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公司有關部門反映,基於最新研究的人工智能所創造的大型多人沉浸式虛擬現實遊戲‘晝夜’近期出現大量玩家反饋同一個問題,據說遊戲世界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疑似bug的人物,叫什麽阮……阮什麽來著方明?”
突然被點名的方明一驚,嘖了一聲默默將手機裡的鬥地主退了出去。
“斌哥,叫阮祁。”
“哦對,阮祁。”領導大手一揮,一塊虛擬屏幕滑了出來,上面出現了一個笑而不語的男性人物形象以及一些基本的信息,“根據玩家反饋的內容來看,這個特殊的人物似乎是遊戲裡的行商,會在世界各地交易並且積極地向玩家發布任務,任務簡單且獎勵豐厚,其出現的地方會吸引大量玩家前往。”
“呃……斌哥,‘晝夜’這個遊戲本來也是交由人工智能‘詩’來完全管理的不是?這個人物應該也在它的管理范圍之內吧?”
此時一名組員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不明白一個普普通通遊戲人物有什麽好在意的。
這個什麽阮祁聽起來有什麽特別的嗎?
晝夜可是完全沉浸的開放世界,玩家在其中就跟在異世界冒險一般,有個腦袋有問題的富有行商給玩家們發發福利不也挺好?
此時斌哥卻是一臉沉重地放下手機上“祁”字的查詢,緩緩開口道:“問題就在這裡。”
說著,斌哥沒有多做解釋,而是右手在面前一滑,一大塊虛擬屏幕便出現在會議室中,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這藥水要75摩比真的假的?比城裡的貴多了啊……”
一名玩家一臉呆滯地從其面前突然浮現的商店界面中嘗試性地買了一瓶藥水後,小聲嘟囔了一句,結果好像一不小心被阮祁聽到了。
阮祁一聽瞪大了雙眼,對眼前的玩家大聲喊到:“哪裡貴了?!這麽多年一直這個價格,不要睜著眼睛亂說,精靈品牌很難的好吧?!他們差點把家底都掏給我……你們了!”
“有時候找找自己原因,這麽多天任務刷沒刷,問號清沒清,這麽多年都是這個價格我真的快瘋掉了!”
緊接著一條全服公告突然發布到所有玩家的面前——
“本遊戲接入網絡,數據非常龐大,如出現個別NPC有出戲文本,屬於遊戲彩蛋,不影響玩家的正常遊戲,請玩家放心遊玩。”
接著大家便看到阮祁拍拍手,轉身翹起二郎腿看著眼前懵圈的玩家,挑了挑眉,抬起大手一指:“草東子,童叟無欺,買它!”
“……”
死水一般的沉默下,是一雙又一雙瞪的圓又大的眼睛中飽含的震驚!
“我哩個乖乖,帶貨主播找人把我們遊戲黑了?!”
“不是,這TM是個完全擬真、完全沉浸的異世界開放遊戲啊,虛擬現實啊喂!設定上都是正常溝通,NPC交易的商店頁面是什麽鬼?!還有你交互傳統就算了,為什麽台詞這麽新潮啊?!而且最特喵重要的是,這個全服公告為什麽會為這個離譜的畫風辯解啊?!!”
“誒?草東子……我怎麽感覺有點熟悉?話說不叫草東女是怕被打拳嗎……”
……
斌哥看著下面凌亂的眾人,抬抬手示意眾人停下,接著便開口說到:“這其中有哪些問題相信大家都很明了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它這種傳統NPC的功能卻雜糅新穎的台詞畫風十分突兀,完全不符合我們魔法異世界的遊戲風格,而重中之重就是這個人物根本沒有在我們的數據庫中!最最奇怪的就是全服公告似乎還隱隱約約在為他背書。”
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斌哥繼續說到:“現在玩家們對這個人物的討論度非常高,短時間內對我們是有利的,他的出現不僅帶動了遊戲的話題度和熱度,也讓許多玩家更熱衷於去遊戲中發掘彩蛋。”
“但現在看似一片美好,其實問題很嚴重。”
斌哥歎了口氣,面無表情地開口:“一開始玩家都認為遊戲出了問題,但受某些迪化玩家影響,現在玩家們都以為這是我們策劃的活動,然而他們並不知道,我們不僅特喵的根本找不到這個‘阮祁’的任何其他信息,甚至……我們遊戲根本就沒有彩蛋啊臥槽!出現這樣預料之外的情況,已經是脫離了我們的控制。”
此話一出,下面的組員們都是以手撫膺坐長歎,一歎更比一歎淦。
告訴玩家事實?絕對不可能,只要不是傻子都不會這麽乾。
不告訴玩家?那麽等到玩家發現根本沒有彩蛋也沒有活動的時候,要如何向玩家解釋?一旦玩家發現不對就會開始懷疑是不是遊戲出問題了,再來幾個up主發幾期視頻分析、陰謀論、吐槽幾下,遊戲就要直接爆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晝夜製作完後已經移交“詩”來運營,與過去的傳統遊戲不同,晝夜的體系和基礎內容是不能隨意更改的,當初在上線前已經經過了相當長時間的測試和更新完善,內容極其龐大,不然也不會交由人工智能管理——盡管本來也是要轉交給人工智能的,現在連製作人員都不知道如果對遊戲基礎內容進行更改的話會不會影響遊戲劇情,而且在原本的計劃中本來就不存在脫離遊戲畫風的彩蛋這種設定啊喂!加之“晝夜”交由人工智能“詩”來管理這件事涉及很多層面的利益關系,不是說他們這個團隊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就能更改的。
並且遊戲的主要後續內容將會由“詩”來更新迭代,他們的主要工作只是負責“詩”的正常運轉罷了,而“詩”會做什麽,他們哪裡知道?
