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重陽逐漸蘇醒過來,緩緩睜開雙眼,發覺自身正倒伏在一處水潭邊緣,耳畔充斥著巨大的轟鳴聲,驚得他趕忙爬起身來,抬眼一望,不遠處的瀑布恰似一條白色巨龍,自高聳的山峰上洶湧奔騰而下,落入龐大的水潭之中。
“我竟然還活著?”他驚疑不定地摸了摸臉頰,緊接著向四周察望,此處居然是被四面高達數千丈的陡峭絕壁牢牢合圍的絕境,宛如一個橢圓形的巨型深井。當他未見桃夢嬋的身影時,心中暗自輕舒了一口氣。
他上岸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在一處綠茸茸的草地上踉蹌著坐了下來。沉默片刻後,猛然間,淚水撲簌簌地滑落。他不禁攥緊拳頭,暗暗立誓道:“桃夢嬋,你害了我姐姐,這血海深仇,他日必定要你十倍償還!”想起與姐姐曾經的點點滴滴,那些美好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他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傷痛,忍不住哽咽哭泣了起來。
正當柳重陽沉浸於悲痛之中時,一道詭秘的人影驟然從地下倏地冒了出來。還未等他有所察覺,這道人影便如一隻身形巨大的猴子般,一掌迅疾地按住了他的眉心。
“哈哈哈,你是我的了!”
柳重陽聽到這宛如惡鬼獰笑一般的聲音,不禁大驚失色,待他察覺之時,身體已然無法動彈。而當他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時,更是被其醜陋至極的長相嚇得幾近昏厥過去!
此人竟然是鳩摩空。
他處心積慮籌謀了如此之久,歷經千辛萬苦才尋覓到柳重陽,卻不曾想被桃夢嬋率先一步得手。盡管他曾被桃夢嬋重傷後倉皇逃竄,但內心又豈能甘心?於是,他便悄然尾隨桃夢嬋一路追來,企圖尋找時機吞噬桃夢嬋的魂魄。
然而,由於他身受重傷,速度遠遠不及她們。等他匆忙趕到之時,柳重陽已被洶湧的激流卷走。他原本的目標本是桃夢嬋,可當他目睹桃夢嬋在那中年人的玄通攻擊下,毫不猶豫地迅速逃逸時,他心中猛地一驚,當即推斷,這桃夢嬋並未完全吞噬柳重陽的魂魄,否則必定會氣勢洶洶地與那人大戰一場。心中更是暗罵自己太過急躁,先前探查柳重陽時,為何不仔細察看?
於是,他將目標轉移到了被激流衝走的柳重陽身上,待那位實力強大的中年人被桃夢嬋引走後,這才進入山谷中進行搜尋,心中暗想,這回定要仔細察看。
此時此刻,他一見到柳重陽便再也難以抑製心頭的激動,仔細探察之事立刻拋諸腦後,迫不及待地吞噬他的魂魄。
他口中念念有詞,一道濃墨般的黑霧如惡蛟出淵,從其體內狂湧而出,旋即幻化為一張面目猙獰、凶神惡煞的鬼臉,如附骨之疽般鑽入柳重陽的腦海。
柳重陽隻覺得一陣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仿佛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向自己。他想要聲嘶力竭地大喊,卻像被扼住了咽喉,發不出絲毫聲音;想要拚死反抗,卻似被抽去了脊梁,使不出點滴力氣。他只能在這痛不欲生的折磨中,白眼直翻,口中發出陣陣怪異的“呃呃呃”之聲,感覺自己的靈魂正被那鬼臉無情地一絲絲抽離出身體。
鳩摩空臉上綻出陰森的獰笑,雙目中閃耀著貪婪的光芒,放肆地吞噬著柳重陽的魂魄,正值興奮激昂之時,猛然聽聞身後有人冷冰冰地道:“鬼修者,你著實大膽!”
鳩摩空大驚失色,急忙回過頭去,只見山洞口佇立著一位白須青袍的老者,其神色抑鬱,面色猶如金紙一般。隻瞧他手臂輕揮,一股無可匹敵的勁力眨眼便至,徑直將他打得橫飛了出去!
那老者伸手一探,鳩摩空全身劇震,不禁驚呼一聲,方才汲取的柳重陽的魂魄竟然透體而出,一下子落入了那老者的掌中。
鳩摩空見他這般厲害,即刻就要遁地而逃,卻被那老者抬手之間困縛在了原地!他深知自己碰上了高手,不由得連連作揖求饒。
那老者森寒的掃視了他一眼,嚇的他立刻閉嘴。那老者看向手中的魂魄,眉頭猛然微微皺起,輕輕“咦”了一聲,目光旋即看向了已經昏迷、身體兀自顫抖的柳重陽。
他朝鳩摩空道:“凡人怎麽會有如此詭異的魂魄?今日你若說的明白我放你離開,若是說不清楚,你就留下跟我作伴吧。”
鳩摩空見他不借助任何法器,徒手掌握魂魄,心中震驚不已,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不知前輩您是何方高人?”
