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之下,柳重陽看向那兩名和尚,只見其中一位和尚,面容和藹,他的雙眸清澈透亮,猶如閃爍的星辰,在眉宇之間,不經意地流露出溫和與悲憫之情;而另一位和尚,則面龐剛毅冷峻,給人一種堅毅果敢、堅定不移的感覺。
他們身披袈裟,莊重肅穆,寶相莊嚴,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一望之下令人新生好感。
柳重陽瞧著這兩個和尚,心中一動,暗道:“難道他們就是西土來的僧人?”急忙道:“你們是從雷音寺來的和尚嗎?”
兩名青年僧人彼此對望了一眼,臉上均是露出了驚訝之色。
那名相貌和藹的和尚,雙手合十,微微低頭,稽首施禮道:“小僧慧明,這是我師弟慧岸,不知施主怎麽知道我們是從雷音寺來的呢?”他說話時,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神中卻充滿了一絲驚奇。
因為,他們此番前來天香門,並未穿戴雷音寺的服飾,也未曾顯露有關雷音寺的神通,卻被他一眼瞧了出來,確實令兩人大感意外。
柳重陽卻語速極快道:“你們是為了藏龍谷一事而來,你們想知道什麽我全都清楚,但是現在眼下不是說話的時候,還請兩位大師幫我飛上這玉女峰!”說著伸手指了指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峰。
慧明與慧岸聞言均是十分驚愕,他們此行的目的十分機密,就連他們兩人也是臨行之前才被無色大師告知的,想不到竟然被他點名了來意。
慧明略一沉吟,說道:“施主的意思,小僧有些不明白。”
柳重陽知他們心中起疑,伸出一掌往地上狠狠一拍,“砰”的一聲,地上當即出現了一個清晰可見的掌印。
兩人看到那掌印時,無不面色大變。慧岸更是失聲道:“大力金剛掌”,旋即盯著柳重陽道:“施主,你到底是何人?”
柳重陽道:“我就是那件事唯一的現場親歷者,我這功法也是那大和尚傳給我的。”
慧明恍然道:“原來施主是藏龍谷一事的見證者。”
柳重陽道:“廢話不多說了,現在你們快點帶我飛上去!若是救得我的朋友,我會將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
慧明頓時猶豫起來。
慧岸則有些著急的向他道:“師兄......”
慧明衝他微微示意,而後鄭重的朝柳重陽施禮道:“施主,不是小僧不肯幫你,我們西來為客,未經主人允許,怎能隨意進入這天香門?”
慧岸聽師兄如此說,當即按捺性子,朝著柳重陽念了一聲佛號。
柳重陽怒道:“你們若是不幫我,哼......永遠也別想知道真相。”
慧明與慧岸聞言當即心頭一動。
慧明正欲再說些什麽,突然間,他的面色陡變,隨即與慧岸一同迅速上前,將柳重陽緊緊地護在了身後。
慧明拿出了一串佛珠,慧岸則提著一杆金剛杵,二人幾乎同時擺出了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
柳重陽心中一驚,就在這一刹那,隻覺空氣微微一顫,一位身材高大且英俊非凡的中年男子,悠然搖著折扇,突兀的出現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一株大樹下。
柳重陽抬眼朝那人看去,只見他生得劍眉星目,眼眸深邃如海透露著一股神秘莫測的氣息,舉手投足更是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威嚴,一見之下令人心折。
他見慧明與慧岸萬分緊張的盯著那個人,問道:“你們怎麽了?”
慧明悄聲道:“施主小心,此人非同小可。”
柳重陽並未感到什麽異常氣息,而且那人看起來好似在觀賞月下山景,對他們並沒有什麽敵意。
他再次開口道:“你們到底幫不幫我?”
慧明眉頭緊鎖,輕輕搖頭道:“抱歉施主,小僧不能幫你。”
柳重陽重重哼了一聲,猛然看向那個威嚴霸氣的中年男子,眼睛一轉,從二人背後徑直走了出來,朝那中年男子而去。
慧明大驚失色道:“施主不可!”
柳重陽不悅的瞥了他一眼:“你這個和尚讓你幫點小忙拖拖拉拉,你不願意幫難道還不讓我找別人嗎?”