“頭兒,我有個想法。”
此時,方明突然打破了沉默,看向了組長斌哥,斌哥看了他一眼,點頭示意。
而就在斌哥略顯期待的眼神中,方明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就讓我們來為它……不,為他背書!”
聽到這句話,全項目組人員的表情仿佛都要碎掉了。
“……”
會議室裡沉默了一會。
“方明,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斌哥撩了一把所剩無幾的頭髮,繼續說到。
“這個方法其實大家都能想到,但是現在的關鍵在於阮祁就是個不定時炸彈,他只是個NPC,他還不受我們控制,現在他做的事是對公司有利、對我們有利,那以後呢?一旦他做了什麽越界的事,我們也要為他背書嗎?”
“而且,我不得不提醒你,方明——當然,也是跟在座的各位說的。”斌哥嚴肅地強調著,“大型沉浸式遊戲交由人工智能來管理這件事是史無前例的,我們無法預知會發生什麽,這件事對玩家來說可能是遊戲bug,可能是彩蛋活動,但對我們來說,這很可能就是個意外、是個危險因素!最糟糕的後果就是他其實是‘詩’創造出來的一個不受我們控制的未知事物。”
“測試‘詩’的能力和人類對其的約束力,這才是我們這個遊戲能拿到投資的根本。從始至終讓我們感到慌亂的都不是這個阮祁,而是他代表了什麽,他到底是人工智能在“盧卡—莫特”最高規則下的自由發揮還是人工智能嘗試突破人類枷鎖的嘗試?我們不得而知,我們也不敢冒險。”
斌哥歎了口氣,敲了敲桌面。
“但是,話又說回來,為他背書其實確實是我們唯一能選的路了,我知道不止方明這麽想,大家也是這麽想的,只有這樣,我們這個項目才能繼續下去。晝夜是我們自主開發的遊戲,一旦讓上面的人發現遊戲中出現了與移交‘詩’管理之前不一樣的異常情況,他們必定會懷疑人工智能的可靠性。”
“那些大佬之間的博弈我們暫且不談,但就對我們項目組來說,只要那些大佬在我們這看不到希望、得不到效果,我們就都得完。”
“背書,不僅能繼續測試‘詩’的性能和運行情況,而且結合全服公告來看,直覺上我個人高度懷疑阮祁就是‘詩’創造出來的人物——就算不是他們也一定是有關聯的,那既然如此我們乾脆就拿他當做測試的工具得了。”
“再怎麽樣我們這也只是個遊戲,他再bug,總不能脫離遊戲吧?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遊戲最後不受控制,大佬們對人工智能失去興趣,繼而自然也對我們的遊戲失去興趣,我們散夥各回各家,當然運氣不好的話還有人給你包吃包住,就是可能日常活動范圍有點小,大概牢房這麽大。”
“不背書,那問題就多了,不僅玩家要解釋,投資人更要解釋,玩家你還能把你良心按在地上糊弄裝死,特麽金主爸爸開口你敢不說嗎?一說估計直接關服處理,處理得了還好,金主爸爸也不是不講理的,本來也是測試人工智能,有問題也能理解,但理解歸理解,我們解決得了問題好處那是大大滴有,要解決不了問題那金主爸爸們就該解決我們了。”
“所以,我就明確跟大家說了,這件事總公司已經在詢問情況了,我暫時以調查名義拖著,雖然我是項目總負責人,但我們這向來不是一言堂,是一條路走到黑還是收拾東西滾蛋就看各位了。”
這時,會議室以及遠程會議裡的其他若乾重要的組長都一言不發。
其中,一部分心思活躍且有著靈活道德底線的組長仔細考慮著:
是扶大廈之將傾,還是崩撤賣溜?
這是個問題。
而另一部分稍有良心的組長們卻是壓力山大。
一想到不僅要堵上自己的前途未來,甚至很可能會影響自己眾多下屬的人生,他們就手心流汗,後背浸濕。
有的不停抖著腿,有的則是額頭掛滿了細汗,大腦也是一片空白——屬於腦袋還能轉,但根本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家抓緊時間,願意乾的一切照舊,不願意乾的可以退出後續的遊戲運營,到時出事可以按公司特別條款處理,僅擔一小部分責任,但同時,未來有的好處也跟你們再無半毛錢關系。”
話止於此,許多組長也是在心裡默默作出了選擇,但還都在察言觀色,看看風向如何,沒有人願意當出頭鳥。
此時,方明突然站起來,堅定地說到:“頭兒,我幹了!”
斌哥欣慰地點點頭,自己肯定跑不了,也不能跑,對於他來說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大家一起上賊船。
方明這小子開了個好頭啊。
此時,坐在方明一旁的同事踢了踢方明的腳,悄聲問到:“你小子哪來這麽大信心?”
方明坐下後只是笑笑,聳聳肩:“可能年輕不怕事?而且……”
方明頓了頓。
……
“不會出問題的。”
阮祁笑著開口,在“晝夜”中的一個山頭上,他靜靜地看著不遠處興致勃勃的玩家們,接著將頭上掛著的一個老式耳麥摘下,退出了方明的潛意識空間。
“這玩意破是破了點,但還挺好用。”
阮祁笑著眯了眯眼。
“看來這群可憐的家夥知道的並不多啊,不過也無所謂了。”
“來吧,遊戲……”
“開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