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曹澤坐在靜室中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像，按照白天獨孤姵玉給他的冊子觀想。

　　《神女朝露圖》

　　冊子中的圖是入道的法門，神女指的則是玄都神女。

　　據說玄都山上的神女以夢傳道，沒有基礎觀想雲雨也可獲其修行的精髓，可以稟天地陰陽造化之妙，得天獨厚，乃是玄都山上絕妙雙修神通。

　　在他的身前，太后窈窕的虛幻法相也是如此，和他做著同樣的姿勢。

　　隨著觀想，在他腦海虛空裡浮現一副圖畫，有一位美人在畫中飛天躍舞，猶如九天神女一般，演練著一個個姿勢。

　　他分出一絲精神觀照自身，同時感應法相身上時刻發生變化，並觀摩起舞蹈來。

　　太后是玄門弟子，修煉的自然也是道法，修煉的是精神神魂。

　　道門的傳承向來隱秘，很多特殊的法門只在師徒間口頭傳頌，外人一般很難知曉。

　　畢竟道法入門最初需要凝聚道基，而道基的凝聚需要有人以神魂引導，而且道法傳承，極重規矩。

　　不管什麽修行，不到一定級別，根本沒有資格進行所謂的傳承。

　　假如底蘊不夠，引導者往往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所以從不輕易使用如此法門。

　　而且神魂授道，容易讓人在神魂離體時精神意志失守，萬一有人起了歹意，輕則導致神魂大傷，重則魂崩道卒。

　　道門弟子之間又有乾坤區分，陰陽有別，所以也從不混同傳授，不然就是亂了陰陽。

　　而只有到了神遊的天人境界，方可心念一動，可以毫無顧忌的用神魂化生出自由存在的法相，引人踏入道途。

　　不過，曹澤是個例外。

　　他的法相是從太后身上觀摩來的。

　　換句話說，他現在觀想太后的法相，相當於太后在幫助他凝練道基。

　　而且一開始的基礎就是天人境的道基，起步就站在了終點，這個鑄造的過程，就是所謂的神魂交融。

　　他每一次修煉，每一次和法相進行氣息溝通交流，都算是在和太后進行神魂溝通。

　　呼！

　　隨著曹澤氣息運轉，法相那虛幻的人影在他面前慢慢的凝實。

　　肌膚晶瑩剔透，身披薄透的金紗繡衣，赤著雙足端莊打坐，身上衣帶飄飄氣息升騰，嬌俏的鎖骨，雪白的胸脯若隱若現，面容冷清，眉心有一團金色的火焰色印記，宛如天上神女一般俯瞰人間。

　　“嘶。”

　　曹澤瞳孔猛地收縮，他感覺隨著自己越來越強，太后的法相也越來越靈動了。

　　其神態和姿容，越來越和真人一樣！

　　“收斂心神，凝神靜氣，非禮勿視，小曹，美人與你如浮雲，切不可心浮氣躁！”

　　壓下心頭的神思，一種強烈的神魂交融的感覺浮現在曹澤心頭。

　　“忍…忍…”

　　“但，根本忍不住。”

　　他乾脆睜開眼睛，好好的觀摩起太后的法相起來。

　　那是一種精神層面的歡愉，遠超世間一切美好的體驗。

　　直入心底！

　　讓人欲罷不能。

　　他甚至清晰的感覺到了太后的存在，抱著他的胳膊，端坐在他懷裡，因為是法相和靈魂相關，所以一切都一覽無遺。

　　那是神魂間的交融，沒有絲毫阻塞，也沒有絲毫隱秘，其親密程度遠超任何一切其他的行為。

　　…

　　金陵;錦繡宮。

　　后宮禁地，除非有太后的應允，誰也不能靠近那座宮殿半步。

　　這座宮殿不大，但是卻極為奇怪，宮殿沒有宮頂，是一座觀星台，台下卻是一片湖泊，湖面鏡透，足以映照月亮和太陽以及繁星，意境格外的幽靜唯美。

　　在湖中的閣樓，此時正有一抹豔影端坐。

　　湖面有風，卻無半點波紋蕩漾，仿佛完全被這美婦人的絕世風姿所壓倒。

　　那是一名看起來很柔和的美婦，淡雅的金色長裙因為微汗緊貼豐腴，金色的宮裝讓她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雍容華貴，似乎天生就注定是高高在上，但是她臉上此刻浮現出來的柔淡，卻又少了幾分盛氣凌人。

　　芙蓉面，眉似柳，目如春水，紅唇豔如花葉，特別是那唇邊一點殷紅的美人痣，讓她又多了幾分道不盡的風流嫵媚之姿，高雅和嫵媚兩種矛盾的風格同時出現，卻偏偏沒有任何不合理。

