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冬
木子穿著綠色的作訓服,戴著大棉帽子,背著打好的背包,在火車站和家人做著最後的告別,木子摟著痛哭的母親,趴在她的耳邊說道“媽,別擔心,我長大了,兩年,很快的。”
火車上全是參軍入伍的新兵,木子旁邊的男生看著比其他人都緊張,他把拳頭攥的緊緊的,腿不停的上下抖著。木子看了他一眼笑著問道“哥們兒,你家哪的啊?”
聽見有人跟自己說話,那人握緊的拳頭稍稍松了一些,轉過頭看向木子“我是白山的,剛才火車停車我還以為到地方了,沒想到是你們上車。”
原來是停車給他弄緊張了“哈哈,這才到長春,到哈爾濱還得幾個小時呢,別緊張,怕啥的,來都來了。”
那人點了點頭,也就不再說話了。
很快火車進站了,“所有人,背好背包,拿好自己的東西一會跟著我下車,都跟住了啊,誰要是丟了後果自負!”送兵的幹部把大家都叫了起來。所有人有序的跟在他的後面往前面走著。剛才緊張的男生緊緊地跟在木子的身後,生怕被丟掉一樣。走出車站的大門,前面是一個很大的廣場,哈爾濱的風比長春的更加凜冽,吹在臉上如刀割一般。雖然現在才下午四點半,但是哈爾濱的天已經黑的很徹底了。
“所有人,聽我口令,向右看齊!那個!聽不懂是吧!好好好,那啥,站隊,站好隊!”很快在部隊接兵幹部的指揮下,木子他們站好的隊,前後左右各間距1米。隊伍的對面是一排軍用卡車。
幾名部隊的老兵走在這幫新兵蛋子的隊列中來回觀察。
“你,你,你跟我走,上左邊第一個車。”
“來,你倆跟我走。”
“那邊的,都往這邊來。”
……
不多時,廣場上已經沒剩多少新兵了,那個在火車上跟木子說話的男生也被叫走了,他走的時候還拉了木子一下,“跟我走,跟我走啊!”木子的腿幾次都想抬起來跟過去,但還是沒敢動,看著那人登上卡車的後車廂,他是木子當兵來第一個認識和說話的人,可木子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更不知道自己回去哪裡。
看著剩下的人,和一輛輛已經出發的卡車,木子心裡犯了嘀咕,不會把我們送回去吧。這時剛剛那個接兵幹部伸出手指查了查人頭,然後大手一揮,所有人跟我上那輛客車。坐在客車上的眾人應該是最開心的了,別人都是坐卡車,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冷風裡瑟瑟發抖。而他們卻坐在舒服的大巴車上,吹著暖風唱著歌。木子也很開心,看著窗外的霓虹燈,這是他沒有見過的都市。暖風催生著倦意,很快木子就睡著了。恍恍惚惚感覺車子開了很久很久,突然一陣顛簸,好像車子壓過了一個大坑。所有人都瞬間驚醒,這是哪裡?四周一片漆黑,趴在車窗往完看也什麽也看不到。從前車窗昏黃的車燈照應下,木子看清,現在大巴車正走在一條狹窄的小路上,應該是農村的那種土路,因為上面的積雪已經被壓成了硬硬的厚蓋,應該是沒人清理過。有人問這是要去哪裡,前面的幹部只是告訴大家安靜“不該問的不問!”木子似乎明白了什麽,他們座大巴肯定是因為偏遠。估計如果座卡車過來都得凍死了。看來剛剛自己高興早了。還不如剛才跟那小子一起上卡車了。
果不其然,很快大巴車開進了一個院子,下車後的木子環顧四周,除了院子裡的燈是亮著的,其他地方都是黑的。隱隱約約的好像看著不遠處是大山的輪廓。
不過還好,營房是個二層樓房,看樣子應該也是最近幾年新建的。很快,所有人都分到了各自的新兵班,木子的班長個子不高,但是看著很敦實,是個山東人,大家都叫他“虎班”。那個接他們的幹部是木子的新兵排長,虎班叫他“閆排”,閆排是軍校畢業的,大眼睛,很精神。
虎班給木子煮了碗面條“上車餃子下車面,條件艱苦,對付吃一口吧。”
木子接過面條不敢說話,他看了看房間,除了班長的床,其他的床位都是空著的,班裡除了虎班和木子也沒有其他人了。看出了木子的疑惑虎班一邊鋪著被子,一邊說道“你是咱們班來的第一個,還有其他地方的新兵都沒到呢,你快點吃吧,吃完了把被子鋪好,你今晚就睡那個下鋪吧。”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整個樓裡就響起了震耳的鈴聲。木子不自覺的把被子往頭上蓋了蓋。
“嘿!起床了!”虎班的聲音讓木子意識一下清醒了過來,他坐起身卻不知道該幹嘛。
“你先去洗漱吧,回來之後洗一塊抹布,把屋地擦乾淨了。”
木子從小就不是嬌生慣養,各種農活啊,收拾屋子啊也都乾過,可是要用抹布擦屋地他還是第一次。木子洗漱回來的時候虎班正在疊自己的被子,看著被虎班疊的整整齊齊的像豆腐塊一樣的被子,木子羨慕的問道“班長,我啥時候也能疊這麽好啊?”
