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牆包圍的海島監獄內,上百名囚犯在命令下排成六列隊伍。
他們皆被銬上了沉重的腳鐐與手銬,被手持步槍的士兵們驅趕著,朝擺在前方絞刑台緩步走去。
絞刑台上業已掛滿了人,脖子被絞索勒緊的囚犯們奮力屈伸著身體,活像一隻隻被扔上沙灘的魚。
死氣沉沉的受刑隊伍中,一名緊閉雙目的青年忽然睜開眼睛,茫然地打量起四周。
“果然,在連續熬夜加班一個月後,我終於還是猝死了。”
盧克很快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隨著意識逐漸清醒,更多記憶他的從腦海中翻出。
他是一名即將被處死的海盜嘍囉。
半個月前,盧克跟隨海盜船長在一座荒島上尋找失落的[遺物]。
他們在尋寶過程中與另一夥海盜相遇,兩夥人很快因遺物的歸屬廝殺起來。
就在雙方船長於衝突中齊齊殞命之際,皇家海軍包圍了小島,將剩余的海盜盡數抓捕,並帶走了珍貴的遺物。
“剛穿越就面臨絞死,這開局可真是‘順利’呀。”
一襲溫熱的海風吹過,將眾人身上的汗臭味、盈慢監獄的血腥味扇入他的鼻腔。
盧克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然後摸摸鼻子,低頭看向束縛住自己的鐐銬。
由生鐵打造,憑現在的他沒有半分破壞的可能。
雙臂徒勞地向外扯動,將鏈接兩隻手銬的鐵鏈繃得死緊,發出凌亂的“哐啷”聲。
“還在想逃跑的事?你這家夥,都快把自己折騰死了還不放棄嗎?”一個嘶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盧克循聲望去,他認識說話的家夥,對方是海盜船上的水手長冾吉,平時以虐待俘虜為樂。
冾吉此時看上去全沒了以往的桀驁。渾身肌肉在虐待下不複,取而代之的是隱約可見蛆蟲的滿身爛肉。
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或許是清楚知道自己死到臨頭了,冾吉竟放慢語調,溫和說道:
“約定好的時間快到了,我們要唱歌了。盧克,你還記得歌詞嗎?”
盧克在記憶中搜索一圈,“你是說那首據稱能喚來失落神明[擺渡人]的歌謠?”
“除了它還能是什麽?”洽吉道,“[擺渡人]掌管著死後世界,祂將會載著我們前往流淌著奶與蜜的永恆天堂。”
“可祂並不在庇護人類的七位“守護正神”之列呀。你們真的不擔心招來的其實是一位邪神嗎?”盧克問道。
洽吉哈哈一笑,“難道正神會庇護我們這些手上沾滿了鮮血的人嗎?除了邪神,又有誰願意拯救我們呢?”
不等他繼續敘說,站在露天廣場中的海盜們竟齊齊擺脫沉默。聲音有高有低,卻眾口如一地歌唱起來。
“唷吼,拉動纖繩,揚起船旗
“拉呀,罪徒和瘋人,我們將永不死
“忠仆們,分食了主人,將祂的雙眸掛上天空
“我們拾起了祂的遺骨,我們該流浪何方
“......”
上百道沉悶沙啞的男音相互交織在一起,震得持槍的士兵們心神不寧。
“長官,他們開始唱歌了。需要命令他們停下來嗎?”
修建於監獄高牆上的瞭望台頂端,一名身著紅衣的士兵朝他的長官報告道。
這位女長官身著一身筆挺的藏藍色軍裝,黑色長發披散至腰間,高挑的個子甚至超過了一旁的士兵。
“直接殺掉就好。”女上尉按著腰間細劍,“我的晉升儀式的內容是依照律法處決一百名罪人,這個指標已經完成了。”
“明白。”士兵低頭行禮,轉身往瞭望塔下走去。
“再等一會兒。”她補充道,“別用火槍打,用劍砍就行。黑火藥在海上是稀缺貨,沒必要浪費在必死的囚犯身上。”
“是!長官!”
