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真是不可思議，克萊登。這一定是新末歷伊始，最匪夷所思的魔法！”

　　特裡克還在發瘋，他環繞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蒂凡妮，眼神中流露著狂熱，還有幾分病態蘊含其中。

　　下一刻，蒂凡妮卻又動了起來，少女從未如此平靜，恬淡而又不失那股神秘之感。

　　月圓之夜，原本聖潔的月光照在少女臉上，少了些許病態緋紅的面色，而是多了神話中的月之女神的感覺。

　　特裡克嚇了一跳，退後幾步，但是依然壓製不住他那快要噴薄欲出的熱情，眼睛依然一動不動地打量著蒂凡妮。

　　“謝謝你...克萊登學長，我現在感覺很奇妙。”

　　被抹除了佔據自己身心百分百的狂熱之後，蒂凡妮如此說道，似處變不驚的修女，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只是...我還是控制不了身體中那股欲望，它很強烈，但是我卻無法拒絕。”蒂凡妮喃喃，如富有科學精神的實驗家一般，在打量著自己體內的感受。

　　“你知道嗎?克萊登學長...我現在被龐大的虛無束縛，我本該喜悅，能片刻脫離這種狀態，是喬帝尼家族千百年來，咒子從未想過的。”

　　“那位先祖...百年前的咒子，給下一代的我留下了如此念頭，只有克列威爾學院的人，才能接觸我的痛苦...雖然這是持續了千年的詛咒，但是我依照前身的痛苦前來。”

　　“謝謝你，只是...”

　　蒂凡妮以一種超乎常理的冷靜說著，隨後突然撞破那灰石磚砌成的牆，向院子裡跳去。

　　“你接觸了她的狂躁，她的痛苦。但是並沒有接觸她的詛咒。”特裡克倒是看的很清楚。

　　“詛咒是沒有那麽容易接觸的...或許代價魔法能做到這一步，蒂凡妮小姐雖然神智清明，但是依然阻斷不了身體來自先祖對於血液的渴望。”

　　“而我們這種高等魔法師...擁有從小就開始積累的龐大魔力，本是吸血鬼的無上珍饈，她現在一定憋得很辛苦吧。”

　　林煜沉默。

　　“不說話裝高手?”特裡克撇過頭，看著林煜，林煜靜靜站在原地，給人一種洞悉萬物的大魔導師的感覺。

　　“喂，特裡克，你說，人生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如果魔法之神存在，為何不肯指引我們?而讓我們陷入一場又一場的廝殺。曾經的我實在好傻，為了買車買房喪失了自我，只是，這一切都無所謂了。”

　　是的，情緒抹除之後，林煜和蒂凡妮兩人同時陷入了巨大的虛無中，若是說人的情緒如一艘扁舟，當你將扁舟打爛的時候，你就只會落入無盡的虛無之海。

　　“呃...我下去看看蒂凡妮小姐的情況，你可能需要休養一下，克萊登。”特裡克腦袋有點發疼，便找借口溜走。

　　林煜依然在原地站著，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語世界的本源之類的怪話。

　　.....

　　第二日，即使虛無是能在一瞬間統治人心緒的霸主，但是人終究是有限的動物，不可能沉浸在無限中太久。

　　林煜困得躺在地板上，睡了一覺後，他的情緒小舟重新組織起來了。

　　只是，缺少的恐懼和憐憫，作為代價，並沒有組成林煜情緒的一部分。

　　“嗯，我感覺我不是人了。”林煜仿佛張開握緊自己的雙手，他真的無法感受道恐懼和憐憫了。

　　“魔法書，魔法書！”林煜將魔法書喊出來。

　　“有什麽辦法將我的情緒還回來?”

　　“兩個方法，一個簡單的，一個複雜的，請問林煜先生想要聽哪一種?”

　　“都說。”

　　“簡單的方法便是，由我，智力水平擬似人類的魔法書，告訴您您什麽時候應該恐懼和憐憫。”

　　“下一個。”

　　“複雜的方法便是，我主在臨死前，找到了取消代價的方法...只是還未實踐，風險極大。”

　　“好的你可以不用說話了。”林煜頗為平靜地點了點頭，完全沒用的兩個方法。

　　情緒為何對於人如此重要，便是因為在不同情緒之下，人的思想也會不同。

　　恐懼有時候讓人憎惡，但是更多時候，它能保住人的生命，這也是為何人族能逐漸崛起的原因。

　　至於憐憫...林煜雖然道德有缺，但是也不至於丟了他與生俱來的東西，起碼擁有憐憫，人才完整。

　　魔法書提醒自己?或許它真的能提醒自己應該在何時感到恐懼和憐憫，但是它無法告訴林煜自己應該有的反應，依然雞肋。

　　而關於這神奇的代價魔法?嗯...只有一個星期魔法師資歷的林煜，是不可能也不會去做這些開創性的玩意兒的。

　　“好的，來到異世界的一個星期，我成了廢人。”林煜苦笑，從地板上起來，窗外陽光明媚，特裡克在院子裡和蒂凡妮說著什麽，蒂凡妮靜靜聽著。

　　“你..你好，克萊登學長，真是太感謝你了，我真的沒想到我能擺脫這一痛苦。”蒂凡妮見到林煜，笑顏如花，活脫脫一個小迷妹一般，完全和昨晚判若兩人。

　　“只是你的詛咒依然存在。”林煜有點不好意思，若是說感謝，或許應該感謝偉大的代價魔法。

　　“沒事...已經足夠了，吸血鬼先祖對於血液的渴望會讓人陷入瘋狂，而瘋狂又會讓人對於血液更加渴望...這是一個無解的循環，而如今學長你打破了這個情緒鏈條，與痛苦的絕望相比，對於血液的渴望不值一提。”蒂凡妮搖搖頭，懂事的讓人心疼，笑了笑。

　　“那麽，我應該回去了，謝謝你，克萊登學長，特裡克學長。”蒂凡妮身後已經收拾好了她的貼身衣物， 精致的堆疊在她的皮質小書包中，輕柔說道，眼神中帶有幾分失落。

　　特裡克沉默。

　　四大傳奇魔法學院，廣收任何生物種類的學子，就連前世界戰爭販子，曼頓人也包容錄取。

　　唯獨有詛咒之人不行，無論被詛咒者無辜與否，都會被拒絕，即使其在魔法上有極高的天賦，依然不允。

　　所以，從一開始，蒂凡妮想要來補習班，想要上克院的那些話，也只是說說罷了。

　　特裡克那巨大手掌突然握緊，又頗為無力的緩緩放下。

　　想要撼動這一規定，至少是能在克院校董會有著一席之地之人，而這樣的人，無不是八階魔導師，或者是強大的膜法世家。

　　曼頓人以前也在魔法世界的頂端佔有一席之地，只是魔法世界大戰過後，曼頓人地位和實力便一落千丈。

　　更何況...喬帝尼家族，本身就有克院校董會的一席之地。

　　在這種問題上，任何參會之人，都有一票否決權。

　　林煜在一旁看著，沉默不語。

　　“嗯...所以學費我應該退給蒂凡妮，她不會要吧?”

　　他在思考這個問題。

　　“哦，我真是畜生，道德敗壞到如此地步。”

　　林煜平靜的這樣咒罵自己，少了憐憫之後，他的情緒運轉開始有點不正常了。

　　“只是如果我不提，蒂凡妮應該不會要回來吧...”

　　林煜在痛罵自己之後，便更加心安理得的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嗯...現在看來，沒了情緒還真是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