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
“鬼呀!”
躺在床上的婉兒猛然驚醒,臉色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渙散的瞳孔逐漸凝聚,她慌忙起身心緒不寧的四處打量著。
“婉兒?”蘇靈韻聞聲從外面跑了進來,扶著婉兒擔心道:“婉兒,你怎麽樣?”
看見身旁的蘇靈韻,婉兒立馬抱了上去,哭出聲來,“哇!小...吸....小姐...!”
蘇靈韻輕輕拍了拍婉兒的背,心中一松,安慰道:“沒事沒事,我在這兒的。”
“小姐...小姐...婉兒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婉兒抽咽著,不斷哭訴著,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小姐!那個王八蛋沒有對你怎麽樣吧!”
突然,婉兒像是想起什麽,捧著蘇靈韻的臉上下左右的打量著,見沒有傷痕,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我沒事的...”
蘇靈韻看見婉兒擔憂的樣子,嘴角微抿,眼圈一紅,淚珠奪眶而出。
“對不起!婉兒!對不起!”
蘇靈韻傷心的樣子,讓婉兒心裡咯噔了一下,急切出聲,“是不是那個混蛋!是不是他欺負你了!我去跟他拚命!”
說罷,婉兒便準備下床,去找欺負她家小姐的混蛋拚命。
蘇靈韻用力按住婉兒的肩頭,“不是的!婉兒,他沒有欺負我,你才剛醒,好好歇著。”
婉兒滿臉掛滿了不相信:“真不是他?!”
蘇靈韻抹了抹眼淚,將婉兒重新按回被褥裡,輕聲道:“不是他的緣故,他沒有對我怎麽樣。”
婉兒半信半疑,但是小姐的話還是得聽,乖乖躺著,給蘇靈韻講起她的經歷還有薑清的惡劣行徑...
蘇靈韻安靜聽著,雖然通過王文的講述,知道其中原委,但還是為婉兒的遭遇感到傷心難過。
“婉兒...你可曾怪過我?如果不是我,你或許也不會來這...遭這份罪!”
婉兒睜大雙眼,“小姐,您可別這麽想!您在哪兒,婉兒就在哪兒,要怪就怪那個王八蛋,臭土匪!”
蘇靈韻聞言笑了笑,也不再多問什麽,給婉兒掖了掖被子說道:“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我。”
......
蘇靈韻退出房門,只看見薑清身披大襖站在院中,一旁原本站崗的少了一人。
“我在那丫頭眼裡就那麽不受待見?”
“歸根結底還是我的錯,如果不是跟著我出來,她本不應該遭受這些。”
蘇靈韻緩步走下台階,飛舞白雪散落在她頭頂,添了一抹純潔、淒涼。
薑清將大襖取下,上前披在蘇靈韻的身上,寬慰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遇上的事有好有壞,但是要相信結果總歸是好的。”
蘇靈韻仰起頭,看著薑清問道:“大當家,還想知道我來此的目的嗎?”
薑清愣了愣神,笑道:“我自然是想知道,但我現在並不想強迫你。”
“為什麽?”
“再過兩日,便是我們的婚禮,既然我已經決定了娶你,那我自然會對你要有足夠的信任與尊重,所以有些事,我會理解你的。”
蘇靈韻眯著眼,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人,這個一臉真摯又感性的薑清。
對於蘇靈韻的審視,薑清面如常,心中卻在狂笑,‘哈哈哈,女人,臣服在本大爺的真誠表白之下吧!’
蘇靈韻輕起紅唇,“大當家,平常就這麽追姑娘的?該說不說...挺有個性的。”
薑清眼色一沉,“什麽意思?”
“大當家該不會以為,一味的給予對方信任與尊重,就能收獲對方同樣的信任和尊重吧?”
薑清皺了皺眉,“難道不是嗎?”
