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道菜上齊,別古坐在座椅上顯得有些不安。作為宵夜,這一桌子菜未免太豐盛了些。作為平常只能吃些科技食品的人,別古看著這一桌的飯菜不禁咽了咽口水,這些菜很多他都叫不出名字,以前他只在廣告信息上看見過這樣一桌豐盛的非工業流水線製造出來的菜品。
也許是得到了蒲明這樣一個黑道大佬的幫助讓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他緊繃的神經開始舒緩,而他的身體也開始發出了抗議。現在已經晚上2點了,按理說,經歷了這樣的大起大落,他的精神應該變得疲憊才是。但奇怪的是他不僅沒有感到疲憊,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興奮感。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令他感到奇怪:他不是沒挨過餓的人,應該說下城裡的人基本上或多或少都挨過餓,他自信自己對饑餓的忍耐力還是有的,少吃一頓對他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但看著桌子上豐盛的菜肴,他感覺自己的胃好像擰成了一團,那股絞痛攻擊著他的神經,讓他想馬上大快朵頤,將這股痛覺壓下去。
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進食的衝動,畢竟他不是白癡,把主人家拋下自己吃獨食這種蠢事他可做不出來。
好在,不一會兒蒲明就來到了這裡,他還是那副遊刃有余的和善面龐,一邊走到座位旁坐下,一邊微笑著說:“抱歉,讓你等久了。”
“不,沒有那回事,請問聯系上我媽了嗎?”
“關於這件事,我們邊吃邊聊。快吃吧,你一定餓壞了。”
別古點了點頭,決定沒必要說太多的客套話,便開始吃起了眼前的飯菜。
蒲明沒有動,他雙手交叉成一座拱橋,將下巴放在交叉的手指上。饒有興致地問道:“好吃嗎?”
“說實話,我這輩子沒有吃過這麽美味的食物。”
“很高興這些菜合你的口味。”
饑餓感使別古很想不顧餐桌禮儀,直接將桌上的菜狼吞虎咽的吃完,但他還是忍住了,並且試探性地向蒲明探話:
“蒲明先...蒲明,請問我媽?”
“你母親還活著,我向你保證。”
蒲明認真的語氣讓別古的心情稍微穩定了下來,但這並不能消滅他心中的困惑。
“您聯系上她了嗎?”
“沒有,孩子,但我有自己的手段能確認她現在是安全的。”
聽到這裡,別古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想起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不由得向對方道歉:
“很抱歉今天打擾到您的休息,還給您添亂了。”
“沒有的事,孩子,你來的時候我還在工作,並沒有打擾到我的休息。至於你引發的騷動,過不了多久就會平息,你不需要感到愧疚或是其他什麽。”
“凌晨兩點還在工作,您真是辛苦。”
“這沒什麽,我的大腦植入過睡眠抑製器,每天隻用休息半個小小時就行,不存在什麽辛苦。”
睡眠抑製器,這個名詞讓別古抽動了一下,這種植入物的發明初衷是企業為了讓員工能夠把更多的時間用在工作上,並減少他們的休息時間。在一些還未能用機械代替的工作中,經常有黑心老板強迫員工植入廉價的睡眠抑製器,這種廉價產品會對人的大腦產生不可逆的傷害,因為這種植入器而過勞死的人比下水道的老鼠都多。
不過別古也相信,蒲明這種身份地位的人,植入的當然是高級貨,高級的睡眠抑製器不僅可以調節程度,對大腦的損傷也是極小的。
“但話說回來,孩子,我聽說你一拳就打碎了一個保安的下巴,你難道裝了植入物或者義肢嗎?要知道這裡的保安都做過身體強化手術,普通人像一拳打碎他們的骨頭可是有些難度的。”蒲明保持這原來的姿勢,認真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不,我既沒有植入物,也沒有義體,改造手術更是無從談起。我根本沒有那麽多錢,搞這些,光是學費就已經發光了幾乎家裡全部的錢。”別古老老實實的說著。
“那可真是看不出來,你這個年齡,就已經有著拳擊手級別的力量了,平時一定沒少訓練吧?”
