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並不平靜。
深沉的星空下,旅館房間裡的艾倫在獨自照著鏡子。
新晉下屬查理躲在酒館中,與老友一起喝的舌頭髮卷,酩汀大醉。
回歸家庭的胖議員,悄然卸下偽裝,一臉疲憊地扎進了老媽媽的懷抱中。
消失不見的女吸血鬼,則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一片森林之外。
……
夜色如水,四周寂靜。
唯有視野盡頭的森林深處,存在著一抹微弱的火光。
化名為亞當斯夫人的女吸血鬼,正朝那火光方向靠近。
其走路時的姿態優美,不急不緩,無聲無息,如同一條正緩慢靠近獵物的毒蛇。
而隨著她的接近,陣陣吵鬧聲,則開始悄然浮現,並愈發響亮嘈雜。
“燒死他,燒死他!”
“狗娘養的羅比!我們在辛苦工作,你竟然又去鑽母狼褲襠?”
“快說,這次是誰的老婆!?”
“誰也不是,我沒有去鑽褲襠!你們別冤枉我!!”
“那你臉上的尿騷味是怎麽回事?”
“……別磨蹭了,我們聽到的廢話難道還不夠多嗎!”
“沒錯,別再浪費時間了,快燒死他!燒死他!”
憤怒的叫嚷中夾雜著一些沉悶的嚎叫,仿佛一群人正帶著幾條狗,在對某人進行審判。
不過當女吸血鬼悄無聲息的抵達火光近前時,入目所見的,確是一群怪模怪樣的狼人。
狼人們高矮胖瘦都有,大約三十多隻,此時正或蹲或站地圍在一處火堆周圍。
它們全是灰毛狼,因為很難找到合身的衣物,身上普遍穿著背帶兜襠褲,看起來即貧窮又邋遢。
而被它們所圍繞著的,除了火堆之外,還有一頭被綁在柱子上的同類。
“你們就饒了我吧!”
被緊緊綁著的狼人模樣淒慘,此時正痛哭流涕地朝周圍同類們哀嚎求饒,“看在一起拉過屎的份上!“
它的模樣可憐巴巴,然而周圍卻沒有哪隻狼同情他。
一隻鼻子部位綁著破布繃帶的殘疾狼,更是上躥下跳地數落起了被綁狼人以往犯下的各種罪名,渾然不顧之前還曾與對方一起負責過包抄後路。
周圍那“千夫所指”的憤怒氛圍,因此愈發高漲。
顯而易見,劫火車計劃失敗的匪狼們目前急需一個泄憤的渠道。
而平時作風不太好的這隻狼,恰好很符合它們的要求。
於是沒過多久,哀嚎求饒的狼人就忍不住淒慘尖叫了起來。
只因有狼人已然拿起一把燒紅的鉗子,不懷好意地瞄準了它的下半身。
目睹這一幕的女吸血鬼眼露譏諷,腳步卻沒有停頓,而是繼續朝著群狼不遠處一個僻靜的角落走去。
有趣的是,她明明沒有遮掩什麽,本該感官敏銳的狼群卻沒誰發現她的存在!
“我不會認錯,那氣味絕對是豚鼠幫的達奇。”
角落中有兩道身影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道肩膀寬闊,看起來極為健壯。
另一個則穿著燕尾服,頭戴禮帽,打扮的像是位富貴公子哥——正是之前組織過圍獵的匪幫副首領鮑勃。
“不然我怎麽可能直接終止計劃?”
“豚鼠幫不是早就解散了嗎?”
與副首領交談的自然是狼人們的首領。
人高馬大的它似乎腦子不太好使,邊問還邊撓了撓頭。
“難道我記錯了?”
“您當然沒記錯,那幫狗娘養的賤人早在五年前就散夥了,但誰也不敢肯定他們會不會重新聚在一起。”
這話惹的首領連連點頭。
“沒錯,沒錯,是有這個可能。你做的好啊,鮑勃,幸虧咱們跑得快……”
豚鼠幫?
暗處偷聽的吸血鬼聞言有些驚訝。
這個幫派她聽說過,是幾年前活躍在美國西部的一個臭名昭著的匪幫。
但惡臭的名聲其實是對於其他匪幫來說的。
因為豚鼠幫專門做黑吃黑的勾當,最喜歡的手段就是布下陷阱引誘別人上當,以及在別的匪幫搶劫的時候橫插一杠,當最後的漁翁。
而達奇這個人她也略有耳聞,據說是豚鼠幫的智囊,最喜歡說的話是“我有一個點子”。
總之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是了,沒想到竟然是那個威爾遜曾經的化身……
當年他才多大啊,就那麽一肚子壞水了?
“不過如果只是他一個人,那就沒什麽好害怕的了,他除了腦子好使之外,別的都不行。”
在吸血鬼驚詫之際,兩頭狼的交談仍在繼續。
“而且我聽說他成了紅石鎮的警長,已經走到明面上來了,根本不用畏懼。”
“所以咱們要找他的麻煩?”
“找他麻煩?不不不,我們沒必要無故招惹他。但如果他和那吸血鬼摻合到了一起,我們就沒什麽好客氣的了。”
“你找到那吸血鬼的蹤跡了?”
“是的,我打聽到消息,吸血鬼會與那家夥一起,去紅石鎮養傷。”
副首領鮑勃說到這裡時,語氣異常篤定,仿佛對這條線索確信無疑。
“到時候,我們只要把紅石鎮圍住,那吸血鬼就別想再逃出我們的包圍圈。”
“只是原來那個警長是個麻煩,他雖然卸任了,但似乎沒離開。”
“不過我聽說紅石鎮的連環殺人案最近鬧得很凶,沒人擋得住。我們可以先在外面觀望著,等那凶手再次作案,我們就趁亂……”
……
所以接下來我要去紅石鎮養傷?
身為當事人,默默站在他們不遠處的女吸血鬼思考了片刻,隨即轉身離去。
不久之後, 她潛入城區,來到了一家坐落在警局附近的旅館當中,並從前台簿冊裡看見了對應艾倫的入住信息。
亞當斯夫人於是朝著那處房間走去。
夜晚旅館一片昏暗,走在寂靜長廊中,她的身影仿若鬼魅,白皙到病態的面容在深沉陰影下顯得分外滲人。
來到目的地,無聲無息擰開門把手後,本以為入目所見的會是一個陷入沉睡當中的人類。
結果剛剛越過房門的阻攔,亞當斯夫人就瞧見了對方坐在壁爐旁的身影,而今正翹著二郎腿在修腳趾甲。
“上帝保佑。”
聞聲抬起頭的對方兩撇小胡子抖了抖,語帶抱怨。
“看來我們可愛的吸血鬼夫人,終究還是沒有忘記她可悲的救命恩人。”
“真希望她能了解這種硬是等了半個晚上的感覺,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我需要一個能夠安心養傷的地方,紅石鎮就很符合條件。”
走入房間裡的病態少婦也不理對方抱怨,開門見山地提出了自己的訴求。
與此同時,她輕輕抬起纖細的手指,解開了身上裙子背後的系帶,讓那黑色長裙自由落體,緩緩堆積在了白皙的腳裸處。
“作為回報,我可以在養傷期間當你的情婦。”
“如果你需要,我還可以給你提供一些我家族珍藏的非凡物品。”
“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如何……
翹著二郎腿的艾倫聞言摸了摸兩撇假胡子,思忖片刻後,朝對方露出了一抹優雅地微笑。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