虎班還在扣著被子的邊邊角角“先把屋地擦了,然後去炊事班開飯了。”
營房門口,所有人整齊的站著,跟著值班長的口令“稍息”“立正”“報數”“向右轉”“齊步走”。來到炊事班的門口所有人“原地踏步”“立定”“團結,就是力量,預備唱。”這一系列操作搞得木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大家都在唱,自己也就跟著唱了起來。
跟著虎班來到了餐桌旁,所有的班長和幹部都在各自的座位前站著,一動不動,也不說話,新兵們也學著老兵的樣子站在座位前。值班長大喊一聲“坐!”所有老兵齊刷刷的坐了下去,新兵蛋子稀稀拉拉的也跟著坐了下去。
軍隊的規矩和這種儀式感讓木子很是新奇,也有些害怕,怕自己會成為那個冒泡的。虎班示意木子去後面廚房拿吃的。木子拿著餐盤高興的奔向廚房,這算是他到部隊以來的第一頓正餐,也不知道部隊的夥食怎麽樣。看著前面一排的蒸箱,木子走過去問一個帶著圍裙的老兵“班長,有包子嗎?”老兵瞪了他一眼“沒有!”。木子回想著以前學校食堂裡面的早餐,又問道“班長那有玉米餅嗎?”老兵不耐煩的打開蒸箱“都是饅頭,吃幾個拿幾個啊!”木子一邊往餐盤裡撿著饅頭一邊嘟囔著“這還沒有我們學校夥食好呢!”
回到餐桌上的木子看著這一盤饅頭和兩碟鹹菜,還沒等吃呢就感覺嗓子噎得慌。剛剛給木子開蒸箱那個老兵這時正端著一個盆挨桌給每人發一個雞蛋。發完後對著這邊喊了句“來兩個新兵把米稀抬出來。”
“米稀”木子努力在腦子裡搜索這個詞,可是真的是第一次聽,不過聽著應該是粥。木子馬上站起身往後廚走了過去,這回還行,有粥就不怕噎了。抬出來一大桶,木子掀起蓋子,拿起桶子的手杓舀了一杓,稀稀拉拉都是水,想著弄點乾的,木子又舀了一下,可杓子裡還都是水,只有底下可憐的幾個飯粒。
“磨磨唧唧幹啥呢!”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木子只能舀好一碗回到餐桌,他想幫虎班也舀一碗,虎班說“不用了,你快吃吧,我自己弄。”虎班回來後弄了兩個饅頭把底下扣個洞,然後把剝好的雞蛋放在中間一壓。做了個“漢堡包”,就著鹹菜兩三口吃了下去,然後咕咚咕咚一口幹了碗裡的米稀。對著木子說“你吃完把碗和餐盤刷了,放到這個整理箱裡,有啥不懂的問一會帶你們的班長就行,完事帶隊的班長會一起帶你們回來,盤子裡剩下的饅頭別送回去,用盤子拿回來。以後記住能吃多少拿多少。”說罷,虎班戴上帽子就出去了。
這並不算是一頓讓人開心的早餐,但這卻是木子走進部隊的第一課,他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麽什麽樣,他對以後的部隊生活有了一些憧憬,雖然還是有些忌憚,但好奇大於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