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的視角中,她只是閉上眼,靜靜等待仿佛無所不能的洛恩再創造一個奇跡。
下一瞬,果真發生了奇跡。
水波的聲音消失,水下肆虐撞擊船底的怪物消失……晃動的浸水船艙變成了腳踏實地的穩妥感。
“洛恩,可以睜開眼了嗎?”
“洛恩?”
“洛恩,我睜眼了?”莉莉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越野車上。
而洛恩並不在她身前。
莉莉安慌了,她無心多想洛恩是怎麽把自己送上岸的,隻盼望洛恩也脫離險境。
心底湧現不詳的預感。
打開車門,朝水邊小跑,熟悉的身影果真還在那艘搖搖欲墜的小船上。
“洛恩!洛恩!”
莉莉安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打開後備箱,取出那把雷明頓700,裝彈上膛,瞄準鏡對著船底四周。
波光粼粼中,似乎藏了無數隻名為“水鬼”的怪物。
“不行,根本看不到。”
莉莉咬牙,急得來回踱步,不知道改如何是好。
“對,電話,求救電話!”莉莉安剛想喊洛恩別動,她去呼叫救援。
“撲通”一聲,洛恩就跳進了水裡。
嘩嘩的水流飛快朝岸邊靠近,莉莉安的心也像跳到了嗓子眼。
一團藍黑色液體浮上水面,擴散開來,她知道是有一隻怪物被洛恩消滅。
她只能祈禱洛恩能夠戰勝那些惡魔。
‘萬能的主啊,請庇佑洛恩……’
一團,兩團,三團,四團……
最近的一團水鬼血跡已經離岸邊不到五十米。
洛恩猛地一聲扎出水面,莉莉安大喜,正要歡呼,卻見他一個後仰,極為不自然地被拽到了水中。
一團鮮紅的血跡……浮到水面上。
“No!”莉莉安大喊,舉槍朝著血跡四周水面瘋狂射擊,“洛恩!洛恩!”
子彈落入水中,沒有一絲波瀾。
莉莉安的理智之弦疏忽間斷開,脫掉外衣,就要跳進湖裡。
‘裡昂可能被這群怪物……我不能讓哈吉再失去姐姐……’
腳剛踩到湖水,動作突然停下。
‘洛恩他是為了我、為了裡昂,才深陷險境……我不能拋下他不管!’
‘主不會救贖自私的膽小鬼!’
靚麗的身影頓了一下,又義無反顧地跳入水中,朝著血跡方向遊去。
……
‘見鬼!沒聽說過溺亡死靈還有擬態變色的本事!’
‘你踏馬是哪裡的變種,這不魔法!’
洛恩很快就被拽到了湖底,踩著癱軟的淤泥,感受著摟抱著自己的無形有質的溺亡死靈,心中大亂。
這隻溺亡死靈似乎見識了洛恩以命相搏的驚人戰鬥力,壓根沒有任何正面作戰的想法,老練到有些猥瑣。
即便是全面佔優,它甚至都不想著用利爪撕碎洛恩,而是靜靜等待他窒息而死,再享用這道難纏的美味。
智商高的有些不像水鬼,不像溺亡死靈!
三隻水鬼貼著盤繞回旋遊動,像是要等頭領享用完再來吃上一口殘羹剩飯。
洛恩承認他現在慌了。
人遇見超出認知的東西,很難不驚訝,不恐慌,不畏懼。
未知即是恐懼之源。
不懼水鬼,不懼溺亡死靈,豪氣衝天的先送莉莉安上岸,難說其中有幾分是先知先覺的高傲,有幾分是恪守契約精神的性格。
現在,會變色隱形的溺亡死靈,超出了他的已知范疇,他也不得不承認,他也只是個會恐懼,會害怕的凡夫俗子。
不是無畏的勇者,不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不是總能化險為夷的天命主角。
他似乎只是從頭到尾做了一個兩世為人的美夢,夢中有超脫滾滾俗世的冒險,有槍,有酒,有食,還有美人相伴,更有超格的金手指,未來注定輝煌,注定名利雙收。
精彩肆意,美妙絕頂。
夢醒,又仿佛回到了地球,回到了那個庸俗的、毫無樂趣的人生。
小鎮做題,畢業碰壁,艱難實習,省吃儉用,掏空錢包,房子車子,相親生子……退休留守……
一切本該規規矩矩又安穩的日子,皆因拍下不該拍的醜聞,年少意氣投遞出去那一刻終止。
滾滾泥沙從頭頂滑落,苦苦掙扎,無窮的黑暗和窒息感淹沒全身,意識不甘地消散。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窒息感,似曾相識的命運——被吃。
“老實任命吧,誰叫你小子多管閑事呢。”
“誰叫你小子多管閑事呢。”
“多管閑……”
那張油膩的胖臉,輕蔑的嘲諷,似乎跨越時空來到了無人聲的水底。
水中無人聲。
心中有人生。
“砰砰~”宛若巨龍之心,心臟跳動的好似鼓鼓戰錘。
“老子就愛多管閑事,”無窮的怒意湧入大腦,仿若有無數龍蛇在他腦中咆哮,“不服,弄死恁爹啊!”
“沒恁爹這種愛管閑事的,你還不知道在哪兒跪哪個官爹!”
寂靜深邃的湖底, 黑不可見中陡然綻放一團耀眼藍光。
心臟,那是洛恩的心臟!
緊接著是雙目,一雙熔金色貓眼被染成得湛藍,電光噴湧!
無窮的呐喊從心底迸發,不吐不快的感覺卡在喉嚨裡,化作……
龍吼!
無可描述的龍之怒!藍龍吐息!
耀眼的雷光,瞬間爆發,雷霆龍息在水中肆虐,驟然點亮了深邃黑暗。
湖中像是出了一輪炙白曜日!
水鬼、溺亡死靈幾乎是瞬間便失去了生息,隻余下焦黑抽搐的殘屍。
這隻特殊溺亡死靈的隱形肌膚被破壞殆盡,殘軀色彩和四周黑暗融為一體。
緊鎖著洛恩的怪力也隨之消失,身上為之一松。
可……發出驚人龍息的洛恩也被電的四肢抽搐,意識模糊,動彈不能。
發出雷霆吐息≠電抗拉滿,這副軀體也還是血肉之軀。
一口又一口水灌入,水淹入他的肺部,每一口下意識的呼吸都像是被重力拉扯,胸腔疼痛難忍。
窒息感讓心跳愈發加快,意識模糊,龍血之心的電光也懨懨,似是要被萬萬噸湖水澆滅。
身體不由自主地掙扎,但無濟於事,一點力氣也使不出,大腦和四肢像是分了家。
‘淹死,可真是荒謬的死法……’
絕望、無助,水無情的侵襲著,洛恩仿佛感受到生命正一點點潰散於指尖。
就在失去意識的刹那,一雙潔白的手臂,摟住了他。
仿若母親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