慧明當即語塞。
柳重陽到了那中年男子近前,躬身施了一禮。
那名中年男子看著柳重陽,忽然笑道:“那兩個和尚對我畏之如虎,絲毫不敢靠近。你倒是膽子不小哇,不怕我殺了你嗎?”
柳重陽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說道:“您一看就是修為深不可測的世外高人!而且您儀表堂堂,氣度不凡,我對您一見傾心,滿心仰慕,我打心眼裡相信您這樣的人物,定然是順應本心、順遂萬物之人,絕對不可能是那種凶殘無道、肆意殺戮的人。”
那名中年男子一怔,隨即大笑道:“你這小子滿口流油,你找我幹什麽?”
柳重陽鄭重的朝他再施一禮,說道:“我有個朋友此刻就在這天香門的玉女峰,我擔憂她的安危,不知您是否可以帶我去瞧一瞧,不然我心裡實在難安。”
那名中年男子輕搖折扇道:“原來是為了朋友,嗯......,為朋友兩肋插刀,倒是講義氣”,眸光掃過他手中的黑色鐵棒,笑道:“請我幫忙也不是不可以,不知你是否可舍得此寶?”
柳重陽瞧了瞧手裡的黑鐵棒,毫不在乎道:“你想要這棒子,送給你了”,說著將那鐵棒遞給他。
那中年男子流露出極度驚訝的神色,他正色道:“當真給我了?你可要好好思忖清楚了!要知道,這可是玄天宗的鎮山之寶,擁有了它,你就能夠在天下的各宗門之間自由出入,探尋各種秘境法寶更是如虎添翼。這可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無價之寶啊!”
柳重陽目光如炬,緊緊地盯著那中年人,鄭重道:“在我眼中,任何寶物都比不上朋友的性命來得珍貴!只要您肯幫我,別說這鐵棒,就算要我付出性命,我也毫無怨言”
那中年男子聽聞此言,微微眯起雙眼,眸中光芒閃爍不定。
他細細地打量著柳重陽。柳重陽毫不畏懼地迎著他的目光,眼神中滿是真誠與堅毅,沒有絲毫躲閃之意。
兩人對視了稍許片刻後,那中年男子的心頭不由得微微一顫,暗自思忖道:“世間之人大多狡黠奸詐,無情無義之輩屢見不鮮,口是心非者更是數不勝數,真沒想到這小子為了朋友竟能甘願舍棄一切,如此真摯的情感實在是難能可貴啊。”
他緩緩將鐵棒拿了過來,朝著柳重陽點了點頭,說道:“那好吧,我這就帶你上去。”
柳重陽一聽,頓時大喜過望,急忙向他行禮致謝。
只見那中年男子伸手輕輕一揮,瞬間便帶著柳重陽飛上了月色籠罩之下的萬裡蒼穹。
慧明與慧岸見兩人消失不見,暗自松了一口氣。
慧岸驚疑道:“師兄此人是誰?他給我的壓迫竟比無色大師還要沉重許多,面對他好似面對蒼穹一般。”
慧明微微搖頭:“不知道,瞧他的氣息應該是某個大尊者或者說天尊!”
“天尊?”慧岸睜大眼睛難以置信道:“天尊來這裡幹什麽?那我們怎麽辦?”
慧明思忖片刻後,沉聲道:“這天香門看來要出大事了,咱們現在靜觀其變。”
慧岸急忙點了點頭。
柳重陽腳踏雲彩,對這中年男子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心中滿是震撼。
他急急朝著玉女峰看去,只見在月色籠罩的藥園之中,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女子屍體。
一大群女修正排列成玄妙無比的陣勢,將一男一女圍困在陣中,正對其激烈的圍殺。
那女子正是明心瑤,她臉色蒼白如紙,發絲凌亂不堪,手中緊緊握著長劍,輾轉騰挪之間,瘋狂揮劍,迸發出一道道璀璨的光芒,竭力抵抗著女修們的攻擊,不時發出陣陣轟鳴。
而那男子長相極為俊俏,瞧他一身黑袍在風中瘋狂舞動,獵獵作響,可臉上卻沒了那曾經令人膽寒的鬼臉面具,毋庸置疑,這就是先前那個神秘莫測的人。
此刻,他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不定,劍身之上符文閃爍,每一次揮劍,都有一道凌厲的劍氣破空而出,將女修們的攻擊一一化解。
兩人雖然悍勇無比,但是由眾多女修組成的玄妙陣法,劍氣縱橫交錯,如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一般,將他們緊緊束縛其中,而且越收越緊。
突然,陣法中光芒閃爍,各種神秘的力量在其中湧動,時而有火焰噴湧而出,朝二人焚燒,時而有寒冰凝結成刃,襲殺二人,時而有狂風呼嘯肆虐帶起一片銳利的風刃。
盡管那男子竭力護持明心瑤,然而在這威力極強的陣法之下,明心瑤難以招架,處境極為危險,那男子雖然實力高強但是為了保護明心瑤,此刻也已是渾身血跡斑斑,他一個不慎,竟被削掉了一大把頭髮,惹的明心瑤驚呼不斷。
柳重陽見他們命在旦夕,頓時心急如焚,心一橫便要飛撲下去營救,卻被那中年男子攔住:“你這般貿然衝下去,不僅救不了人,還會搭上自己的性命。”
柳重陽急道:“那怎麽辦?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下面啊!”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不知你所說的朋友是那男的還是那小姑娘?”
