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我先走了哈”

　　正值臘月，「天景小區」門衛室外寒風刺骨。

　　門衛室內兩個老人百無聊賴地閑聊，其中戴著灰狐絨帽子的老頭正要回家。

　　坐在門衛室的老頭開口叫住他，“劉大哥，等一下。”

　　“這是弟妹包的餃子，你拿去一盒回家吃。”

　　正說著，他從身旁的公務包裡掏出一個鋁製飯盒。

　　“誒呦，老張，這多不好意思呢”，老劉嘴上客氣著，伸出了雙手。

　　“劉大哥，你就收著吧”

　　老張站起身，雙手把飯盒遞給老劉，眼中淨是友善和敬意。

　　“好好好，多謝啦老張”

　　兩人是老相識，年紀又大，沒有孩子照顧，兩家互幫互助才讓日子有些盼頭，平日送點吃的都已經是常事了。

　　見此，老劉沒有過分推辭。

　　他伸出雙手，接過熱氣騰騰的鋁製飯盒，掂量著重量，比想象中沉了不少。

　　“莫不是純肉丸餡的?”老劉接過飯盒正思索，殊不知一雙手緩緩向自己靠來。

　　那雙手完全觸碰到肩膀時，他下意識地抬起頭，順著胳膊看去，見是老張。

　　反常舉動令他不解。

　　“老張，你這是幹什麽”

　　老張沒有回復，手越握越緊。

　　“老張”，他更疑惑，皺起眉頭問道，“你這是怎了”。

　　反覆追問下，老張開始回應，“劉大哥，我…我不好意思開口”，他低著頭，緊握老劉的手。

　　“莫不是家裡出了事?”

　　他輕輕地搖頭。

　　“那是要借錢?沒事，跟哥說，哥給你籌錢”

　　他又小幅度搖頭。

　　看著他老臉通紅，老劉耐不住性子。

　　“誒呦，你快說啊，真是愁死我啦”

　　“你像個大姑娘似的也不算個事啊”，老劉把手抽回來搭在他肩膀上安慰。

　　他終於把頭抬起來，蠟黃的臉已經通紅，咬牙切齒地開口“劉哥，那個…俺…俺”。

　　眼見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老劉都快急壞了。

　　“誒呦，我的好老兄，你倒是說啊”

　　劉大哥年過60

　　腦子沒病

　　四肢健全

　　對自己的聽力十分自信，沒想到自己初入社會那年沒有受到的毒打，在今天挨上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唾沫星子，

　　驚訝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想…想不到你居然是這種人”，老劉不可置信地回復。

　　他把搭在老張肩上顫抖的手抽回來，滿臉淨是不可思議。

　　他氣的臉紅脖子粗。

　　連忙說道，

　　“真是豈有此理，你這簡直就是晚節不保。

　　“你！

　　“我可不管你了，我走了！”

　　看著劉大哥就要往外走，老張急忙拽住他

　　“別別，劉大哥，別走”，老張拉扯住他的衣袖，像丈夫要離家出走的婦女一樣慌張。

　　“你真是瘋了”，老劉甩開衣袖，罵了一句就要離開。

　　推開門衛室時，他條件反射轉頭。

　　砰——！

　　老張不知從哪裡拿來的錘頭，猛的向自己頭上砸來。

　　一錘頭把老劉砸懵了，加上老邁的身體，直接被打趴在地上，意識模糊地捂住流血的頭，滿臉不可置信。

　　“你…你真的瘋了”

　　老張把錘子扔掉，緩緩走過來，漏出滿嘴黃牙，奸笑著。

　　鋁製飯盒不知何時已打翻在地，裡面韭菜餡餃子夾雜著一股紫色液體撒在地上。

　　屋裡染上了紅色和藍色的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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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你說什麽”，吳息現在有點懵，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一胖一瘦兩個人。

　　身穿開衫警服，戴鑲嵌金徽白色警帽的胖男人微動嘴唇。

　　“我知道你很驚訝，人之常情嘛”。

　　他瞥了一旁拿著記錄本的瘦男人一眼，又說道。

　　“但還是希望您能配合我們工作，已便我們早日破案。

　　“你的女朋友陳藝斐死了，

　　“11月14日，被鄰居發現死於家中，現場一片狼藉，

　　“經法醫鑒定為他殺”。

　　胖警察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死亡時間為11月10日，

　　“這段時間你在哪裡，

　　“幹了什麽，

　　“有沒有證人，

　　“你女朋友失聯這麽長時間為什麽沒有聯系她……

　　“吳息先生，請配合我們工作。”

　　再次確認噩耗，吳息陷入深深的自我沉思，感覺四周的一切都屏蔽了，只剩下他一個人自問。

　　“藝斐死了?

　　“為什麽?

　　“11月10日?我在幹什麽?我在哪?

