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長卿的離去,商府護衛力量需要增補一位魂修,唐衝選擇儒釋道三人輪值:兩人在外遊走警戒,一人在商府和唐衝輪班值守。
商府魂修的警戒工作不像普通的保鏢護衛需要靠得很近,他們在有足夠的警示道具協助之下,陌生的魂力一旦進入商府,就會在很短的時間被察覺。
商祿致仕除了前兩天自己外出,以及和本地公人做了接洽,之後都是閉門謝客,尋常人等無法近前,所以唐衝與輪守商府的儒釋道三人之一除了不方便外出以外,倒是有大把的閑暇時光來教徒弟。
長卿離開第一天,道惠商府值班。
當晚,練了一天梅花樁的張誠疲憊不堪回到床上,一閉眼,錢江之光那幽幽的指示燈便出現在腦海。
熟門熟路,張誠打開操作面板,調出全息仿真模型,先是同步了一下自己白天所練所得,於是模型中天衝魄的青光隱隱便有了蓋過其他六魄的趨勢。
在設定模型運動參數,氣息轉換標準之後,他一次一次讓全息模型按照小冊子描述的方式演練梅花樁步法,或加速,或減速,從不同的方位,深度觀看天衝魄魂力運行的優劣。
看到有些位置有些體態之下天衝魄運行十分滯澀,他還會暫停模型演練,手動調整模型姿態,再回退幾步,實驗調整效果。
魂魄的術法練習需要全神貫注,最容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白天練習時不覺如何,此刻張誠從第三者的角度看,尤其是可以透視到自己每一刻的魂力運行,身上的問題自是一目了然,兩世張誠本人又都是天資聰穎的,進步尤其快。
於是把有問題的地方,不自然的動作逐一優化成正確的身體記憶,反覆練習,再調整模型參數,重新驅動全息模型演練調整後的步法。
起初明顯的問題比較多,優化得快一些,越往後,走梅花樁時天衝魄運行的缺陷就越隱蔽,優化所需時間就越長,尤其有一些步法身姿結合在一起時,天衝魄看似運行緩慢,可優化時卻總是發現新的改動會導致後續步法難以為繼,還需要推倒重來,特別花時間。
錢江之光的算力絕對充足,在運算區區一個人的全息模型時,可以說命令下發即可以輸出結果,製約張誠優化進度的是他自己作為操作者的判斷力是否準確,更改速度是否跟得上。
這一夜,他一共優化了三十二個版本,最後的第三十、三十一、三十二,這三個版本在他的角度看各有優劣:第三十版的步法最輕靈迅捷,用來在奔跑中閃躲敵方攻擊最合適;第三十一版步法則給上半身最大的自由度,雖然削弱了閃躲效果,但十分有利於格擋、反擊;第三十二版步法,也就是最後一版,則是前兩者的結合體,算是一個均衡版本,在某些特定節點可以自由切換兩種步態,給自己更多選擇。
三個版本難以取舍,張誠決定全都練,反正藝多不壓身,從全系模型的狀態看,這三種輪流練也不會有什麽害處。
於是他就在這靈魂機房中,把前兩種各練了十幾遍,操練純熟之後,又試著練第三種,在走樁時,每到可以切換步態的節點時,反覆練習自由切換的能力,就這樣度過了充實的一夜,第二天醒來,依然精神飽滿。
第二天早晨,當道惠看到張誠在院子裡用這三種版本走樁時,這位天音寺的高僧不由得驚掉了下巴。
“神與意合?!這麽快?!怎麽可能?!”
