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陳藝斐的事,吳息有許多疑惑,但現在又不知從何問起。
而老張在安撫完吳息,把他扶到沙發後,也悄悄地關門離開了,隻留下他一個人木訥地呆在客廳。
吳息一直保持通話狀態,從陳藝斐的喘息與說話方式中,他敢肯定,這就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陳藝斐。
而對於老張為何會在自己家裡,陳藝斐也給出了恰當的回復。
陳藝斐在昨天,不對應該是前天來的時候,把她自己包好的餃子偷放在冰箱裡,並把備用鑰匙給了老張,在自己上班回來後讓老張幫忙準備好飯。
但老張似乎想等吳息回來,提醒他這件事,於是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再之後,便有了他回來之後看到的那一幕。
看起來完美無缺的流程,但總讓吳息感到一絲違和感。
這時,電話中傳來陳藝斐俏皮的膩聲,“才一天沒見,就這麽想我呀”。
吳息又濕了眼眶,“嗯……”。
比起昨晚不切實際的遭遇,吳息更願意相信現在平平淡淡符合實際的場景。
“息息……”,陳藝斐的聲音再次傳來。
“怎麽了”。
“那個……阿良那件事……怎麽樣了”,陳藝斐說話變得吞吞吐吐。
阿良……李木良?
不知為何,聽到李木良的名字時,吳息心中一驚,他愕然開口,“阿良怎麽了?”。
陳藝斐怔了一下,“息息,你怎麽了”。
陳藝斐的詢問更令吳息不解。
我……怎麽了?不對,跟阿良有什麽關系……吳息沉思著。
突然,電話中傳來陣陣雜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陳藝斐的聲音變得卡頓。
滋滋——
“息……息……別擔心
“注意……別
“開門……”,滋滋——
電子雜音的干擾電話掛斷了,房間內又陷入沉靜。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吳息脫力地癱在沙發上,睡著了。
…………
渾渾噩噩間,吳息仿佛來到了一間宿舍。
標準的8人學生宿舍,有分上下鋪的四個床,屋子內漆黑一片,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廢甘油的臭味。
吳息迷迷糊糊地退到牆邊,手從牆上摸下來一股粘稠的膠狀物,他嫌棄地將它甩到地上。
精神恍惚間,他抬頭看向那8個床鋪,除了其中一個被子平坦著,其他的被褥下都仿佛躺著活物,無規律地蠕動著。
吳息一眨眼,那7個蠕動著的被褥也乾癟下來。
他眼睛一撇四周,7個人似的東西竟赤裸裸的站在他面前,他們兩眼空洞,夢囈般一張一閉著嘴,像是在念叨著什麽。
…………
吳息疲憊的睜開眼睛,眼球上布滿血絲。
午後昏暗的陽光透過窗簾,照亮半間廳室。
睡過一覺後,吳息感覺精神不少,看了窗外一眼,天已漸黑。
這一覺睡了一整天,肚子也乾癟得叫了,但他心裡的結沒有解開,還是沒心情吃飯。
他爬起來,坐在沙發上,又琢磨起昨晚的事。
但此時,昨晚的種種細節他卻怎麽都記不起來了,僅能想起一些大概的事。
吳息無力的嘀咕一句,“好煩,好累,好虛……”。
“就像參加了整蠱節目一樣,一環扣一環,但總能感覺出一些不對勁”。
吳息撓著頭髮,想將事情綜合在一起。
突然,他找到了疑點。
“不對,那兩個警察是怎麽回事,如果他們不是為了藝……斐……
“為了……?
“為……?
“他們為什麽來的……來著”。
吳息的大腦仿佛經歷了缺氧,思考過程斷斷續續,剛想到的線索轉而即逝。
“昨天有警察來?”。
“誒呀”。
他一拍腦門,終於放棄了這一條線索,轉而去思考另一條疑點。
“還有……一件事”,吳息自言自語著,“讓老張給我準備晚飯,藝斐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是怕我下班後太累?
“不對啊,我昨天根本沒有去上班”,吳息如夢初醒的瞪大眼球“我……我為什麽沒去上班……我好像跟公司請假了,因為什麽事來著”。
經歷了太多事情,使得他一時反應過來了,哪些親身經歷的事情仿佛找不到關聯,如果一時不注意就又可能會煙消雲散。
像是做了一場夢。
“昨晚我出門幹什麽去了?
