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虎領著五十來人,來到了山陽城下。
將軍站在城頭,遠遠地看著他們。
他們個個面黃肌瘦,面有菜色,有些甚至還要互相攙扶。
將軍放心一笑,隨後大手一揮,讓他們進了城。
林蕭本以為,按照辰國軍製,他們這些人正好可以湊成一個隊,由林蕭為隊長。
但將軍把這些人全部分散,塞進了其他隊伍裡。
就連林蕭,也被降為了普通小兵。
“將軍,降我為普通一兵,我並無怨言,只是我等皆是同鄉,若能放在一起,戰鬥力必然遠勝於此。”
“別著急,”將軍笑道,“我尚且不能完全相信你們,萬一你們是朝廷奸細,趁朝廷大軍來襲時大開城門,我義軍豈不是大禍臨頭?反之,若你們是誠心來投,那天下義軍皆是兄弟,和誰一起又有何區別?”
“至於你,暫無資歷,年紀也小,自然不能領軍。當然,如果你在戰場上表現得好了,我會提拔你的。”
林蕭啞口無言,隻好默默稱是。
“好賴話都讓你說了,那我還說個屁。”
林蕭恨恨地念道。
由此,林蕭等人正式成為了義軍,按照義軍慣例,他們每個人都領到了一個青綠色頭巾。
林蕭好奇地問伍長:“大人,為什麽是青綠色頭巾?戴這個顏色,寓意是不是不太好?”
伍長罵道:“小鬼,你懂個屁!辰國的辰字,屬土,順王的順字,屬木,木克土。青綠色,屬木,明白嗎?”
“哦,這裡居然還有玄學,大人,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
伍長笑道:“順王陛下舉義的時候,親自找讖緯學大師算過。你沒看到從小兵到將軍,人人都戴嗎?”
“這倒不錯,將軍也和我們一樣,上下一心。”
“這話不對,”伍長四下張望一番,小聲說道:“別看我們叫他將軍,其實他就是管著一千來人的千戶,咱們山陽城裡有好幾個千戶,就咱們這個千戶最不是東西。”
“怎麽說?”
“同樣是千戶,其他千戶很舍得把東西分下去,和兄弟們一起分享。只有我們千戶,無論什麽東西,都要先克扣一層。”
“而且他也沒什麽水平,就會整人。他能混到千戶,全憑舉義的早,有資歷,根本不是靠軍功。”
“可是…伍長大人,你為什麽和我說這些?”
伍長一笑,“我看你眉清目朗,兩眼有神,將來肯定不凡,可惜當了這種人手下,恐怕要耽誤了前程。”
“我本就爛命一條,雖死而不足惜。只是,若有良機,我自然不會錯過。”
…
過了幾日,有斥候來報,城外約百十裡外,發現了朝廷大軍。
近些天來,滄海郡太守趙猛和頂頭上司雲州牧蕭遠的心情,逐漸下降到了冰點。
雲州地處辰國東部,面朝大海,向來偏僻,人口也比較少。
所以在天下大亂之時,雲州境內卻太平無事。
為此,蕭遠沒少收獲朝廷的誇獎和賞賜。
而今,一支不知哪裡冒出來的賊軍居然攻佔了堂堂一縣之縣城,如果不趕緊把它撲滅,號稱世外桃源的雲州馬上就要千瘡百孔。
於是,在蕭遠的支持下,太守趙猛集結了三萬精銳,浩浩蕩蕩地殺向了山陽縣城。
三萬精銳,半數帶甲,其中還有一支數量不明的精銳騎兵。可以說,太守和州牧兩個人是下了血本。
義軍大本營裡,大將軍、軍師和幾個千戶正吵的面紅耳赤,不可開交,誰也說服不了誰。
有人認為,應當放棄縣城,逃亡中州,重回順王帳下。
有人認為,應當出城迎戰,拚了。
還有人認為,應當一面固守城池,一面向順王求援,到時前後夾擊,必能大獲全勝。
最後,大將軍親自拍板。
“山陽城前有大河,後有山脈,辰軍不能全部展開,只能分批攻擊。城外十五裡有一小城名叫曲陽,我意,分一半兵駐守,成掎角之勢。同時,立刻派人請順王發兵支援,到時是裡應外合,前後夾擊,必能取勝。”
“切記,任何人不準出戰,固守待援便是!”
“遵命!”
幾天后,林蕭跟著隊伍,來到了曲陽城。
曲陽是個小城,只有四五百戶人家,如今突然擠進兩千人,一時間顯得十分擁擠。
這兩千人由兩個千戶率領,據伍長所說,這兩個千戶的關系不太好,大將軍希望二人借此機會,改善一下關系。
但大部分人心裡都清楚,這兩人不互相賣隊友,就算好的了。
當夜,許多人徹夜難眠。
縣城的守軍說好聽點是軍隊,其實就是混吃等死的老油子,領錢衝在前,打仗躲在後。義軍對付他們,自然是手到擒來,彈指而定。
而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卻是辰國真正的精銳。
中州傳來的情報說,朝廷軍隊雖不複剛立國時的勇武雄壯,但對付義軍,仍然是個個如同天神下凡,以一當十。
有人說,朝廷步兵對義軍的戰損比能達到一比十甚至一比二十,而朝廷騎兵對義軍的戰損比,能達到一比一百。
這不是打仗,而是一邊倒的屠殺。
所以對曲陽城裡的義軍來說,他們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價值,就是成為後來者推翻辰國的墊腳石。
林蕭仰望著星空,思緒萬千。
他本想做個老老實實的百姓,有塊田種,有口吃的,就夠了。
但辰國連這點可憐的願望都不能滿足,還要了他全家的命。
縱然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無法回頭,林蕭也無可奈何。
…
幾天后,朝廷大軍逼近了山陽縣。
遠遠望去,朝廷軍旌旗蔽日,甲光閃耀。尚未開戰,其凜凜威勢就壓得人呼吸困難,手腳僵硬。
但他們並未進攻,而是遠遠地圍住山陽城和曲陽城,在十幾裡外安營扎寨,四處巡查。
他們仿佛不是來作戰,而是來旅遊觀光。
此地山河交錯,地形狹隘,易守難攻,對他們來說,確實難以下手。
“敵軍遠來疲敝,我們正好可以先下手為強!”
曲陽城內,首領們商議了幾個時辰,擬定了一個計劃。
按照計劃,兩千義軍將分成四個營,其中,兩個營守城,一個營突襲衝殺一番辰軍營寨,一個營接應,並埋伏追擊的辰軍。
“不可!”
另一名千戶大聲吼道。
“大將軍命令我們固守,如果違抗命令貿然出擊,損兵折將,大將軍豈能饒過我們?”
“如果不從,”千戶冷冷說道,“我現在就砍了你,”
“別忘了,出發前,大將軍明確說過,大事不決,以我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