　　容顏嫵媚，麗光四射，一截晶瑩圓潤的玉臂放在腹前，水嫩白皙的手指正掐了一個玄門清心咒。

　　身著薄紗的太后娘娘，在錦繡蒲團之上閉眼端坐冥想，卻顯得有一些神思不寧，明明雙目垂簾微閉、卻心思隱隱不斷起伏波瀾萬丈。

　　每次在她觀想《神女朝露圖》修煉的時候，總是能隱約感受一個虛影，並且隨著修煉越來的清晰明朗。

　　這種異樣出現在一年前，原以為是修行出了岔子，詢問水月師太后又沒發現功法有任何異樣，隨著自己的實力進步和神魂增強，她隱約發現了一些端倪。

　　在她冥想室浮現的那個人影，和曹澤非常相像。

　　或者說，一模一樣。

　　本來出身將門世家她一開始是不信什麽所謂的道與氣運的，偶然巧合被那位水月師太引入修行之後，她感覺自己過去的一切都被顛覆了。

　　原本她並不想入宮，但是作為世家的子女，何去何從往往不經由她自己做主。

　　山上修行幾年，便被先帝為了拉攏玄都觀而宣召入宮為後，但婚禮還沒來得及，北方的鐵勒人進犯。

　　緊接著那位皇帝兵敗，中原陷落，朝廷被迫南遷，政局動蕩間經過一系列的各種洗牌，她不得不擔起了大周這個沉重的擔子…

　　一番起起伏伏，她都沒成想到自己竟然會走到如此地步。

　　其實，她心中最想的，還是無憂無慮的在山上清修的日子，無憂無慮，什麽都不去想，每天打坐。

　　只是，自己心中，如何總會出現曹澤的身影呢?

　　是真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致?

　　還是某些人對她用了妖法，或者詛咒，想要壞她的道基，破了她的修為?

　　想到這裡，她的目光危險起來，但很快又放松。

　　在她還沒上山修行的時候，她所在的顏家和曹家有舊，兩家關系不錯，曹澤與她親近，沒有害她的理由，反而是她虧欠曹國公。

　　“唉……”

　　心緒出現了波擾，今日的修行自然要暫時放一放，生硬的修行下去反而得不償失，端坐在蒲團上，太后腦海裡不由又回想起了曹澤的模樣。

　　雖然還是那麽不懂事，但人長的倒是愈發的英俊了。

　　修行了這麽久，他還是第一個在自己心裡浮現這麽多次的人。

　　想倒是沒什麽，重要的是每次修煉，她都感覺和對方在進行所謂的神魂交流，而且交流後修行總是大有獲益。

　　也明白了當初自己進入山門，水月師太所說陌生的異性之間，決不能以神魂溝通的方式修行的原因。

　　因為那種感覺，實在是讓她吟誦清心咒也無法平靜，由神魂浮現在身體的感覺根本難以忍受。

　　宛如有人用羽毛輕輕撥動她的心弦，那微妙的觸碰讓她幾乎不能自已。

　　而且這種一日千裡的修行進度，匪夷所思的同時，令人欲罷不能和上癮。

　　怪不得很多人雙修之後，就再也按捺不住這種修行所帶來的愉悅。，意志堅定則好，不堅定的修者說不定就會這麽沉迷下去。

　　“這就是師太所說的雙修?”

　　“也不知道師太有沒有雙修的經驗。”

　　心中浮現自己師尊水月師太豐腴冷清的姿態，太后抿著紅唇神思浮動之際，閣樓外的湖泊忽然蕩起漣漪。

　　一個身著月白色道袍遠遠的踏月而來，飄忽隱現以後，豐腴的身影落在了湖面上。

　　“師傅…”

　　手上的法決一捏，用清塵靜心咒撣去了身上的微塵和腿間的濕濡，臉色澤紅的太后神情先是一頓，隨後有些忸怩向著走過來的人影迎去。

　　…

　　當曹澤從那種神魂交流中回過神，竟已經到了五更。

　　不知不覺中幾個時辰的修行，他感覺自己身體越發緊密與強韌，氣息流轉間大有進境，雖然也不知道究竟精進到了什麽地步。

　　想必已經讓他從七品精進到了六品。

　　正坐起來，突然感覺有所異動。

　　一陣“咕咕咕”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咕咕咕?！”

　　哪來的鴿子?！

　　對了，想起來了，那位掌握著自己把柄，天命教中的那位，似乎就和自己用鴿子做信號溝通的。

　　夜色深沉，曹澤眉頭一皺，腳下一閃出現在院落，再次一閃站在了屋頂。

　　一隻鴿子正在屋頂踱步。

　　那是一隻風靈月影鴿，額頭的羽毛帶著一點青色，看見他出現驚的展翅一飛。

　　曹澤腳下在房頂一點，隨即躍起半空，隨後又在空中借力一個詭異的折返，虛空連踏幾步，如同小貓捉麻雀一般，直接將那隻鴿子撈在手裡。

　　夜色中，一個身影消失在遠處屋頂，無聲的向遠飛躍，隻給他留下一個淡去的背影，顯然再追已經來不及。

　　“咕咕?”