蘇靈韻笑了笑,“我並不否認有這樣的人,但可惜...我不是,我不需要大當家無常的信任和尊重,因為這些我會自己來拿。”
薑清眯了眯眼,‘看不出來,這妮子還是一個如此要強之人,也是,如果不是這性格,她怎麽敢帶著個丫鬟就闖土匪窩呢。’
“你想怎麽拿?”
蘇靈韻緩緩開口道:“宏帝五年十月,衝州代家被查私自鑄兵,秦皇以謀逆罪,判了代家滿門斬首,而我的母親便是是代家嫡女。”
薑清狠狠被驚訝到了,這年頭能鑄兵並被降以謀逆罪的家族,會是小家族嗎?!好家夥,許平這家夥是給他綁來個什麽燙手玩意呀!他現在不想娶了怎麽辦?
“咳咳...後來呢?”
蘇靈韻遙望著遠處,“當年代家慘案,代家滿門被殺,我和母親因著父親的緣故,雖然躲過去,但後面因受不了這沉重打擊,一病不起,不久便逝世了。”
薑清搖著頭感歎道:“身世淒慘,倒是對上了,咳!額...可是,這和你來清龍寨有什麽關系?”
蘇靈韻眼神逐漸暗淡下來,“天上人間俱相似,總有新人勝舊人。母親死後,父親便續弦了宋家幼女...”
薑清咬牙切齒道:“呸!渣男!”
蘇靈韻掃了一眼薑清,好似不明白他口中所說的渣男是何意。
“額...你繼續。”
“我來清龍寨是因為有人告訴我,當年代家私鑄兵器一案另有隱情,而在這清龍寨裡...有我想知道的答案。”
“答案?衝州離此千裡之遠,而且當年,清龍寨不過就是土匪窩,還是個十多歲孩子領頭的土匪窩,這裡能有什麽答案?小姐,查案要找官府的,你找土匪幹嘛,你不會被人騙了吧?”
蘇靈韻仰著頭盯上薑清,似乎也在疑惑,為什麽清龍寨有她想知道的答案。
薑清輕咳一聲,“那...那個告訴你的人是誰,你就如此信任他?”
蘇靈韻思量片刻,如此說道:“是我母親的故友,個中緣由不便明說,但我相信他。”
薑清仿佛看見未來老丈人頭上有一片青青草原...
“哎...小姐,就算是你母親的故友,就算你很信任他,但是敢跑到殺人不眨眼的土匪窩來, 那件案子的真相就值得你這麽做嗎?你是傻!還是腦子缺根弦呀!”
薑清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發脾氣,是在氣她會如此信任一個不知男女的人?還是氣她為了已經死去的人不惜搭上自己?或者是他...都氣憤。
蘇靈韻從薑清身側而過,來到院中的枯樹下,仰頭看向那枯瘦雜亂的樹枝,白色的雪壓在枝頭,沉甸甸的,一股沉寂的哀愁油然而生,“人,永遠不能像樹一般,枯木逢春;人,一旦死亡,那他在人間的種種痕跡便煙消雲散了。”
蘇靈韻突然轉過身朝薑清笑道:“本是想著要能替代家翻了案,也許史書上也會記上一筆:代家遺女,為母親入匪窩,查明衝州代家私鑄兵器一案...”
“這樣就算母親死後無人紀念,也會在史書中找到痕跡,作為她的女兒,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
薑清沉默了,看著眼前有些躊躇不安的蘇靈韻,她似乎在擔心她的想法在薑清看來是一個天真的不切實際的幻想,擔心她的話得到的卻是無情的嘲笑,但是她沒有辦法,她也曾經後悔過,但是她內心的孤獨與絕望需要這樣一座燈塔,不然無盡的迷茫與彷徨就會將她吞噬。
而薑清不禁想到了自己,在原來那個世界,生前風光,死後怕是清明燒紙都沒有他的份,他這樣的人又怎麽會有資格嘲笑她呢。
“你母親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蘇靈韻笑逐顏開,輕聲道了句:“謝謝。”
微風夾雜著瓢雪輕拂著兩人的臉頰,彼此的心好似就此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