那老者微微眯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鳩摩空,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輕聲說道:“怪不得你看不破我的真身?原來是被人破了鬼眼。”
鳩摩空心頭如遭重擊,身體猛地一顫。昔日,他被無極大師破去鬼眼,斷送了一身的鬼道修為,這等隱秘至極的事情,竟然如此輕易地就被眼前之人一眼勘破!此人的修為恐怕與無極大師相比也毫不遜色,在這荒僻的深谷之中,怎會有此等高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忌憚。
此時,鳩摩空心中愈發惶恐,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那發顫的聲音保持平靜,恭恭敬敬地說道:“晚輩鳩摩空拜見大尊者。”
那老者聞言苦澀一笑,緊接著說道:“回答我的問題!”
鳩摩空趕忙將無極大師“融魂”之事詳細地言說了一遍,自然而然地將所有逆天行事的罪責,全都推到了無極大師的身上,更是言說自己只是一時動了貪念。
那老者聽完後,已然眉頭緊鎖,神色變得越發凝重。
鳩摩空偷偷用眼睛觀察他的神色,心中惴惴不安,猶如一隻受驚的兔子,慌亂不堪。不料,那老者竟然衝他說道:“你走吧。”
鳩摩空猶獲大赦,腳步匆匆,急匆匆地離去了。
那老者將魂魄打入柳重陽的體內,然後靜靜地坐在潭邊,仿若入定一般,紋絲不動。
過不多時,柳重陽緩緩睜開了雙眼,眼神充滿了驚恐,此番死裡逃生讓他的心狂跳不止。當他沒有看到鳩摩空卻看到一名仙風道骨的老者時,眼睛一亮,對他心生好感,暗道:“是他救了我嗎?”朝著他畢恭畢敬地施禮道:“晚輩柳重陽拜見老神仙。方才那個惡人呢?”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他已經離去,不會再來了。”
柳重陽急忙“撲通”一聲跪地,連連叩頭拜謝道:“多謝您的救命之恩啊!”那老者見他不停叩拜,輕聲緩語說道:“起來說話吧。”
柳重陽緩緩起身。
那老者注視著他,和聲說道:“我這就送你離開這裡,你趕快回家去吧。”
柳重陽忽然一愣,望著這位面容和善、語氣溫柔的老者,禁不住抽噎著說道:“家?我哪還有家呢?我的姐姐已經沒了,她被壞人吃了,我已經無家可歸啦!”說罷,淚水大顆大顆的落在地上。
那老者聞言,微微歎息了一聲。
柳重陽哽咽道:“我跟他們無冤無仇的,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您是老神仙,您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嗎?”
那老者沉默須臾,言道:“你這魂魄有些特別,於那些妖魔、邪修而言,猶如大補之物一般, 他們都妄圖吞噬你的魂魄來提升修為。”
柳重陽心頭忽地猛然一震,整張臉上都寫滿了困惑與震驚。他著實想不明白,自己的魂魄怎會如此特別,又為何會成為了妖魔和邪修的目標呢?然而,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現出桃夢嬋與鳩摩空抽離他靈魂的那一幕景象,接著又想到這十多年來自己被姐姐困在那狹小的方寸之地,不得自由自在。還想起這十多年裡桃夢嬋對他接連不斷的謀害之舉,一時間腦海中的思緒如波瀾般劇烈起伏,越是深入思考,越是心驚肉跳,額頭也漸漸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一想到往後的日子,內心更是慌亂得厲害,不知不覺間,已將眼前這位仙風道骨的老者視為了救命的稻草。
他跪倒在地朝那老者哀求道:“老神仙,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說完連連叩拜。
那老者面色沉凝,微微搖頭道:“孩子,我根本沒有能力幫你解決此事。”
柳重陽依舊苦苦哀求道:“老神仙,您就幫幫我吧,求您了!”,然後奮力磕頭,額頭觸地之聲砰砰作響。
那老者見他苦求不止,額頭已然滲血,他面上露出為難之色,沉默片刻後,突然到了他的身側,將他扶了起來,說道:“孩子,我真的無能為力。”
柳重陽慘然道:“老神仙,求您了。”
那老者忽然厲聲道:“你莫求我了,我真的沒什麽辦法”,說完,撇下柳重陽轉身走向深潭,瞬息消失不見了。
柳重陽一怔,旋即衝著水潭大聲道:“您要是不幫我,我就跪死在這裡!”說完,重重的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