“對於這個,我也很疑惑,我當時隻想著可以讓他頭暈一陣,沒想到打碎了他的下巴。”
看著對方真摯的眼神,蒲明沒有接著問下去。
“今天你一定累了,一會兒我叫醫生過來檢查一下你的身體,你之後就暫時別去上學了,好好呆著這裡,直到事情結束。”
“不,不行。”別古幾乎是脫口而出。
“喔?為什麽?”蒲明疑惑的問道。
別古有點糾結要不要告訴對方自己明天要求參加星列公司的面試。但想到自己求人幫忙,如果還把自己的情況藏著掖著,那難免引起對方的反感,又想到對方是母親說過的值得信任的人,於是還是把自己受到星列公司邀請的事說了出來。
“喔?”與科研項目的保密性不同,雖然參加科技比賽的人員信息也不公開,但是只要有點門道,想查還是查的了的。
“我最近真是太忙了,都忘了去查查今年科技競賽的獲獎人是哪些。”蒲明頓了頓,帶著玩味的說道:“沒想到我的面前就站著一位頭獎得主。”
別古看著對方難掩的笑意,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孩子,你能得到這個獎,我真心實意的為你感到開心,如果你願意去,我一定會不留余力的幫你。但是,我希望你記住一件事。”
別古聽到了對方話裡的轉折,停下來進食的動作,準備認真聽聽對方想說什麽。
“很多人認為進了大公司,人生就圓滿了,輕松了。但事實並非如此,在大公司裡,也許你的經濟水平與社會地位會有明顯的提高,但生活任然不會輕松,束縛甚至可能更多,你會得到很多,但同樣也會失去很多。你不用告訴我你知道這些或是你已經做好了準備,在你變成公司的一部分時,你才會真正明白我說的話。”
“感謝您的教導,我會牢記在心的。”別古認真的點了點頭,誠懇的回答道。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吃好了嗎?”
別古此時隻吃了個四分飽,但當他看向桌子上的菜時,發現滿滿一桌子的菜竟然被他吃的七七八八了。
“是的,我已經吃好了。”別古不好意思繼續吃下去,撒了個謊。
而蒲明卻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內心,笑了笑說道:“年輕人長身體能吃是好事,你喜歡以後隨時可以來這裡吃飯。”
別古不禁有些尷尬,謝絕了對方的好意。
“那麽,你現在跟著這位醫生,去檢查一下吧,之後好好睡一會兒,去準備明天的面試。”
別古看著出現在門邊的醫生,起身向蒲明鞠躬行禮,便離開了。
而蒲明看著別古離開,微笑著向他揮了揮手,隨後打開了私人通訊終端,向著對面的人說道:“我受到消息,那孩子對一個保安說出了我的名字,查一下都有哪些人聽到了,把他們都處理掉。”
關掉終端,蒲明拿出一塊古樸典雅的黃銅懷表,輕輕地摩挲著,像是陷入了回憶。
另一邊,醫生對別古做完了檢查,拿著檢查報告疑惑的說:“別古先生,你說你心臟中了一槍是嗎?”
“是的,請問有什麽問題嗎?”
“唯一的問題就是沒問題,別古先生,請看。”說著,醫生指向了醫療報告上的照片。
“你的檢測報告顯示,你完全不像受過傷的樣子,甚至可以這麽說,你是我在下城裡見過的最健康的人,你身體的各項指標都趨於完美,這種狀況就連在上城也算是少見的。”
別古的疑惑比起醫生隻多不少,他明明記得那顆子彈打中了自己的心臟,怎麽現在什麽痕跡都沒有了,難不成自己在做夢?
別古看著醫生詢問的目光,不禁對自己的經歷也有些懷疑起來,但最終,他還是堅信自己的記憶都是真實的。
“我可從來都不吸致幻劑。”
“關於這一點,我的檢測結果和你的說法一樣。”
“我向你保證我說的都是真的,是我親身經歷。”
“好的,我明白了,別古先生,現在時候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別古點了點頭, 同意了對方的提議,畢竟他還要參加明天的面試。
在舒適的床榻上,別古對這一晚上所發生的事進行著回想,他思考著這一切的來龍去脈:老媽大概是惹上了麻煩,被人找到了家裡尋找什麽,對面很明顯知道東西肯定在家裡,而且不在乎有沒有人,或者說,他們就是奔著殺人滅口來的。但老媽不知道有危險,她沒有告訴自己不能回家,而她又剛好因為工作錯開了這此的事件。那兩個人是來找什麽的呢?他們找到了嗎?
想到這裡,別古突然記起了那份容器。“該死,我怎麽把那東西給忘了,那東西和槍藏在一起,明顯不是什麽普通的玩意。當時我中槍時,容器也碎掉了,難道我能活下來和那個容器裡的物質有關嗎?
別古越想越不對勁,盡管他還要準備明天的面試,可現在的情況卻使他根本睡不著。如果不是蒲明保證母親還活著,他現在已經焦頭爛額了。
話又說回來,蒲明和老媽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會對自己這麽好,如果單單只是合作夥伴,應該是不會對自己這麽好的吧?難道他和老媽有一腿,那也不對啊,如果老媽和他真是那種關系,我們兩人也不會過上那種苦日子了。
關於這個問題,對方沒有主動提出來,別古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自己主動去問,在他的潛意識裡,他覺得這是不該問的問題。
終於,別古在面試的壓力下放棄了精神內耗,開始冥想,漸漸地入睡了。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了幾個小時後,一個瘦長的黑影出現在了他的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