道惠是個不信邪的,他先打了聲招呼:“師侄,繼續走,注意躲避。”
然後竟直接抄起一根木棍,一路追打過來。
張誠見道惠和尚雖然來勢洶洶,但有招呼在先,也是踩著梅花樁的步點攻過來,掌中木棍不疾不徐,知道這是師叔指點,遂切換成閃躲模式,全力奔走閃躲。
只見院裡一個小個子學童在前面繞著圈跑,後面一個枯瘦和尚拿著棍子瘋魔一般,點、掃、劈、掛、挑,一路追打,棍風呼呼作響,卻挨不到張誠半分衣角。
道惠見張誠初時還有些緊張,後面心神平複之後身姿、步法越發自然圓融,考校之心漸起,一點一點加快手中木棍的動作,剛開始加快速度時,張誠躲避還會有些勉強,身體距離木棍的距離會有些近,但隨後很快就能適應,末了竟然還留有余力,待道惠再稍稍加快一些時竟然可以遊刃有余躲閃開來,到最後道惠的棍子掄得都快看不見影子了,居然也都一一避過。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張誠自覺體力不支,忙喊:“道惠師叔,小侄無力了。”
道惠哈哈大笑:“阿彌陀佛,那便歇息吧。”換了個方向,手裡挽了個棍花,打完收工。
這種有些對抗性質的運動練習著實累人,饒是有天衝魄的功法加持,張誠還是跑出一身汗,氣喘籲籲。
“師,師叔,稍坐,小侄,這就奉茶。”
道惠見張誠沒有半分怨氣,態度不似作偽,不由得暗自感慨:“先前長卿就很好,這又來了個好徒弟,唐老大這廝,真會招徒弟。”
嘴裡說:“如此甚好。”
儒釋道三人在鎮魂司名義上是唐衝的下級,但三者與唐衝分屬不同宗門,宗門體量相當,輩分相當,實力相差不大,實際相處倒也不怎麽有上下級那種氛圍。之所以是唐衝當長老,他們當組員,純粹是這三人都不喜歡經管人事:丘仲是個直脾氣,丹辰子是個懶散性子,道惠則是個說話素來招人嫌的。公務在身時分上下級,私底下都是師兄弟。
待喝了茶水,道惠讓張誠坐下調息片刻,恢復體力與魂力,然後便問張誠:“師叔見你昨天步法尚且有諸多不妥之處,今天便有融會貫通之勢,唐師兄的功法手冊師叔也見過,隻憑自修極難練到這般地步,不知師侄是如何做到的?”
張誠對此早有腹稿:“小侄也不知曉,許是白天想不明白的地方想得多了,夜裡睡著時也曾夢見過如何練習梅花樁,今早試了試似有進益,便是如此了。”這番話都是事實,除了沒說夢裡還有個某世界最牛的超算可以做輔助仿真練習,其他句句屬實,任誰也說不出個錯字。
“可能你天魂充盈遠勝常人,故修煉魂修功法格外順利。”這不,道惠自己就在這兒幫張誠找原因,張誠也早有打算,後面再有哪位師叔說自己睡一宿覺就有突飛猛進,自己就拿自己的“推斷”和道惠師叔這番話轉述過去,必能無往而不利。
稍事休息之後,道惠說:“你這梅花樁的閃躲功夫,已然有些氣象法度,只是天衝魄運行節奏與氣之魄的調息結合之處還有些不足,所以耐力有所欠缺,卻不是單獨聯系梅花樁能夠解決的問題,需要你在動靜之間的氣之魄上多下些功夫。”
這一點卻是張誠昨晚仿真所察覺不到的,道惠這一句,省了他不少摸索的工夫:“小侄謝師叔指點。”喜形於色。
“我見你之前還有兩種步法不曾用過,可有什麽名堂?”
