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十二將油彩塗抹在臉上,他手中拿著細長的勾線毛筆,聚精會神的慢慢勾描,將臉譜逐漸誇大。
本就有些暗淡的後台,隨著周圍人練習著一些戲曲動作,蠟燭的火光顯得更加微弱。
王十二依舊全神貫注,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年整,今天是個很重要的日子,他經歷了一年多的訓練,終於能上台唱戲了。
“十二,你準備好了沒有?就快到你上台了,就你這個速度在過十年也輪不到你當角兒啊。”一位將整張臉都塗黑的獨臂男子催促道。
“放心吧我隨時都能上台,為了今天我可等太久了,待會兒我一定讓您好好看看我這一年的努力。”王十二穿上唱戲用的袍子,一身玄黑的法袍。
“嘿,行啊,要是好的話,我也可以讓你唱一天角兒。”戲樓樓主點著頭。
“哈哈哈,是啊十二,你的天賦這麽好,提前當個兩天角兒適應適應也不錯。”其余人紛紛附和。
王十二同樣笑一聲,“我啊,以後當個老二就行,秦漢的天賦和努力可比我強多啦,有他當角兒我們戲樓才有盼頭。”
圓月緩緩挪向正空,兩層高的戲樓燈火通明,進人多出人少,其中有術士和修真者,當然也不缺乏一些九流之徒。
這個世界沒有皇朝,只有教派和宗門,但形式堪比皇朝。
這裡修真者為上,其它皆為下品。
戲台上,秦漢一身金絲繡花衣,頭戴蓮花冠,手摯斬邪劍,意氣縱橫方寸間。他所演繹的正是造成修仙時代格局的第一位真仙:釋天仙尊。
“逍遙客,你放出來的這些魑魅魍魎可傷不到我,我今日必要將你斬於劍下。”
隨著他每斬下一個邪祟的頭顱,場下品酒食肉的看客掌聲與叫好聲接連不斷。
黑衣小卒悉數退場,身著玄黑花衣的王十二手摯銅鈴,身後的魂帆隨著他上台時所踏的步伐左右擺動,宛如身陷黃風戰場一般。
王十二與釋天四目相對,他雙眼盡顯殺意,宛如實質一般向對方撲去。
經過二十回合的較量,黑袍盛勢已去,他仰天長笑,滿眼盡是孤寂。
在此刻,斬邪劍直逼自身靈台,他心中積蓄已久的豪情化為一詩。
生命流逝之際,口中忽吟道:“古有天尊化道果,今有仙尊奪世心。
吾從紅塵滾滾出,身背魂帆摯銅鈴。
不求飛升救世苦,隻願人間在無仙。
今日憾隕命中敗,他日重來任自在。”
戲台的簾布緩緩落下。
“好!”
“釋天仙尊千古!”台下眾人接連叫好。
“這是野史,一切都是假的,那時釋天仙尊根本就沒有將逍遙客殺死,他們分明就是同一個人,他們是天災人禍!”叫好聲中出現了一個例外。
只見此人飲盡壺中酒,緊接著將酒壺砸向戲台,此舉引來眾人的目光,場面頓時一寂。
“剛才的話是你說的?”一位修真者拔出背後的長劍。
男子臉戴面具,讓人看不清楚樣貌,他同樣拔出長劍,“是我說的,真相就應該公之於眾,你們當真是愚昧至極啊。”
“裝神弄鬼,侮辱釋天仙尊就等同於侮辱所有修真者,依我看,你就是那逍遙客的信徒吧,拿命來。”
此話一出場面頓時失控,面具男子被一眾修真者和術士圍困其中,可預想中的廝殺卻並沒有發生。
有一人將長劍刺入面具男子體內,可發現只剩下一件袍子,其中的肉體早已消失不見。
“金蟬脫殼,當真是好手段。”
此時躲在幕後的戲子眾人長舒一口氣,他們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還好沒打起來,要不然我這戲樓可就毀咯,到時候跟誰說理去啊,真是福大命大。”樓主歎道。
他順了順自己的呼吸,緊接著走到台前,“各位看官,今日出現些許意外擾了大家的興致,為了表示歉意,這次就當我請大家喝酒啦,多謝各位的光臨。
大家繼續喝酒,我這就讓他們在唱一場給大家助興。”
“算了,我們還得回宗門稟報此事,明日再來吧。”領頭之人說完便帶隊離去。
有些術士本還想繼續蹭點酒喝,可看了看其他人後便也一同離去。
“所以說啊,咱們這些普通百姓想要立住腳跟就得把人情給照顧到位,剛才那場面要是沒人出去說話,或者不給他們討點好處,那咱這戲樓可就黃啦。”
二樓後台,戲樓眾人圍著一張八仙桌分析著先前驚險的一幕。
樓主喝了口茶水接著說道:“我走南闖北漂泊半生,從戲班子一點一點攢下積蓄辦這戲樓,咱們是下品最末尾的戲子,這戲樓就是我們的庇護所和立根之地。
我沒有子嗣,秦漢,十二,你們是後生中最有天賦的,也是腦袋最機靈的,我希望待我入土後你們二人能繼續經營戲樓,給那些無處可去無家可歸的人一個能安身的地方。”
“老班主,您的身體還硬朗著呢,現在說這些做什麽呢。”獨臂男子寬慰著有些無神的老班主。
早些年走來的艱辛和苦難,他們這些一路跟隨而來的人最為清楚。
“樓主,我剛來到這時只剩下半條命,是您收留的我,還傳我這門吃飯的手藝,您不用擔心這些。
秦漢如今是台柱子,我是二把手,有我們在沒事的。”王十二目光堅定,他實在是不想這位有些佝僂的老人再度勞神傷身了。
獨臂男子咂了咂嘴,“十二,老班主身體還硬朗著呢,你們倆還要跟老班主學好多東西才能經營好戲樓啊,可不是…”
樓主擺手打斷男子的話,“不說啦,今天就到這吧,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要…”
就在樓主話說到一半,樓下乒乒乓乓的聲響蓋過了話語聲,所有人心中頓時一緊。
“難不成是那瘋子打回來啦?”
秦漢率先反應過來,跑到外邊往下一看,頓時驚喊,“大家快跑,是獸群,是獸群殺來啦!”
王十二聞言迅速將樓主背起,迅速下樓繞後往側門奔去,身後有幾隻財狼緊緊追著不放。
戲樓內外已經亂成一團,近百隻的猛獸如同發狂般胡跑亂躥,得到活人便是一通撕咬。
“這獸群怎麽會跑過來呢?這裡不是受到宗門保護的地界嘛?”獨臂男子拿著匕首刺向撲面而來的黑豹。
“不清楚,我們可跑不過這些畜牲,快找地方躲起來。”王十二背著老班主重新繞回戲樓後方。
“大家快過來,我們合力把地窖的鎖給砸開,只要進了地下我們就安全啦。”
還存活的幾人聞言立馬跑到王十二身旁合力將鐵鎖砸開,躲到地下後仔細聆聽著外面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