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子、下賤”，“你們蠻夷外族能在華夏稱王稱帝，我堂堂漢人為什麽不可以?”“別以為你們厲害，我們漢族大軍一來，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刑杲被押送到洛陽途中，不斷謾罵，侯景不得不記得其中幾句。

　　是啊，他們六鎮幾十萬人被趕到河北，和當地人搶糧搶地，讓原來幾十萬漢人成為流民，這一切，是誰的錯?不過在刀斧之下，漢人也好，鮮卑人也好，不過也是魚肉而已。

　　這次兵不刃血平定刑杲，也讓元天穆信心滿滿——原來他也是能打仗的，能打勝仗的。

　　所以他並沒有留下高歡、侯景，放他們回晉陽。

　　他沒想到，陳慶之如此能打，也沒想到，元顥的號召力這麽強。

　　晉陽。

　　侯景和慕容紹宗一起。

　　“師傅，南朝的軍隊厲害嗎?”侯景到北秀榮之後，一直尊紹宗為師。

　　“南軍擅長水戰，依托江河阻隔，將軍多謀，士卒驍勇。”慕容紹宗說。

　　“我鮮卑騎兵來去如風，重甲馬槊無堅不摧，硬弓長箭，如不去江淮，他們如何應對?”

　　紹宗沉吟一會，說:“遠的不說，漢代漢軍對陣匈奴，勝多敗少;近200年胡漢爭霸，非人種區別而是兵種差異，且步勝騎、少勝多，比比皆是。百十年前，劉寄奴北伐期間，用數千步兵對陣我大魏三萬騎兵，我大魏慘敗。”

　　“卻月陣，你聽說過嗎?”慕容紹宗問侯景。

　　侯景搖搖頭。

　　“劉寄奴帥晉軍攻打關中後秦，用戰船運兵前往。我明元帝擔心寄奴趁機攻我大魏，於是派出數萬騎兵沿黃河跟隨，有偷渡者擊殺之。”

　　紹宗喝一口茶，繼續說:“寄奴也是個人物，也擔心我大魏攻其輜重，背腹受敵;於是擇機上岸與我騎兵決戰。他派白直隊主丁旿率700人及戰車百乘，搶渡北岸，在距水百余步處布下弧形戰陣，兩頭抱河，因形似新月，故稱“卻月陣”，每輛戰車設置7名持仗士卒。布置好後，丁旿在陣中堅起一根白毦(相當於令旗)，以通知船上的晉軍。而我騎兵見數百名晉軍登上戰車，不解其意，沒敢冒然攻擊。寄奴隨後派寧朔將軍朱超石 2000兵士攜帶大弩百張，上岸接應丁旿，每輛戰車又上增設20名士卒，並在車轅上張設盾牌，保護戰車。

　　我騎兵見晉軍立營已畢，方向晉軍展開圍攻。朱超石先以軟弓小箭射箭，我軍認為晉軍眾少兵弱，遂三面而至。這時長孫嵩接到消息也率3萬騎兵助戰，一起猛攻晉軍。朱超石遂令士卒改換大弩猛射，並選神射手用箭集束發射，給我將士以重大殺傷。其他地方將軍亦聞風而來助戰，隨著雙方距離的縮短，晉軍弓弩逐漸失去作用。朱超石又命將士將所攜帶的千余長矛，截斷為三、四尺長，用大錘錘擊進行殺敵，一根斷矛往往能便能洞穿三、四名將士。由於弧形的迎擊面小，所以我軍越向前，所受到的殺傷也就越大。隨後逐漸抵擋不住，競相奔潰，死者相積。

　　晉軍陣斬阿薄乾。我軍退還畔城，朱超石包圍，但激戰竟日，終於大敗，再失數千人。寄奴見狀，又遣振武將軍徐猗之率5000人渡河，攻越騎城，途中又遭到我軍的包圍，徐猗之用長戟結陣抵抗。不久，朱超石趕來增援，我軍再潰敗。”

　　紹宗說完，歎息說:“我翻史官記載，也親往當地察看地形，很是感慨。若當時領軍將領指揮得當，未必遭此大敗。”“不過，寄奴攻取長安後，最終也未能守住，反而關中後來盡歸我大魏所有，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紹宗說完，嘿嘿嘿笑了幾聲。

　　“戰船，戰車，我未與之戰鬥過。但是大弩倒是在葛榮軍中、刑杲軍中見過，威力果然厲害。”

　　“侯景，自漢末中原戰亂四起，不少士族南渡，風流人物層出不窮。武將也累累北伐，不可小覷。”

　　“是了，當晚在葛榮陣前觀戰，你有什麽感受?”

　　“壯觀！數十裡火龍，聲勢浩大。”

　　“錯！觀陣，重在看其隊伍紀律是否嚴明，將士是否同心。當晚，看到葛榮數個大營，布局稀稀拉拉，毫無章法，可知其紀律松散;往來警衛或多或少，可知上下未曾齊心。後攻擊其中軍，左右大營聞風先亂，哪能不失敗呢?”

　　“老師教育得是！”侯景寒從背起，原來自己竟是運氣佔了上風而非無敵。

　　“兵不在多而在勇，將不在勇而在謀，”紹宗拍拍侯景肩膀，“亂局初起，英雄當有用武之地。”

　　侯景唱喏，但是卻月陣的破陣法一直在心頭惦記。

　　第二天，侯景找來於標，讓他找來木匠， 也在奴隸中尋找曾經用過戰車的南朝士兵，然後照貓畫老虎打造了幾輛戰車。這些戰車長兩丈五，寬一丈五，加車輪高一丈五，車廂有頂，戰車用兩根三丈五的大木頭做車梁，車壁勇三寸厚木材打造，車廂四周用鐵片加固，重約千余斤，南朝一向用兩隻水牛牽引，若用馬匹，需要3隻。

　　侯景沒見過水牛，但是他見到這戰車，也大吃一驚:這是天然的防禦工具。戰車一般弓箭根本射不透，車內或者依托戰車，用弩可以攻擊300步以外敵人，近可以用長矛刺殺。把戰車首尾相接，結合重甲，比龜甲陣防禦性強太多了！

　　他指揮士兵把戰車首尾相接，在30步、60步、100步外分別用弓箭射擊，除30步箭頭尚能刺入車壁一兩分外，其他地方均未能造成啥傷害。這些戰車，配合長矛，騎兵高速衝擊等於自己送死，人馬均不能幸免。即使用飛鳥錘，也要在開闊地讓戰馬跑起來，過程中戰馬不能被擊殺。

　　怎麽破?頭疼！怪不得劉裕能大勝。

　　為破這個卻月陣，侯景不僅找來了於標張猛劉孟等人參謀，還找來了婁昭段榮等久經戰場大將協助，最終結論是:這是一座小城池，攻城本不是騎兵所擅長。

　　倒是段榮來了一句:“萬物相生相克，這是木頭，火克木，或者火箭有用。”

　　一邊的慕容紹宗和侯景聽到這句話，眼睛一亮:火攻！這就是破陣法！

　　高歡看著這堆戰車，說了一句:“陣是城，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不攻他就是了。”

　　大家聽到，均心悅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