“回稟師叔,小侄自己還揣摩了一套可以招架的步法,以及也嘗試把閃躲和招架結合起來,奈何師叔棍子來得太快,之前不敢施展。”
“不妨事,一會兒你也拿一條棍棒,師叔看看有什麽紕漏。”
“師侄手上無力,稍後還需師叔多多留手啊。”張誠自覺沒什麽力氣,憑道惠之前那棍子掄得都快出罡氣的樣子,真要是動手招架,怕一下子就得骨折。
“放心,師叔自是點到為止,打不傷的。”道惠笑得很慈祥。
“請師叔指點。”張誠卻隻覺得心裡沒底。
第二輪梅花樁開始了。
院內棍風人影再次出現,又增加了木棍交擊的“篤篤”聲。
張誠腳下不亂,心裡叫苦不迭。
按照這個步法走著,道惠師叔的木棍打下來不管是什麽角度,架倒是能架住,姿態也適合發力,可這兩邊兒的力量著實有差距。饒是道惠的力道已經非常輕了,可畢竟自己還是個少年,之前還是個讀書郎,縱然有耍木棍的愛好,奈何沒力氣就是沒力氣,天衝魄能強化速度,在力量上的增幅實在渺小,這每格擋一下,自己的手就被震得一陣酸麻,沒過多久,這上半身的動作就有點兒跟不上了。
見狀,道惠進一步收力,讓張誠始終保持在需要盡力格擋才可以繼續的程度。
“師,師叔,不,不行了......”
張誠剛一出聲,沒等說完,道惠手裡的棍子就已經收回,耍了個棍花,二次打完收工。
這一輪梅花樁,比上一輪結束得要快很多。
格擋練習,可就算是交手了,盡管是教學局,但這體力消耗遠比單純的奔跑躲避要大得多。
張誠的衣服前後濕透,大口大口喘著氣。
道惠一邊指導張誠做手、腳的放松動作,一邊說:“用腹式呼吸,冥想氣之魄的運行路線”。入門級的氣之魄練習,道惠和尚也能教,張誠這會兒趨近極限的體力消耗,一天也沒幾次這種時候,正是氣之魄練習的絕佳機會。道惠所說的氣之魄與天衝魄的結合,就需要從這種契機開始練習。
這一輪休息的時間比較長,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張誠方覺得自己手腳力氣又回來了,氣息也恢復正常。
“來吧,拿起棍棒,師叔和你練練第三種步法,格擋與躲避兼修一下試試,這回可以借助躲閃來回氣,想必可以堅持得再久一點。”道惠循循善誘,神態十分和藹可親,只是張誠從道惠大光頭的眼神閃爍中,百分百感受到了大人逗小孩的惡趣味之光,那與親戚們安排相親的眼神何其相似,呵,出家人。
“請師叔指點。”張誠咬了咬牙,既然有所得,那麽有付出就是應該的,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棍風再起。
氣之魄與天衝魄的搭配運用說說容易,真實施起來非常困難,道惠是個善於教授的,每每見張誠回氣閃躲時,氣之魄運用得當就出言叫好, 一旦發現張誠氣之魄走岔了,就提醒他,再用棍法重新把張誠逼回走岔前的姿態,讓他重新練習。
就這樣,練一會兒,歇一會兒,斷斷續續操練到午飯的時間,道惠這才意猶未盡地放過了張誠。
飯後,從不午睡的張誠破天荒飯後就躺床上呼呼睡去了。
這一睡,就睡到錢江之光超算中心去了。
“我只是想睡覺,咱晚上再加班不行麽。”
夢中那青年張誠絲毫不改工作狂的本性,全然不顧張誠很想什麽也不做好好睡一覺的怨念,打開控制面板,調出全息模型,氣之魄,天衝魄,第三十二版升三十三版梅花樁走起。
睡了一個時辰,道惠把張誠叫到院子裡。
“師侄,先做一下呼吸吐納,調整一下身體。”道惠雖然是個和尚,可是鍛煉很科學,還知道做熱身。
“拿好木棍,我們再練習一下,需知魂修之路,就是如此,須得不避疲累。”
“請師叔指點。”張誠很有信心,咱可不是白白睡了一個時辰呢。
氣之魄與天衝魄結合在一起時,張誠的耐力明顯提升很大,雖然手臂依然會在棍棒交擊之時發麻發酸,但隨後自然切換到純躲閃模式時,回氣回力的速度要好很多,這讓道惠十分驚喜,這種徒弟肉眼可見的進步落在師叔眼裡,簡直賞心悅目。
類似的修行,類似的發現,唐衝、丘仲、丹辰子很快也有同樣的賞心悅目之感。
真正的好徒弟,就是要分享的。
這就讓張誠的修煉生涯十分飽滿,累,並快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