“不對,那不重要”。
吳息站起身,若有所思地漫步走到窗前,傍晚的高峰時期,小區的人來去匆匆,寒冬的冷風呼嘯,彌漫著冰冷的空氣。
“重要的是……陳藝斐”。
吳息猛然想到,這一切的源頭還是陳藝斐的死而複生,“難道是有人在捏造假象?
“騙我陳藝斐死了?”
他自然而然的撫摸起下巴,“不對,這麽明顯的騙術我怎麽可能會信,揭穿的方法有很多種,比如直接向藝斐通話確認,還有其他朋友間的傳達之類的”。
“可是我卻信了……”吳息皺起眉頭,“不會錯的,我一定是相信了這件事,所以才會發生……”。
“我為什麽會信……?”。
“我應該給別人打電話確認了才對”。
“當時我給……”,吳息眉頭緊鎖,回憶起昨天的事。
“給……李木(卡頓)……”
終於抓到線索時,吳息突然住口,大腦放空完全空白,這段想法像是被突然抹除。
事發突然,吳息愣在原地,兩目空洞無神的望向遠方。
一時間吳息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但在數分鍾後,憑借邏輯能力,他又將事情經過推理了一遍,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記起李木良,而是仿佛受外力推動,自己思維完全轉向了另一邊。
“我應該給別人打電話確認了才對……”。
“我沒有去上班……
“應該請假了才對……”。
“為什麽請假……因為陳藝斐”。
吳息再次兩眼放光,“沒錯,因為陳藝斐我才請的假”。
“或許,聯系一下公司,就能搞清楚了”。
問一下當時我請假的狀況…
一想到這裡,吳息睡熊猛醒,他轉過身,背靠窗戶,窗外的光被他厚實的身體遮掩住,地板上映出他的影子。
他掏出手機,給公司打了電話,“只要能問清我請假的原因,一切就說的通了”。
他翻找出通訊錄,很快就找到了公司人力資源部的聯系電話並撥打。
嘟——嘟——
電話裡傳來中年婦女的聲音,
“怎麽了吳息,感覺好點了嗎”,公司人力資源部的王姐說道,
“別太傷心了”。
吳息一驚“傷心!?我為什麽傷心”,見到突破口來了,他清一清嗓子,“王姐,我傷什麽心啊,我又沒什麽事”。
王姐一聽,詫異地回復:“啊?不是,昨天你不是說自己朋友去世了才請的假嗎,當時你可傷心呢,情緒好轉的這麽快?”。
“朋友…?”
“難道是……陳藝斐”
想到這裡,吳息後背發涼,如果陳藝斐真的死了,那剛剛跟他通話的人是誰?那熟悉的語調與說話方式,難道都是偽造出來的?那老張……一切都是假的?
明明剛剛才放松了一下,難道又要遭受那恐怖的折磨。
而更令吳息難過的是,陳藝斐的去世,現在更加準確,她真的不在了。
吳息顫抖著身軀,仿佛隨時要倒地,他最終堅持著用沙啞的喉嚨自問了一句,“藝斐……為什麽……”。
隨後便放生痛哭,沉浸在無比傷痛的情緒中。
屋子裡寂靜無聲,只有吳息的哽咽在室內回蕩。
突然,電話中傳來一陣聲音,是公司的王姐。
她接下來說的話更是猶如晴天霹靂一般,直勾勾的重擊吳息的胸膛。
“什麽藝斐啊……”。
“你女朋友我不是見過麽?”。
“你說的朋友…”。
“不是李木良嗎?
“你說去世的不是你的大學同學……李木良嗎”。
嗡——
耳邊傳來電子機械的嘈雜聲,一大股信息灌入吳息的大腦,他的記憶逐漸清晰,他想起了昨天的種種細節。
“李木良……對……不對……
“發生了什麽……
“我的頭…好痛!”。
吳息一把掛掉電話,在地板上蜷縮著身體,雙手緊緊抱住嗡嗡響的頭,陽光透過窗簾撒入室內,映在吳息那彎曲的後背上。
與此同時,門外兩道身影經過。
咚,咚,
敲門聲隨之響起,打斷吳息的呻吟。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您好,有人嗎,我們是公安局的,找您了解一些事情”,熟悉的男子聲透過房門深入臥室。
疲憊的吳息沒有力氣回復。
見無人回應,門外的人又喊了一句:
“之前我們在電話上聯系過您,我們是來了解李木良的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