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海川的聲音仿佛惡魔的低語,在客觀事實面前,隨著第二次的重複,也顯得更有說服力。
雷文鬼使神差地望向牆角那台七八米高的樸實人形機器,它也如錄像裡的機動戰士一般沒有腦袋,事實上,它並不需要腦袋。
胸口和挖掘機駕駛室一樣,直接是透明的鋼化玻璃,透過它可以看見駕駛艙,(估計是為了省錢,讓駕駛員直接進行光學觀察,壓根沒做外接的監視器和駕駛艙大屏)。
全身方方正正的,蒙蓋藍白兩色的鐵皮,機身上印著“葛氏農機”四個宋體字和一個醜到爆的大拇指logo。
小金剛的左手前端是個旋耕機的刀片組,後端是個拋土的車鬥;右手則是一台液壓打裝機,看上去頗為不協調。
終於,雷文忍不住發問:“葛小姐,這台小金剛農機呢?”
“什麽?”葛慈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問,但還是作答:
“這台農機是我們廠子最新一代的概念機,總體是類似機動裝甲的人形設計。”
“可以通過更換不同功能的手腳,在不同地形下,實現從旋耕到播種、植樹鑽坑、地基立柱鑽井之類的一系列工農業用途,打算過陣子帶去展銷會做樣品的。”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像在打廣告,她有些臉紅,還是很快補充道:“為了噴灑農藥,小金剛也具有飛行功能,但歸根結底還是民用,應該也飛不過外面那個機動裝甲的。”
果然,這小金剛背後也有一台矢量推進器。
雷文三步並做兩步踏上了小金剛駕駛艙的懸梯,事實擺在眼前,他已經做好了決定。
“阿姨,能把小金剛的詳細工程文檔、管理員身份驗證材料傳給我嗎,我需要知道你們限制了哪些參數。”
“然後想辦法給它超個頻。”
葛海川頷首,這確實有必要,就和他當年在地球騎過的電動車一樣,出廠速度被限制在25千米每小時,但是本身電機能達到的上限可遠遠不止這些。
因此,一些無良改車商會解除限制,以車速能達到三四十為賣點,吸引人購買。
所謂上限,只不過是為了法規和安全考量而已,現在的生死關頭,也就不重要了。(當然,本人支持現實中電動車限速,小說故事請勿當真,請勿模仿。)
就在這時,之前門口監控的投屏影像出現了異動。
似乎是見太久沒人開門,圍欄也通上了電,包括窗戶在內的一切出入口都鎖死,那幫來抄家的人馬就有了新動作。
只見那台機動裝甲單膝跪地,它的胸口兩行小燈閃爍,從縫隙中排出白煙,兩側的液壓杆便撐起駕駛艙蓋向下彈開,恰好形成吊橋,搭在地面上。
一雙軍靴踏在葛府大門前,它的主人是個一米九多的長發軍官服青年。
青年左手摘下帽子,用胳膊肘咚咚咚地拍門,他的右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臉上則一副陽光開朗的笑容。
他沒有望向監控攝像頭,而是把眼球往虹膜檢測口上湊,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姐,我是葛德啊~”
原本在門內嚴陣以待的智能電飯煲立馬放下武裝,屁顛屁顛地跑去開門。
“業主信息已驗證,葛德少爺,歡迎回家!”
庫房內,葛慈的臉唰的一下變成慘白。
雷文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名字他很熟悉,腦子裡的葛海川也好像吃了火藥,在瘋狂催促他提問。
他一邊給小金剛做開機自檢,一邊問:“葛阿姨,這個人也叫葛德,是……”
葛慈有些顫抖,猶豫著發聲:“我的親弟弟……”
雷文的心臟像被揪了一下,那裡跳動著一種不屬於自己的、強烈的憤怒。
“我曹尼瑪,我曹尼瑪!爆了!雷文!跟他爆了!”
葛海川的靈魂在雷文的心中狂吼,他迫切地想要和葛德戰鬥,想要和這個曾孫子一決生死。
不知道是在安撫暴怒的葛海川還是失望的葛慈,雷文連忙打圓場:“先別急著下結論,葛德先生可能是借職務之便來救葛阿姨呢。”
梆!
監控畫面再生異樣,原來是大門一打開,葛德就掏槍瞄準,扣動扳機,直接將智能電飯煲打了個爆碎!
它破碎的腦殼還在地上重複著:“歡迎回家!歡迎回家!歡迎……”
旋即,這最後的一部分也被葛德的軍靴一腳踩壞。
庫房內所有人的臉色都像吃了蒼蠅一般。
葛笑川咬牙切齒:“我透,什麽皈依者狂熱?!”
看來眼前的葛德為了表忠心,是不會讓在場幾個人活命了!
葛慈已經靠著牆壁坐了下來,雙目無神。
“怎麽會呢……小弟,怎麽會這樣呢……”
小叮當安慰她:“沒事,小慈,我知道小德從小怕癢,到時候你們衝上去呵他咯吱窩,我再趁機輸出!”
“我跟老葛頭學了幾招武術,到時候看我神功護體,刀槍不入,拿下這個不肖子孫!”
雷文一邊擺弄研究駕駛艙的各種按鍵開關,一邊腹誹:小叮當這個機器人未免太過嘴欠,這種情況下還在刺激葛阿姨。
“叮當,別吹了,你快快找找些車用蓄電池搬過來,小金剛作為農機,供電接口還是和飛車通用的,待會也許能用上!”
不管能不能起到作用,讓這小子有點事可做,而不是一味蠱惑軍心,更有助於穩固局勢。
眼下甚至連葛海川老頭的鬼魂都氣得發昏了,派不上用場。
這種情況下,由自己來主導局面,再合適不過。
……
葛德一手繞著縷長頭髮,一手在控制終端上操作著,很快就關停了外圍的安保系統。
因為是從內部瓦解的原因,這安保系統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你,還有你,去把這幾個地方的攝像頭清了。”
他隨手指派了兩名衛兵,接著抬手又是一槍,打爆頭上的監控,使得庫房裡面眾人盯著的畫面直接黑屏。
……
雷文聽從葛海川的指導,在將小金剛機體超頻之後,再把它的下肢由輻射狀的輪胎四足(讀者可以想象電腦椅,中間連出去的四根軸都接個輪子)換成了類似動物的雙反關節足。
據葛海川所說,四輪可以提供更高的移速,但腳踏實地、滑動摩擦的雙腳才能發揮出真正的武學。
要想跨越機體之間天塹般的性能差距,向“武”這種以弱勝強的技術尋求幫助似乎是最優解。
有千斤頂的幫助和自學的機械維修知識,雷文沒費多少功夫就把腿換好了。
他手上都是機油,只能拿胳膊肘擦汗:“老頭,你還在因為葛德叔叔而生氣嗎?”
過了這一陣,葛海川的語氣也似乎平靜下來了,這個一百多歲的老人又逐漸逐漸恢復了那種宗師氣度:
“小文,你記好了,這就是‘武’的第一課,我把華裔武術大師李小龍的話送給你吧:”
“Empty your minds(放空你的心靈),
be formless, shapeless, like water(像水一樣無相、無形).
Now you put water into a cup, it the cup(把水放進杯子裡,它就變成杯之形).
You put it into a bottle, it the bottle(把水放進瓶子裡,它就變成瓶之形).
You put it in a teapot, it the teapot(把水放進茶壺裡,它就變成壺之形).
Water can flow, or it can crash(水可以舒緩地流動,也能夠猛烈地衝擊).
Be water, my friend(像水一樣吧,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