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桉陌淚眼朦朧的看著遠方,心像揪著一團亂麻,剛才那一幕仿佛定格在眼前,黃舒雲倒在血泊中的慘狀讓他寸步難移,心裡一直默念著:“這不是真的,快結束,快醒來,我還在公交車上,快醒過來快醒過來。”梁桉陌直接喊了出來。
公交車一個急刹,車上的站著的乘客被直接甩了出去,梁桉陌從公交車的後排被甩到了前排,撲通一聲跪在車廂地板上。
公交車司機探出頭大吼:“老人家你過馬路注意點,走前面斑馬線,中山路太寬了,你這樣橫穿很危險的。”
只見公交車車頭一個老人拄著拐杖,穿一件黑色的外套,外套的帽子套在頭上,佝僂著背慢慢的向著馬路對面挪動,聽到司機的吼聲,老人停下腳步,微微抬起頭瞥了一眼司機,繼續佝僂著背向馬路對面挪動。這時候司機也沒了脾氣,因為濱海市的公交車必須要禮讓行人,不管在哪個位置,所以司機只能耐著性子等老人家原遠離己的車子,司機本來想叫老人回到路邊,到前面的斑馬線過馬路,但是老人根本沒有停下來往回走的意思,司機擔心出問題,就從窗口探出身子,向後方車輛揮手示意,讓後面的車輛注意避讓。
梁桉陌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他不經意間瞥見了車外的老人,老人的背影讓他覺得似曾相識,但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這時候老人已經在車流中慢慢走到了馬路中間,過往的車輛都因為這個老人減慢了速度,有的車甚至遠遠就停了下來。公交車司機見老人已經遠離了自己的車子,趕緊啟動車子繼續向前。
“車開了,請乘客站穩扶好,預防刹車,頭手不要伸出窗外,下一站是中山路,請要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梁桉陌還沉浸在失去黃舒雲的悲痛之中,車上的廣播把梁桉陌拉回了現實,他抬起自己的雙手,發現雙手都是乾淨的,衣服上也沒有沾滿黃舒雲的血,那束牽牛花跌落在他腳邊,他下意識的蹲下把花撿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剛才公交車急刹的那個位置,他驚訝的發現,剛才過馬路的老人不見了。
他環顧了一下車廂,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臉,他突然意識到剛才經歷的噩夢已經醒了,或者說剛才的噩夢是對他的提醒,那就是說黃舒雲等下會有危險。
公交車還在緩慢的行駛,剛才突然衝出來的老人,讓司機不敢踩油門加速,車子的速度保持在30碼。梁桉陌抬頭看了看窗外,下一個路口就是中山路了,還有3分鍾就到了,如果剛才的夢即將會變真,那我趕緊打電話給舒雲,叫她別過馬路。
梁桉陌趕緊掏出手機,撥通黃舒雲的號碼,電話一直沒接通,50秒過去了,梁桉陌按下掛斷鍵,立刻重撥過去。“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電話還是不通,這時候公交車廣播提示到站,車門打開,梁桉陌著急的跳下車,向著斑馬線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打電話。終於電話通了,電話那頭傳來黃舒雲的聲音,“桉陌我看到你了,你真的跑去摘了牽牛花哦,好漂亮啊,我馬上過來。”
還沒等梁桉陌開口,黃舒雲就掛斷電話了,在馬路對面很開心的向著梁桉陌招手。綠燈倒計時還有5秒,梁桉陌一邊跑一邊大喊:“舒雲別過來,站著別動,不要過來。”黃舒雲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這個時候交通信號燈變了,行人可以通行,黃舒雲第一時間衝了出去。
