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威將軍!平北侯!
這是侯景擒拿葛榮後,獲得的封賞。
這是四品官,對於出身良家子的侯景來說,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雖然尚未能開府,但是也能帶班子了,於標、張猛、劉孟等,侯景引至左右,並獲得偏將軍封號。
對於飛鳥驛等人來說,大仇得報了——如果不是葛榮對他們家人大開殺戒,他們也不至於提前溜來投奔爾朱榮,當然沒有爾朱榮,他們也沒有就會復仇。
侯景決定舉行一場盛大的法事,告慰南懷部在天上的親人們。
他去找了晉陽金光寺主持,讓其親自來主持法事;又去找了十八巷的薩滿,也按草原風俗舉行法事;甚至還讓蘇薇去找了一班道士,也按道教做法做一場法事——可能儒生做法事的話,侯景還會找他們來一場。
如此不倫不類,讓晉陽人偷笑不已,也讓手下兄弟們苦不堪然,但是侯景卻無所謂:“反正都是落一個心安,多做幾場有什麽打緊?”
高歡家。
雖然未能親擒葛榮,但是也是侯景所為,高歡甚為高興。更值得慶賀的是,陣前招降的數十名“大齊”將領,讓高歡很有成就感。
這個說明六鎮降民已經有人願意跟隨他了,開了個好頭。
他哼著小曲,雙手抱著高洋,左右搖晃,高洋是不是發出咯咯咯的笑聲。而高澄在旁邊,也伸出雙手,生怕弟弟掉下來。
“阿爺,你不是剛剛打仗回來嗎?怎麽這麽高興?”高澄問。
“阿爺啊,今個做成了個大事,給你準備了很大一份厚禮。”高歡開心的對著高澄說。
“什麽大禮?是準備給我一匹寶馬嗎?”高澄從懷朔出來之後,顛簸流離不覺得苦,倒是覺得騎馬很酷,數次找高歡要學騎馬。
“馬算什麽?阿爺啊準備了……”他突然意識到什麽,“天下”兩個字不敢說出來。
“大禮?我也有嗎?”一邊的婁昭君聽到了,高興地說。
“侯景這次替我殺了葛通這個混蛋,我要好好謝他。”婁昭君咬牙切齒地說。
“妹子,我保證,以後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高歡把高洋放到小床上,過來輕輕抱住婁昭君,此時婁昭君身體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回憶被葛通欺負的情景,還是此時被高歡擁抱而激動。
“姐夫,侯景封奮威將軍,太原王不應該也給你一個?”婁昭和段榮此次進來,高歡趕緊放開婁昭君。
“哈哈哈,小小奮威將軍,算得了什麽?太原王給了我另外一份厚禮。”高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什麽禮?我怎麽不知道?”婁昭問。
“傻弟弟,葛榮最值錢的什麽?”
“腦袋啊,太原王不是說殺葛榮,獎黃金500兩,活捉葛榮獎勵黃金1000兩,還能封侯!”
“我一個婦道人家都知道,葛榮的兵才值錢,葛榮算什麽?你姐夫啊,才不要錢不要封侯,他要的……”婁昭君往天上一指,閉嘴不語。
段榮在旁邊哈哈大笑。
“是了,妹子,你去侯景那裡參加了幾場法會,感覺怎麽樣?”?高歡問。
“有什麽樣?如果不是夫君你要求我去,我才不去這些地方。何況,跟隨侯景的都是一些下層賤民,說話粗魯、舉止無禮,還到處髒兮兮的,我是捏著鼻子撐了一天。”
“侯景是我表弟,禮節還是要到位的。他越來越有大將之風了,正直用人之際,我們可不能少了一根台柱。回頭你再看看,替侯景物色一門親事吧!”
