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劉貴,到並州為爾朱榮建造行宮。
並州,又稱太原,四周群山環繞,物品富饒、易守難攻,比秀榮好多了。肆州、並州與燕趙大地隔著太行山,有八條通道相連,即是太行八陘。
並州離定州更近,有流氓認出侯景、劉貴,跟他們說高歡已經到定州,時葛榮已是叛軍首領。侯景又驚又怕,喜的是高歡他們平安無事,怕的是葛榮與高歡一向關系緊張,擔心葛榮會對高歡下手,於是侯景當機立斷,留下劉貴,讓劉貴和爾朱榮打好招呼高歡來投奔,他和於標帶幾個人去定州接高歡。
並州、定州相距500余裡,高聳的太行山,把並州、定州相隔開,兩地相通必走井陘道。侯景一行人一人兩馬,出井陘、過常山,到定州。
定州。
葛榮殺掉元洪業之後,逼退元深,回頭繼續包圍定州。
他們兩父子也知道高歡南下投奔他們了。
一大早,葛通騎著馬,繞著營地,終於找到高歡等人,通知他們前去大營,高歡看著葛通似笑非笑,心底湧起一陣陣厭惡。
葛榮在中軍大帳,見到高歡等人,眾人落座之後,並任命高歡、婁昭為都督。
“諸位在懷朔素有盛名,現在大軍正在用人之際,希望各位能看在懷朔兄弟份上,同心戮力,讓六鎮兄弟吃飽穿暖。”葛榮說,“高歡,本帥還是任命你為都督,是了,侯景呢?”
“大帥,侯景早已投奔秀榮爾朱氏了。”高歡說。
“可惜,本帥少了一個勇將。”葛榮說完,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揮手讓高歡等人出去。
回到營地,段榮問高歡:“感覺怎麽樣?”
高歡說:“有點不安的感覺。葛榮和我們雖然是懷朔兄弟,但是其西海部一向和我們不睦,加上破六韓拔陵這事,我們很尷尬。”
竇泰在一邊咬牙切齒低聲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高歡趕緊伸手捂住竇泰,說:“寄人籬下,切不可胡言亂語!百十口人身家性命在此!”
婁昭說:“我覺得還行,葛榮起碼客客氣氣,還封我們做都督。”
高歡看著他搖了搖頭,說:“給都督,不給兵,任命不當眾公布,這分明就是暫時之計!不管怎麽樣,我們先安分做好分內事吧!”
第二天,葛榮召集高歡等人開會,布置下一步行動,這次分派給高歡的任務是與周圍塢堡內的漢人溝通,取得米黍作為軍糧。
“你是漢人,漢人和漢人,不是更容易交流嘛!”葛榮說。
眾人一聽,先是一愣,跟著哄堂大笑。
高歡笑著起來,向四周致意。
但是段榮知道,高歡憤怒到極點。
降戶被鮮於修禮編為兩部分,一是軍營,戰士所在;二是隨營,是家屬隊伍。高歡等初來乍到,暫時還沒到軍營住宿,而是和婁昭君等住在隨營。回到營帳,高歡發現外面圍了一大堆人,他馬上進去,只見婁昭君低聲地哭;婁昭君看到高歡進來了,哭聲馬上響亮起來,高歡連忙問:“怎麽回事,澄兒呢?”
婁昭君斷斷續續說出一個驚天炸雷:葛通趁著大夥去開會,來營帳找婁昭君企圖強奸她!而且進來時候,還讓手下抱走了高澄!幸虧家兵聽到,來了一群人衝進來,才拉走葛通。
高歡一聽炸了,馬上去拿到轉身出門,婁昭君從後面抱住高歡:“不行,夫君!澄兒還在他們手上!”此時,在營帳外的婁昭、段榮也進來了,他們也從家兵中大概知道怎麽回事,幾個好漢眼中均噴出火焰,尤其竇泰,滿臉氣得黑紫。
突然,營帳外又一陣嘈雜聲,一個童聲響起:“阿媽你快看,我有好多零食!”跟著高澄就跑進來了。婁昭君一把將高澄抱起來,連忙問:“澄兒你沒事吧?”“沒事,那個叔叔帶我去拿好吃的,好多好吃的。”
高歡一下癱坐下來,看著其他人說:“完了,完了,我們的軟肋被葛榮拿捏了。”
在忐忑中,又過了兩天。
侯景一行人有路引,在肆州、並州暢通無阻,但是到了常山,有官兵盤查,他們不想惹麻煩,直接繞過直奔定州。在定州城外,第三天的黃昏,終於見到了叛軍大營。
他們向打柴軍士打聽了高歡所在,四處炊煙升起時候,侯景終於見到了高歡。
高歡等人看到侯景時候,又驚又喜!
