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德林的辦公室在院辦頂樓,和院長是鄰居。
從辦公室的位置也能看出他老人家的水平——高深莫測。
事實上,院裡的每一個老師都是藏龍臥虎的存在,大多數都身數職。
除了教學任務之外,大都還有科研任務。
葉副院長就在某研究所掛職副總工,經手過幾個大型項目的氣動設計工作。
除此之外,他也是空軍裝備論證處的儲備專家。
所以,普通人想見到他,難上加難。
而秦廣,只需要在院辦做好登記,然後直接上樓。
到達辦公室的時候,門是大敞著的。
門內坐著一個中年人,但不是葉副院長。
秦廣猶豫了一下,然後那個中年人率先開口:“學生?”
“嗯,來交作業的。”
“大幾了?”
“大二。”
中年人自顧自的搖頭:“也不知道葉工是怎想的,還在教大二的學生。”
聽這意思,男人覺得葉德林帶大二的學生屈才了。
“您是老師嗎?貴姓?”秦廣也沒有大學生的生澀,委身坐在椅子上。
“免貴,姓吳,吳前。我不是老師,川航動力的,找葉副院長有點事兒。”
“川航動力?”
秦廣有了些興趣,這是一家研發火箭炮的單位。
日後也是火箭軍的中堅力量。
不過最近這個時間節點,他們好像還在經營外貿工作。
說是外貿,其實就是把國內退役的裝備換個塗裝,賣到落後國家去,更像是二道販子。
“對,我們準備邀請葉副院長擔任氣動顧問,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
說話間,吳前低頭看了秦廣的稿紙。
“這是啥?火箭嗎?”
秦廣考慮到保密之類的事情,剛開始有些猶豫,在遮遮掩掩。
可仔細一想。
自己就是個大二的學生,沒有人會把自己的作業當回事,便大方展示給了吳前。
“對,老師留的作業,防空導彈。”
“我滴乖乖,你管這叫防空導彈啊。”
吳前不是技術口的人,但多少懂一點,一眼看出了這是乘波體彈頭的造型。
心說年輕人是真敢想啊。
乘波體彈頭拿來防空,多敗家啊。
“行,挺敢想的,如果畢業有機會,來我們單位。”
秦廣假笑著點頭,很快就聽到一陣皮鞋聲從門外傳來,倆人立刻起身。
還沒等秦廣開口,葉德林指著他。
“睡不醒?”
葉副院長對他印象挺深的。
近一二年他沒見過敢在自己的課上睡覺的,秦廣是頭一個。
秦廣也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來交作業了。”
“這麽快?”
葉教授接過稿紙,多少有些驚訝,隨後小幅度搖了搖頭。
年輕人是浮躁啊。
布置的期末作業,這才過了一個周而已。
這麽短的時間內,能對作業有什麽深入的理解呢?
只不過是敷衍罷了。
葉德林不奢求學生的紙面作業有多麽出彩,他隻想讓學生有一個完整思考的過程。
他帶著失望的心情收下稿紙,一旁的吳前早就已經迫不及待了:“葉工,關於我們那個項目的事兒,您考慮的怎麽樣了?”
“我們領導說了,只要您肯掛帥,條件隨便提的。”
“我們畢竟是正經八百的科研項目,是立馬能出成果的,不比您窩在這教書強?”
葉德林有些不耐煩:“教書怎麽了?”
“沒怎麽,我的意思是在我們那裡,您的作用能無限大。”
秦廣看得出來。
老師對於去川航的興趣不大,甚至還有些厭惡。
他猜想興許是因為外貿項目沒什麽挑戰,所以老師才不願意去。
“小秦,你先回去,作業等交齊了,我會一起批閱。”
眼看葉德林要把稿紙往辦公桌上放,秦廣主動出擊。
“老師,我急。”
“急什麽?”葉德林不滿的情緒疊加,但同時也舉起了手中的稿紙。
“畫的什麽?”
“防空導彈。”
“導彈?乘波體?你這個想法可夠超前的……”
葉德林又往後翻了兩頁,三視圖完整的呈現在他面前,目光有些凝滯。
這不是草圖!
每一張紙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數據標注。
圖例幾乎布滿了整個紙張。
他立刻回到了辦公桌裡,掏出了一副眼鏡,仔細的閱覽,表情也逐漸凝固。
欣慰—驚喜—震蕩—不可思議!
他的眼神明顯經歷了一套直衝雲霄的流程。
“好家夥!你先出去!”
葉德林的眼睛一直在稿紙上,聲音微顫。
吳前立刻給秦廣使眼色:“聽見沒,我們要談正事,學生先回避一下。”
“我說你先出!”
這一次。
葉副院長的手指清清楚楚的指著吳前。
“???”
吳前人是懵的。
好歹自己也是川航動力的小高層,鬧哪兒樣?
一個學生的作業有這麽重要嗎?
……
等吳前離開之後, 葉德林親自把門反鎖,並且聲音也壓低了。
“這圖是怎麽來的?”
語氣裡透露著滿滿的懷疑。
一個大二的學生,掏出一副成熟項目的設計圖,正常人的第一想法都是詢問來路。
圖紙的可行度太高!
數據太過詳盡!
技術太過超前!
如果不是這個導彈的外形獨一無二,葉德林一定會認為這是一張泄密文件。
“我畫的。”秦廣也能理解,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不可能,你才大二,就算是我的研究生也沒這個水平啊。”
遲滯了一秒,他又找補了一句。
“我也沒這個水平啊。”
“我有。”
秦廣的目光堅定,直視著導師。
“不可能,這圖看著就像是一個成熟的產品的倒推設計,可我又看不出來是哪款型號。”
“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是間諜泄密,要麽是偷梁換柱。”
秦廣從身後取下了書包,拿出了自己用過的所有廢棄草稿紙。
“這是我畫圖過程中的所有細節,也許可以證明圖的來歷。”
看著眼前雜亂的草稿。
葉德林有些凌亂了。
從第一張草稿開始,每一個塗抹勾畫的地方,都在有力的證明這確實是秦廣的手筆,而且是由0到1的完整過程。
往下看。
另一種可能性漸漸浮上葉德林的腦海。
他抬起頭看著秦廣。
良久無言。
最後憋出了一句話。
“你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