......
......
盧克在一遍遍吟唱聲中送走了排在身前的海盜們,終於,站在絞刑台前的只剩自己。
高台上灑滿了血液和穢物,它們來源於傷口潰爛的罪人,和死後失禁的囚犯。
“到你了,老實點。”臉覆面具的劊子手抓起盧克的手臂,將他帶到絞刑所用的繩索前站定。
目光穿過繩索末端用來套腦袋的圓環,他遙望著天空中同等大小的兩輪烈日。
“小子,你臨死前還有什麽心願未了嗎?”劊子手將繩索套上盧克的脖子,並“貼心地”幫他緊了緊。
“劊子手還有幫忙完成遺願的職責?”盧克疑惑道。
劊子手聳聳肩,“我妻子下個月就要生產了,我想為我即將降生的孩子積一積福。”
盧克輕呵一聲,“那就記住我的名字吧,我叫盧克。”
“我保證會的。”劊子手笑了笑。
隨後走到絞刑架側面拉下橫杆,讓被囚犯們踩在腳底的活板門掉開。
失去了落腳處的犯人們隨即雙腿懸空,喉嚨被勒緊的麻繩死死壓迫。
窒息感湧上大腦,盧克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於是他跟隨著死亡的呼聲閉上雙眼。
10秒、30秒、50秒、100秒......
他數著秒數,等候終局的降臨。
可直到數字數到不可思議的一萬,他也沒有失去意識,依舊能夠清晰地思考。
“我怎麽還沒死?發生什麽了?”
他睜開雙眼。
入眼所見並非陽光明媚的現實,亦非業火滿布的煉獄,而是被幽綠色所覆蓋的另一個世界。
在這裡,所有事物都變成了最破敗、最腐朽的模樣。
堅實的監獄高牆成了斷壁殘垣、雪亮的劍刃成了一堆鏽渣、蔚藍的天空成了一片深淵。
站在木板腐朽、血汙滿地的絞刑台上,盧克看見一個個虛幻人影在面前行動。
被染成灰色的虛幻士兵舉起長劍,劈向歌唱的囚犯們。
被殺死的囚犯身體倒在地上,幽綠色的魂靈卻在這個世界重現。
它們麻木呆滯地立在身死之處,低頭注視著自己的屍體。
“這裡是死後的世界,站在這兒的都是人死後脫體而出的魂靈。”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盧克遲疑地轉頭看向身後,他吐著舌頭的屍體正吊在麻繩上, 跟著海風來回晃動。
哢嚓。
一道刺耳的玻璃碎裂聲在耳邊響起,他循著聲音發出的位置向自己的肚子看去。
發現一道足有小臂長的裂口出現在那裡。
幽綠色的液體匯成溪流,正從這裂口中往外流淌。液體每流淌一秒,盧克都感覺自己緊跟著虛弱了一分。
絞刑台下,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其他魂靈身上。
它們身上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蘊藏於靈魂內的幽綠液體因此流逝得更快。
一隻魂靈體內的幽綠液體很快流光,於是它早已布滿碎片的身體突兀地塌了下去。
就像一棟坍塌的高樓,留下無數碎片殘骸堆在原地。
“一個靈魂在死後世界裡自爆了?這算是再死一次嗎?”
目睹這一幕的盧克眼皮抽了抽,他不確定這種形態是否稱得上終結,但他很確信自己不想步對方的後塵。
然而他身上的裂口並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不僅如此,還在幽綠液體的衝刷下不停擴展,大有布滿全身的意思。
潮水般湧來的無力感充斥著身體,盧克散架似的跌坐在地,用力撐著地面不讓自己倒下。
“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冥冥之中,作為魂靈的他突有如此感悟。
正此時,一盞虛幻提燈忽然從盧克胸中飛出,並穩穩落在他眼前。
上面刻畫著四行文字。
[姓名:盧克]
[超凡序列:無]
[靈性:10(常人水準)]
[天賦:拘靈縛魂、反幽複生、靈光擺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