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林蕭終於湊夠了人。

　　林蕭看著眼前的隊伍，心裡隻感到一陣悲哀。

　　這裡全部都是十幾歲的少年和五六十歲的老人，一個壯年都沒有。

　　七個村子，只剩下婦孺和七八十歲的老人。

　　“鄉親們，我林蕭對不住你們。今晚，我自掏腰包請你們好好吃一頓，明天我們一起上路！”

　　眾人默默看著林蕭，各種歎氣。

　　當晚，眾人聚集在林蕭家的院子裡，痛快地喝酒吃肉，享受最後一次自由。

　　林蕭和老爹在屋裡面對而坐，聽著門外的歡聲笑語，唯有苦笑。

　　“這一去，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你大哥二哥死的早，我也老了，恐怕沒有機會再見到你了。”

　　林蕭默默灌下一口酒。

　　大哥林飛，二哥林燦，早在十多年前就被抓了徭役，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聽僥幸回來的村民說，大哥在去的路上就病死了，二哥咬牙堅持到了工地，結果剛幹了三個月就活活累死了。

　　偌大的林家，僅剩林蕭一個獨苗。

　　在林蕭被抓徭役的三年裡，林老爹唯一活下去的念頭，就是在村口等林蕭回來。

　　如今父子團聚，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又要分別。

　　而這一次，林老爹恐怕沒有信心能熬到林蕭回來了。

　　“爹，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回來。”

　　第二天，林蕭起了個大早，打算給老爹做最後一頓早餐，結果發現，老爹已在睡夢中離世。

　　林蕭的眼淚奪眶而出，但卻哭不出一絲聲音。

　　林蕭是個天生的樂觀派，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始終充滿希望，哪怕徭役最苦的那段時間，他也在時刻憧憬回家後的喜悅。

　　但這一刻，他的精神支柱徹底崩塌了。

　　林蕭在床前呆立良久，失了魂，直到李虎進屋拍了拍他，才猛然驚醒。

　　在李虎等一群小夥伴的攙扶下，林蕭找來幾尾蘆席，草草埋葬了老爹。

　　“辰國害死了我大哥二哥，害死了我老爹，這筆帳，我遲早要報！”

　　“辰國害我沒有了家，我要讓天下沒了辰國！”

　　“一個隨時要百姓的命的朝廷，就讓它死吧！”

　　林蕭站在墳前，狠狠的握緊了拳頭，任由淚水滑落。

　　從此，林蕭了無牽掛。

　　隨後，林蕭猛的轉身，帶著眾人上了路。

　　這時，李善封風塵仆仆的跑了過來。

　　“林蕭，你家裡的事我已經知道了，老爺子走了，我也很難過。我跟你說，你不要衝動，一定要冷靜下來，大夥的命可都交在你手裡。”

　　“李大人放心”，林蕭自然知道李善是什麽意思，“我會三思而後行的，不會衝動。”

　　林蕭露出了一個輕松的笑容。

　　只是在李善看來，這個笑似乎別有深意。

　　“林蕭，”李善一把拉過林蕭，語氣裡帶著一絲請求，“別乾傻事，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看看，這麽多人，加上他們家中的父母妻兒，兩三百口人，他們的性命都在你手裡。”

　　“李大人不必擔心，我明白。”

　　“行了，出發吧，按朝廷旨意，你們要在九月底之前到達京城，時間非常緊迫。”

　　“九月底?”林蕭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那不是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嗎?李大人，我幾個月前剛從京城回來，我可是走了足足兩個多月！”

　　“我知道時間來不及，”李善也一臉無奈，“但你們還是要抓緊，你們早到一天，罪行就能減輕一些。”

　　“呵呵，這世道...”

　　李炎扭頭看向林蕭，林蕭隻好把後半句話吞進了肚子裡。

　　“老百姓想不造反都難啊！”

　　林蕭默默地念道。

　　...

　　走了幾天后，眾人身上的乾糧逐漸見了底，馬上就要斷糧。

　　林蕭隻好帶著幾個年輕小夥上樹摘果子，下河撈魚，打一些野雞野兔。

　　時間久了，就連押送他們的差役也放松了警惕，開始和他們同吃同睡。

　　不久，天降大雨。

　　雨後的道路泥濘不堪，寸步難行，別說林蕭等人，就連差役也苦不堪言。

　　差役隻好下令，暫時休息一陣，等路面稍微風乾一下再走。

　　連日來，眾人瘋狂趕路，每天的休息時間只有兩三個時辰，累的連說話都沒力氣。

　　聞聽差役之言，眾人紛紛倒頭就睡，不一會兒，鼾聲四起。

　　林蕭躺在地上，思緒又回到了幾天前的家中。

　　“聽說了嗎?”

　　幾個差役坐在一起，竊竊私語。

　　林蕭深感好奇，悄悄豎起了耳朵。

　　“中州陸安郡有人造反了！也是徭役，他們殺了看守，聚集起來，攻下了陸安首府。”

　　“切，翻不起什麽浪來，我聽說朝廷第一時間就發兵打過去了，這會估計已經平了。”

　　“你可別小瞧這事兒，”那個差役看一眼身後的眾人，壓低了聲音，“不止陸安郡，現在許多地方都有人造反，包括咱們滄海郡，這辰國要出大亂子了。”

　　“那我們怎麽辦?”

　　“怎麽辦?能活一天是一天唄，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們就把這些人都放了，然後找個地方謀個生路。”

　　“放了?要是被上頭知道了怎麽辦?家裡爹娘和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那你的意思?”

　　“都殺了， 回去就跟上頭說，他們想造反，結果被我們識破了。搞不好，上頭還能給我們幾個賞錢。”

　　“也好，就這麽辦！”

　　林蕭靜靜地聽著，嘴角突然掠過一絲笑意。

　　...

　　幾個時辰後，差役估摸著路面應該好走一些了，立刻把眾人叫了起來。

　　林蕭悄悄使了個眼色，大虎和小飛見狀，不動聲色地走到了林蕭身邊。

　　“我跟你們說過，去服徭役還有一線生機，如果不去，必死無疑。”

　　“是啊，說過，怎麽了?”

　　“現在的情況是，我們就算去，也必死無疑。”

　　“什...什麽意思啊，蕭哥?”

　　大虎和小飛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就連語氣也開始變得驚疑不已。

　　林蕭把差役們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

　　“那...我們怎麽辦?”

　　“我打算，先下手為強。”

　　“啊?”

　　大虎驚恐地看了看四周，看到差役遠在幾十步之外後，才悄悄舒了口氣。

　　“這是...造反吧，要滅族的！”

　　“現在的我們和被滅族有什麽區別?你想想，你家裡還有人嗎?如果你死了，你們家是不是斷種了?”

　　“但是...但是...”

　　二人慌地說不出話來，腦門上已經流下了汗珠。

　　“難道死在他們刀下，你們就安心了?”林蕭指了指差役，“反正我們已經沒有活路了，不如乾他一場，說不定還能搏出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