讓貧道天天替你這潑婦倒洗腳水。”
渾身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小娘子,聞言登時怒火頻發,雙手叉住不堪一握的纖。
腰嬌聲斥罵:“臭道士,美得你!姑奶奶王熙鳳,用得著你倒腳水?”
“就你長得歪瓜裂棗似的,還想倒老娘的洗腳水?做夢吧你!”
“嗯?”王熙鳳那雙丹鳳眼眸,忽而睜圓了些許。
當那個小道士緩緩抬起頭,露出那張驚豔絕倫的臉龐時,王熙鳳不由得為之動容。
她的眼眸輕輕流轉,直勾勾地看著被她一擊即中的哥兒。
其穿著一件天藍色道袍,袍身胸前繡有雲紋和道家符文。
道袍隨風輕輕擺動,宛若流雲般飄逸,與天穹那一抹淡藍交相輝映。
烏黑的發尾盤成髻,被一根黑漆木簪束緊,兩鬢幾縷發絲隨風輕舞。
少年道士的面容俊美絕倫,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臉俊美異常
一雙劍眉下,是宛如點漆的深邃眼眸,閃爍著明亮而清澈的光芒。
腰間系著一條同色腰帶,將他修長的身姿勾勒得更加挺拔。
好一個豐姿俊美的少年朗,可惜為什麽是一個道士?
驀然。
王熙鳳的腦海油然升起一股荒唐念頭。
對面這個雅眉俊目,面龐溫潤的少年道士。
仿佛謫仙下凡。
思忖間,她忽而掩嘴輕笑,“偏是那個被我砸了的小道士,姑奶奶倒是可以考慮考慮,將他收入房裡當個端洗腳水的小廝。”
平兒順著姑娘的目光看了過去,忽而臉蛋一紅,心兒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著。
天爺!
這世間竟還有長得如此好看的可人兒。
平兒只看了一眼,便已被那個哥兒俊俏的臉相臊得羞紅臉頰。
驟然聽見王熙鳳仨字。
心生好奇的徐京墨,才剛抬頭認真看過去,聞言,頓時滿頭黑線,脫口而出:
“師侄,替我好好盤她!不必因為她是女子便留手,拿你的桃木劍挑她砍她刺她!”
話落!
張光祖瞳孔一縮,悚然偏頭去瞧著師叔祖。
徐京墨也回過味來。
噫?
我能說話了?
天爺喲!
張培元聽後,虎軀一振,簡直是熱淚盈眶:“小師叔,您能口了?”
“好好好!有小師叔您這句話,師侄定會好好盤她!”
“好得很!”王熙鳳俏容一寒。
隨後朝張培元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說著話的同時,她還特意邁著一雙渾圓的大長腿,跨前幾步。
“姑奶奶就站在這,由得你用破木劍過來盤我!”
這一舉動,頓時嚇得張培元急急後退了數步之遠。
年僅十五的平兒,朝那個狼狽的老道士輕輕眨了幾回眼睛。
與此同時。
平兒眼見街道上面圍了好幾撥人,正在對著這邊交頭接耳,指手劃腳。
見狀,平兒趕緊上前拉著王熙鳳的手,輕聲勸說:“姑娘,咱們進京路過揚州,還是在路上少惹點事情,省得替二爺找麻煩。”
“咱家二叔已經是京營節度使,怕他作甚?教訓區區幾個臭道士,誰敢閑話?”王熙鳳一瞪鳳眸,朝平兒啐了一口。
潑辣的王熙鳳環顧一圈,果見街面上有著許多達官貴人, 似乎正朝這邊翹首相望。
“姑娘,我倒是不怕二爺家裡說事,我是擔心未來那個二爺。”
“他們賈家人得知今日這事,等姑娘進了那座榮國公府,恐會有人亂嚼舌根。”
平兒這會兒神色略顯焦急,這回她陪姑娘上京,是要擇日嫁入榮國府的。
倘或今日之事傳進賈家,恐會無端生事。
王熙鳳那張青春臉蛋不由得浮現幾許緋紅之色。
“姑奶奶嫁不嫁他賈璉,還不一定呢!”
“哼!”
“我看誰敢亂嚼我王熙鳳的舌根,姑奶奶必叫他好看!”
啐罵一句,王熙鳳凝眸思忖數息,隨後朝對著自己虎視眈眈戒備的臭道士放了幾句狠話。
“臭道士,你一定要求神拜佛,千萬別讓姑奶奶在神京城瞧見你,不然見你一次,我便踹你一回。”
王熙鳳主仆二人丟給攤主幾兩碎銀,隨後快速上了一旁的馬車。
這場鬧劇就此告終,街面也漸漸恢復暢通無阻。
張培元看向王熙鳳的馬車背後,張嘴放了一句狠話:
“你這個潑婦,你且等著。道爺定要叫你笑不起來,有你哭的時候!”
罵畢,張培元神色驚喜地來到徐京墨的身邊。
“好好好!”
“恭喜小師叔,賀喜小師叔!”
張光祖亦是高興萬分,大聲附和著,“恭喜師叔祖!以後咱們交談,再不用比劃手勢了!”
一場無心鬧劇很快落下。
欣喜若狂的師侄孫三人,在觀者如市的百姓中,終究是掩面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