一陣刺耳的喇叭聲掩蓋了梁桉陌的聲音,還是那輛讓梁桉陌無比熟悉的貨車,再一次把黃舒雲撞倒。梁桉陌跪在路邊失聲痛哭,他明明可以救黃舒雲的,但是這一次還是失去了她。路人紛紛止步圍觀,有的人拿出電話報警,有的人拿著手機拍照,路上的車都停下來了,原本很寬的中山路,圍滿了人。那束本來要送給黃舒雲的牽牛花,跌落在梁桉陌的身邊,梁桉陌定了定神,快速站起來衝到黃舒雲身邊。這次他沒有抱起黃舒雲,而是牽起她的手,跟黃舒雲說:“舒雲你別怕,我回去救你,我一定能回去救你的。”
梁桉陌想起前兩次回到公交車的時候,是被警察扶到了路邊,後來他想衝到黃舒雲身邊,但是被兩個警察攔下來了,那個位置就在大貨車車頭。想到這裡梁桉陌想站起來去貨車的位置,誰知道黃舒雲緊緊抓住他的手,張大嘴想說話但是又說不出來,這時候黃舒雲呼吸非常困難,大口大口的吸氣,很艱難的擠出一點點聲音:“不……不……。”聲音太小了,梁桉陌根本聽不到,他趕緊俯下身子貼近黃舒雲,很焦急的問:“舒雲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鮮血從黃舒雲的傷口處湧出,很快染紅了她身下的地面,黃舒雲原本緊緊抓住梁桉陌的手,緩緩的松開了,一滴淚水還是從黃舒雲的右邊眼角滑落,她這次還是微笑著閉上了眼睛,不過這次她沒有躺在在梁桉陌的懷中,而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梁桉陌把黃舒雲的手放下,發了瘋似的跑到貨車那裡,他記得前兩次他是跪著就回到了公交車上的,他跑到貨車前面,馬上跪下,等了十秒左右,發現沒有變化,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跪的位置錯了,他馬上站起來跑到貨車右前方的車輪處,馬上跪下,又等了一會,還是沒有變化。梁桉陌急的大吼:“怎麽才是對的啊,誰能告訴我怎麽才能回去啊,我要回去,我要救舒雲。”
這時候警笛聲從遠處傳來,梁桉陌著急得放聲大哭:“怎麽才能回去啊,我不能失去舒雲。”警笛聲慢慢靠近,梁桉陌再次回到黃舒雲身邊,他知道如果回不到公交車上,黃舒雲還是會被醫生宣告死亡,他還是會永遠的失去黃舒雲。梁桉陌輕輕地抱起黃舒雲,輕輕的幫她整理凌亂的頭髮,梁桉陌沒有幫黃舒雲按著傷口,而是緊緊的抱著她,右手緊緊的握住黃舒雲的左手,在她耳邊輕輕地說:“舒雲, 我愛你,你起來吧,做我女朋友。”黃舒雲好像聽到了他講話,左手食指微微動了一下。
梁桉陌忽然想起來什麽,著急的翻找著口袋,這時候一片牽牛花花瓣從梁桉陌的袖口跌落,估計是公交車急刹車的時候,梁桉陌的袖子掛住了其中一朵花,花瓣正好夾在了他的袖口。花瓣跌落地上,被黃舒雲的鮮血染紅。
梁桉陌終於在口袋找到了那枚戒指,這是本來想給黃舒雲一個驚喜的。也許梁桉陌意識到自己可能回不去公交車上了,黃舒雲也許在十幾分鍾後將要永遠的離開自己,他想在黃舒雲還能聽得見他說話的時候,把這枚戒指給黃舒雲帶上。
救護車在對面車道停下,接著是兩個騎著摩托車的交警也到達現場,兩個護士一個醫生從救護車上下來,拿著氧氣袋藥品擔架往他們這邊衝過來。梁桉陌看到醫生和警察,很絕望的抱緊黃舒雲:“對不起舒雲,我救不了你。”梁桉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把戒指戴在了黃舒雲的左手中指上。
醫護人員把黃舒雲放平在地上,兩個警察把梁桉陌扶到路邊。梁桉陌看了一下兩個警察胸前的警號,左邊的警察的警號是093528,右邊的警察的警號是093721。梁桉陌心裡一驚,這兩個警察跟夢裡的警察一樣,我之前真的回去了,我真的有機會救回舒雲的。
梁桉陌無力的靠在路邊的電燈柱上,他緩緩抬頭,忽然間他看到對面馬路有一個黑衣人,跟剛才橫穿馬路逼停公交車的那個老人很像。梁桉陌想跑到對面馬路,剛邁出左腳,突然一陣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