柳重陽看向身處險境的明心瑤,說道:“這女孩是我的朋友,您能出手相救嗎?”
那中年男子幽幽道:“原來是為了心上人。”
“心上人......”柳重陽一怔,隨即神色黯然,之前目睹她不顧一切地返回玉女峰想必是為了這個男子,此刻又見那男子始終舍命相護,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這兩人之間的關系。
他原本對明心瑤情愫暗生,但是看到兩人為了彼此不顧生死的相護,心中莫名苦澀,他朝那中年男子緩緩道:“你誤會了,她並不是我的心上人,只是她曾將我從這玉女峰救了出來,這份恩情我不能不報。”
那中年男子玩味一笑:“原來是報恩,你這小子品性真是不錯”,忽的詭秘一笑:“這兩人我只能救一個,你說救誰?”說完,意味深長的瞧著他。
柳重陽一呆,瞬時思緒飛轉,暗道:“明心瑤曾救過我,我理應救她”,但是瞧著下方為彼此奮不顧身的兩人,心中又暗想:“這兩人如此情深義重,這男子若是死了,明心瑤恐怕不能獨活。”
他立時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看向那中年男子道:“您能兩個都救嗎?”
中年男子輕搖折扇,斬釘截鐵道:“不能,只能救一個。”
柳重陽眉頭緊蹙,沉默片刻後,咬牙道:“能不能一命換一命?”
中年男子聞言頓時來了興趣,問道:“如何一命換一命?”
柳重陽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我願意替那男子去死!用我一命換他一命!”
中年男子手裡的折扇猛然停止了搖動, 神色凝重的瞧著柳重陽,嚴肅道:“你可是認真的嗎?”
柳重陽重重點頭:“我的命說起來是他們兩人救的,如今他們有難,我把命還給他們便是!”
中年男子凝視著柳重陽,忽然拍了拍柳重陽的肩頭,讚許道:“大丈夫行於天地之間,恩怨分明,好,好,真是很好,我平生最是敬重有情有義之人!”,說話間,伸手一揮,正在被圍殺的已然筋疲力竭的明心瑤與那男子瞬時消失不見了。
玉女峰一眾女修乍見如此詭異的場景,瞬時大亂了起來。
柳重陽見狀心頭大喜,朝那中年男子連連作揖。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突然道:“你就是數年前藏龍谷裡的那個小孩吧?”
柳重陽一驚:“你,你怎麽知道的?”
中年男子玩味一笑:“逆天改命,天算之術,父吞子魂,為了維護自身聲譽,殺人封口,嘿嘿,這天香門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代不如一代。”
柳重陽握緊了拳頭,一眼不發,眼神裡閃爍著絲絲怨恨。
中年男子伸手一抓,瞬時整個靈藥園中的靈草,靈樹,靈果盡數枯萎,一股磅礴的能量聚集在了他的掌中,而後,他一下將其打入了柳重陽的體內。
柳重陽大吃一驚,剛要說些什麽,卻聽那中年男子道:“你的性子我很喜歡,這算是對你的獎勵,你去吧。”大手一揮,柳重陽瞬息消失在了空中。
中年男子隨後瞥了一眼已然大亂的天香門,喃喃道:“是該開始了”,而後,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