　　手中的鴿子“咕”了一聲，曹澤低頭看向手掌，鴿子很小，不夠煲一杯湯，豆大的眼睛裡底全是疑惑，腳上有一個小筒。

　　顯然它大意了，沒有想到會被抓住。

　　回到房間，曹澤將它爪上的小筒取下，在裡面抽出了一卷紙條。

　　紙條上只有簡單的兩句話，就是約他在金陵城外的臨天觀會面。

　　“終於來了。”

　　沒有獲得法相，又沒有獲取到足夠的屬性，之前自然需要謹小慎微，要不然曹澤也不會整整低調了三年。

　　不過現在不同了，完全可以主動出擊。

　　雖然曹坤假死打亂了他的計劃，但這次接頭，是一個可以觀摩獲取更多秘密，甚至是《軒轅圖錄》情報的機會。

　　曹澤看完後將紙條震碎，隨即看向手中的鴿子，思考一下，隨後觀摩起來。

　　觀摩鴿子，他的視線也在飛速的變換，感覺像是穿越了時空，以鴿子的視覺開始經歷它所飛躍的范圍，如同刺客信條，按v鍵進入了狩獵視野。

　　寒冷的夜風吹過臉頰，風引起的氣流變換，聲音，圖像、銀夜色中風引起的樹葉拍打，貓聲犬吠，各種畫面和信息全部進入到了腦海。

　　猶如在看電影，曹澤在各種圖像中搜尋可疑的位置，隨著鴿子一次次的轉向折回，他發現自己也進入了一處巷道，下方幾個鬥笠人齊齊的看向他，其中一個抬手的漢子，讓他有一些熟悉。

　　所有的視線也戛然而止。

　　“找到了。”

　　通過鴿子獲取到了情報，曹澤臉上露出森然的笑容。

　　靈鴿看來具有一定的靈性，雖然不高，如果順利，可以通過它，找到給他傳信之人的地點。

　　當然，前提是，這隻鴿子是傳信給他之人所養，擁有足夠多的靈性。

　　兩者的實力差距很大，所以曹澤很快就有了收獲。

　　【你獲得了禽語...】

　　【你獲得一袋靈豆...】

　　【你獲得了靈鴿青羽...】

　　【你獲得了鴿子的一生…】

　　直接忽略了靈豆後的提示，曹澤將鴿子頭上彈出來的【禽語】撿了起來。

　　掌握了【禽語】能力，視覺變換之間，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隻鴿子，也懂得了如何和鳥類交流。

　　“咕咕咕咕?”

　　他看向手中的鴿子，試著發出了“咕咕”的聲音。

　　“咕?”

　　青羽鴿子看起來很震驚，瞪大了豆豆眼，滿是疑惑。

　　“咕咕?”

　　它下意識的回了一句。

　　嗯，能回答，看來很有靈性。

　　曹澤點頭，隨即拿出了靈豆，鴿子來了精神。

　　“咕。”

　　“咕咕。”

　　靈豆看起來沒什麽特殊，袋子也是鳥蟲魚市場普通的袋子，想要通過靈豆尋找天命教的信息自然不可能。

　　曹澤喂了一顆給手中的鴿子，自己“咕咕”的同時也嚼了一顆。

　　這該死的鴿子真是謹慎，自己不吃，它竟然還不放心。

　　嘴裡嚼著靈豆，曹澤坐在那裡，一人一鴿，再度交流掰扯起來。

　　“咕咕”

　　“咕咕咕咕?”

　　“咕?”

　　“咕…”

　　時間不長，靈豆被一人一鴿子分完了，當然，曹澤也不能說沒有收獲。

　　一人一鴿，達成了靈豆交易。

　　觀摩雖然隨機，但只要觀摩目標的次數夠多，時間夠長，只要鴿子在返回一趟，總是有一些收獲。

　　只要有這一隻鴿子在，他就有辦法找到天命教所隱藏，他不知的那些據點。

　　就算天命教的成員可以預防有人會依靠鴿子找回來，但絕對想不到他曹澤可以和鴿子進行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