“你說這個我就來氣,現在侯景身邊,是那個叫蘇薇的漢族姨娘,侯景啊怎麽地也應該找我們鮮卑女人做妻子,他真娶了漢族女子,我們的臉也被他丟完了。”婁昭君說。
戰事已過了幾個月。
本來就地解散的六鎮降民,成為流氓的他們發現在燕趙大地根本無法生存——他們之前在當地打仗不斷,殺傷當地民眾不少,特別是強攻塢堡搶糧搶人,當地根本容他們不下,他們放下武器之後,在當地武裝農民面前,反而是弱勢一方——沒有辦法,六鎮降民還是先後越過太行山投奔爾朱榮。
高歡暗地建議爾朱榮把他們年輕力壯的編入軍伍,家屬也集中管理,說葛榮也是如此如此;爾朱榮大喜,照貓畫老虎,以為白白得十萬大軍——其實高歡也有小心思,六鎮降民到了三晉大地,親人面對面卻不能團聚,頭上領主卻從六鎮英雄變為契胡蠢材,內心如何能穩?
六鎮降民,看似穩定下來,但在精神上卻如嗷嗷待哺的嬰兒,等待父母的撫慰;高歡一步步推進他的雄圖大業。
另一邊,賀拔嶽也頗為看出高歡的心思,但在爭取六鎮降民方面卻落後了兩大步,一是沒高歡受寵,二是六鎮降民初認高歡,卻還不認賀拔嶽。又想到在洛陽說出“殺高歡謝天下”的建議,他們心裡難以心安。
侯景擒獲葛榮,高歡招降大批大齊將領,讓懷朔群雄在爾朱榮面前大放異彩;相較之下,以賀拔嶽為首的武川幫,就稍微遜色。武川群雄,在賀拔嶽家相聚。
“大錯已鑄成,與其在晉陽擔驚受怕,不如遠離高歡避禍。”宇文泰說,“侯景高歡等人憑籍平葛榮之功,聲譽日隆,我們要有與之抗衡的資本,必須也取得軍功。要麽取關中,要麽平南梁,否則我輩難有翻身之地。”
“常說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高歡得勢,我們不得不防,黑獺說得有道理”,賀拔勝說:“眾位兄弟還有什麽好建議?”
賀拔嶽、莫侯陳崇、李虎等武川好漢,也想不出好辦法。
“平南?雄才大略的武帝尚未能平南,還是想辦法收復關中,近可以立功避禍,遠可以作為安家立命之地。”宇文泰接著說。
話說宇文泰在這群人中,年齡最小,但見識卻超其他人一籌,此言一出,其他人也無甚好提議, 於是武川眾將暗自準備。
宇文泰是在葛榮敗軍中,投奔爾朱榮的。
作為武川豪族,宇文泰的父親宇文肱,和賀拔度拔及賀拔勝、賀拔嶽父子一起,參與擊殺衛可孤。不過,在隨後的大戰中,賀拔度拔、宇文肱和宇文泰的兩個哥哥,相繼戰死。後來,宇文泰隨降民加入鮮於修禮叛軍。鮮於修禮死後,宇文泰投到葛榮麾下。現在,葛榮敗亡,宇文泰看到高歡招募,迅速投奔。但後來因為宇文泰父子和賀拔嶽及其父賀拔度拔是父一輩子一輩的交情,因而,宇文泰還是投奔賀拔嶽,重回武川群雄隊伍中。
賀拔嶽拿出私財,贈送給元天穆,稍為透露想西征關中之意。元天穆也為之大喜,河北平定,稍有見識之士都知道帝國下一個目標是關中,而且關中數度派大將平叛均告失敗。關中在天下人眼中,其實更是代表正統的意味——盡管在南方梁朝在吹噓華夏正統。
在平叛葛榮這件事上,元天穆也稍為慚愧:帝國平叛安排了三板斧,一是爾朱榮東出滏口,二是元天穆從朝歌帥軍北上,三是楊椿另帥大軍從洛陽出發。結果後面兩板斧還沒出動,爾朱榮單靠幾千騎兵,就把葛榮大軍乾掉。以宗親自居、爾朱榮盟友著稱的元天穆,怎能不慚愧?
爾朱榮在平複葛榮後,“天柱大將軍”的名號在北魏名震一時。
他也想趁此時,乘勝平複關中、安定南梁,再徐圖皇室。但是此時高歡、侯景忙於招撫六鎮降民民心,左右親屬如爾朱兆等實際上也無多少作戰經驗,賀拔嶽自薦平定關中,讓他很是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