　　“不對勁，有點不對勁”

　　吳息內心劇烈跳躍，難以平靜。

　　一位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姑娘出現在他腦海，他明白，那是陳藝斐在他記憶中最深刻的模樣，初戀，也是他永遠的白月光。

　　“吳息先生，請配合我們工作。”

　　胖教官的詢問聲打斷吳息回憶。

　　終於認清現實，他抬起頭，回憶起斷片的記憶開口回復:

　　“我們在大學認識…

　　“然後開始做戀人，直到畢業…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我們打算先攢錢，然後買房，然後結婚…

　　“但在這個月初，就是11月3日的時候，她對我提了分手。

　　“之前我們有過一些矛盾…所以就和平分手了，我就再也沒聯系過她”。

　　“11月10日你在哪…”，另一邊記筆錄的瘦警察開口問話，聲音甚是沙啞，像是患病多年，燈枯油盡的老人。

　　“我有點記不清了…哦，對了，我應該是在家，那天應該是星期天，我不用上班。

　　“我有同居的室友可以證明，這是他的電話”

　　吳息拿出手機給瘦警察展示了一個電話號。

　　“嗯，好的”瘦警察在本子記下號碼。

　　同時，另一個胖警察做出回復，“吳息先生，感謝您的配合，如果對案件想起點什麽，請聯系我”。

　　胖警察在上衣暗袋裡摸索，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吳息。

　　名片上寫著——

　　「楊文」

　　收起名片，吳息回復:

　　“我明白了，楊警官”。

　　做完記錄後，胖教官整理一下警服，做出一個標準的軍禮。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再見”

　　“警官再見…”

　　砰——

　　隨著兩人離開，四周回歸安靜，傍晚時分，陽光昏昏暗暗，客廳與門廊漆黑一片，渾濁似泥。

　　關上房門，吳息顫抖著身子扶牆蹲下，將身子融入陰影。

　　他開口自問道:“藝斐…為什麽”。

　　隨後，他發出怒吼，擠壓的情緒瞬間爆發，冰涼的眼淚從眼角湧出，代替臉上原本風乾的淚痕。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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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撕心裂肺的哭聲傳出門外，與此同時，門外，陰暗的樓道裡佇立著兩道身影。

　　一胖一瘦兩個警察站在門口，藏身於陰影中。

　　“楊哥，你怎麽看”胖警察開口道。

　　記筆錄的瘦警察沒有說話，做了一個手型——“噓”。

　　用他那沙啞的喉嚨回應:

　　“有股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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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阿良”情緒穩定後，吳息回到臥室給他好友李木良打電話。

　　大學畢業後，能與吳息經常聯系的除了女友陳藝斐，就只有這個好基友李木良。

　　“藝斐她…她死了”

　　吳息的聲音立即哽咽住，他又堅持不住了，好不容易安定好的情緒再次噴湧而出，可眼淚已經流乾，只剩下哽咽的嗓子苦苦堅持。

　　7年的戀人情，雖然有磕磕絆絆，雖然最後以分手而終，但那畢竟是曾經存在過的活生生的人。

　　記憶是不可取代的。

　　那自己曾經最親密的人，就這樣不在人世。

　　陳藝斐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吳息腦海裡，那一身純潔的白連衣裙，那美如天使，如畫中仙的笑容，都歷歷在目。

　　見此情景，電話那邊李木良沉默許久，不知該怎麽勸說。

　　有默契的雙方都無言相對，但最終是李木良先開口了。

　　“有線索嗎，會不會是那些人。”

　　一股信息流深入吳息大腦，他頓時瞪大雙眼，“對啊，或許是他們”。

　　記憶碎片在腦海裡重組，一條條完整的時間線貫通起來。

　　他在心裡思索著，開口說道“那我去找他們”。

　　“找什麽找！”

　　李木良怒罵一句，隨後壓低聲音回應，

　　“你要跑過去送死嗎，更何況這分明是陳藝斐她罪有應得…誰叫她”李木良閉住了嘴，用更緩和的語氣說道:

　　“誰叫她背叛了你！”

　　吳息心裡一驚

　　“對啊

　　“陳藝斐背叛了我，這不是什麽小矛盾”

　　吳息想起來他倆分手的原因，那個夜晚，那個賓館，那倆赤裸裸的男女，那群彪形大漢。

　　還有那個捉奸在床卻顯得自己像個小醜的吳息。

　　“我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忘了”

　　吳息腦子“嗡”的一聲，自己好像丟失了很多記憶。

　　“這些事你跟那倆警察說了沒有”李木良壓低聲音問道。

　　“沒…沒有，我忘了”

　　“??啥，你忘了?被綠糊塗了嗎”李木良喊道，“你不……怕他…們…來……滅……口啊…”

　　李木良那頭的電話聲嘈雜起來。

　　吳息仔細分辨電話內容，“你說什麽?我有點聽不清”。

　　“……你……趕緊…去……”

　　“嗡——”

　　李木良那邊傳來亂七八糟的電子音，“媽……的，什麽…信……號”。

　　不知為何，最近的電話信號總是很差。

　　“喂?木良?”吳息搖晃手機，手機屏幕上卻始終是信號滿格的狀態。

　　“別……忘了……我的話”

　　“嗡——”

　　電話徹底掛斷了。

　　吳息拿著手機，盯著屏幕上顯示已掛斷的紅色提示符號，惆悵思緒將他包圍，他靠著床頭緩緩躺下，將頭埋入被子裡。

　　李木良的勸告確實給他提了個醒，但他今天實在沒有精力再去管那麽多事了。

　　這幾天都很累，自從與陳藝斐分道揚鑣後，他就一直蜷縮在家，工作也不理不顧，胡子拉碴，一瞬間仿佛又老了幾十歲。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公司職員。

　　“我只是一個社畜，

　　“我已經承擔太多不符合我身份的事了，

　　“我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