侯景說明來意,讓他們馬上準備,一起去投奔爾朱榮。
高歡當機立斷,分批走,高歡和婁昭君、婁昭、竇泰等人先隨侯景走,段榮帶家兵等人第二批走。考慮到婁昭君已帶身孕,無法騎馬,於是他們謊稱婁昭君肚子疼,要駕車帶她去看醫生,騙過守衛,順利出了隨營。
定州離爾朱榮控制的井陘,尚有200余裡,他們連夜趕路,要在葛榮追兵趕到之前進入井陘。
時已春深,天上下起毛毛雨,道路泥濘。大車走不快,高歡數次易馬拉車,但即使如此,到第二天中午,也走了七八十裡路。
第二天一早,高歡等人沒去參加葛榮的軍事會議。葛榮大怒,親自帶人到隨營緝拿,看到營帳一空,得知昨晚高歡等人已經離開。
“他們從北面杜洛周來投奔我等,鐵定不會回頭;往南是官軍交戰地無路引他們走不了;他們唯一去處,就是西向投奔爾朱榮。阿爺,你給我數十輕騎兵,明天可在井陘擒拿他們。”葛通說。
葛榮馬上分兵給葛通,一人兩馬,快速追擊高歡,叛徒必須嚴加處置。
入夜。
雨水隨著黑夜的到來更加密集。
高歡此時親自駕車。高澄在車內說:“阿爺,我的屁股好痛,我們能不能停下來休息一晚?”高歡轉過頭,說:“乖兒子,有壞人追我們來了,到明天晚上我們就能休息了。”說話間,車突然停了,陷入泥濘中。
高歡下車一看,道路大壞,騎馬的人也要下馬牽馬走。
車輪陷入一個泥水坑中。侯景、婁昭過來,幫推車出坑,但是太過泥濘,還是沒脫出。
高歡一看,回頭說:“娘子把不要的東西扔掉。”隨後,他把衣服脫掉,到旁邊裹上一些雜草,墊在輪子前面。坐在車內的婁昭君一看,也下車,把幾件衣服給高歡墊路。
呼呼!
車輪終於出來了。
婁昭君也沒有上車,跟著車往前走。
追兵。
葛通看著越來越大的雨,甲具被水澆濕之後,愈覺得沉重。看著這隊人馬在泥濘中艱難前進,怨聲載道。剛好前面有個村落,葛通讓大夥找幾間空屋子休息,烤火烤甲。
高歡有大人小孩,拉著大車,不休息才怪,葛通心想。
後來,葛通一直後悔,這晚在荒村的休息。
第二天中午,雨還是蒙蒙下,但是道路越來越高了,時不時爬坡。道路兩邊已經從丘陵,逐漸看到大山了。
“進山了!快走,離井陘口,還有20裡地。”侯景說。井陘有爾朱榮數百守軍,可抵擋數萬人來攻,進入關口,就完全安全了。
那邊廂,有士兵發現了昨晚高歡丟下的衣服,葛通一看,趕緊招呼大夥快追。“快追,抓到高歡,賞千戶!”眾人一聽,頓時高呼萬歲!
車轍就是路標,眾人不顧泥濘,策馬小跑緊追。
不到兩個時辰,葛通也進山了,他命令大夥換馬,全力追趕。
那邊,高歡他們看到千米外隘口的旗幟了,大夥頓時松了口氣。
突然,侯景聽到幾聲馬叫聲音,面色一變,趕緊伏地聽。
“快跑,有幾十匹馬追來,還有3、4裡地。”
高歡一看,馬上讓婁昭君、高澄下車, 解開大車,他帶著婁昭君上馬,婁昭帶著高澄,和於標一起趕緊朝隘口跑。侯景、竇泰以及幾個人,上好弓玄,在後面殿後,準備戰鬥。
當高歡剛剛進入隘口,侯景離隘口還有千余步時候,葛通帶上眾人已經出現了,距離一箭外,雙方停下來。
“葛通,別來無恙?侯景在此!”
追兵一看是侯景,頓時停馬,侯景的神勇在六鎮早已傳開。
“侯景,我是來請高都督回去和我們共享富貴,請你別攔路,改天請你喝酒賠罪。”葛通一看對面只有5、6騎,硬鬥可能有勝算,但是高歡肯定抓不到了。
侯景不搭話,抽出箭,拉弓,朝著葛通頭上放箭。箭頭帶著簫聲,越過葛通頭頂,落在他後面3、40步之遠,追兵無不變色!
“葛通,人各有志,不要勉強!你們再前進一步,就不要怪我刀劍不客氣!何況,我的娘子父母之仇,還沒算!”說罷,侯景又抽出一箭,拉滿弓,冷冷看著葛通。
葛通一看,高歡已經進入了隘口,於是調轉馬頭,大喊:“瘸子!山水有相逢!他日我們再算帳!”
看著他們消失在視野裡,侯景等人趕緊調轉馬頭,進入隘口。
隘口內,侯景已驚魂初定的高歡等人匯合。
侯景從守軍處,要到一輛大車及乾糧,和高歡商議,直接去秀榮,見爾朱榮。
兩天后,爾朱榮在秀榮見到了滿臉憔悴、風塵仆仆的高歡等人。
劉貴早已在爾朱榮面前,數次說高歡見識卓志,英偉過人。爾朱榮一看,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