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飽飯足之後就可以跟妹子聊聊人生理想了，於是陸思遠笑問道:

　　“大學你是打算去哪?是打算去帝都見識一下水木燕園，還是去魔都四年，或者是想留在省內上中大?”

　　“我肯定是留在省內啦。”

　　葉攸寧不假思索地說道，“我又沒那麽大野心，跑去清北複交幹嘛。帝都那麽遠，大冬天冷得要命，我肯定不會去，魔都也是，太潮了，跟她們比我都成鄉下土妞了，我才不去，在省內讀中大也還行吧。你呢，你的成績應該也可以上中大吧?”

　　陸思遠笑笑不說話，有的人跟隨時尚，有的人創造時尚。葉攸寧要是去魔都，那魔都麗人就得變鄉下土妞了，畢竟有的人單靠一張臉就能單刷全世界，任何女生跟葉攸寧站同框，別人的目光只能看見葉攸寧，根本看不見綠葉的存在。

　　想了想，陸思遠便是唏噓道，“我也報中大，不去中大我就只能去華大了。”

　　粵東省內有兩所 985院校，一所是不在雙鴨山，鴨名傳天下。威震華南地，人稱小水木的中工大學;另一所是平平無奇，普普通通，一般一般，省內第二的華山大學。

　　對陸某人來說，如果他不去妹子眾多的中大，就要去理工直男扎堆的華大了，二選一還用選嗎?

　　“那專業呢，你準備報什麽?我都沒想好學什麽，我爸說文科專業學什麽都一樣，讓我隨便選，我都不知道報哪個好。”葉攸寧說著就來氣，想給老爸劈劈啪啪一頓暴揍。

　　陸思遠暗中給嶽父大人一個點讚，嶽父大人說得對啊，文科學啥不都一個鬼樣，畢業之後就看家裡門路了。葉同學這四年愛學啥學啥，開開心心最重要，畢業之後自有老爸托底。

　　“新聞傳播學，挺好玩的一個學科。”陸思遠隨口道，以後等他功成名就，如果有記者問他為什麽這麽優秀，答案就是學新聞學的。

　　“新聞傳播學，你怎麽想報這個?“葉攸寧好奇地問，同時暗暗把這個名字記到心底。

　　“這個學科挺好玩的，我給你舉個例子。”陸思遠笑道。

　　“1965年德國有個姐們叫諾依曼，她瞅著當時德國的大選過程感覺很不對勁。明明前幾個月A黨和B黨在選票上還勢均力敵，怎麽到最後一分鍾，大家一股腦都跑去給A黨投票了?”

　　“她研究發現，大選前幾個月輿論風向不對勁，報紙電視上都宣傳A黨必勝的信息，給民眾製造了輿論錯覺。支持A黨的人覺得自己必勝，聲音越來越大，意見越來越堅定;支持B黨的人見勢不妙，要麽在現實中沉默，要麽轉而支持A黨。而輿論最終反映在現實，真的造成了選票上的逆轉。她把這個理論叫做【沉默的螺旋】。“

　　“確實很好玩啊。”葉攸寧越想越覺得有意思，通過製造輿論假象影響人們的實際行為，用這個理論的思路去理解現實，很多輿論事件的變化都清晰了很多。

　　陸思遠笑而不語，畢竟這玩意也是傳播學為數不多能拿出來的真東西了，雖然時過境遷，距離理論提出的年代已經過了快三十年，硬套在當下的話肯定有很多地方不適用。但怎麽說呢，很多現象也不過是老問題在新時代的穢土轉生罷了，你是老問題，我是老理論，大家彼此彼此。

　　“那麽從此刻起，新聞傳播學就列入我的專業待選小本本上了。”葉攸寧從小包裡取出一個小筆記本，拿出筆在筆記本上勾勾畫畫。

　　“你的其它待選專業是哪些?”陸思遠饒有興致地問道。葉攸寧前世學的是漢語言文學，得虧她家境不錯，不然就要遭遇畢業即失業的危機了。

　　“我沒什麽特別喜歡的專業。原本我對文學有點興趣吧，但這幾天翻了翻國內的文學教材，感覺這些理論的東西好無聊，不想背書;我爸問我要不要學法，我看了看法學要背的法條，直接就把書喂給垃圾桶了;後面我爸又問我要不要讀經濟學，他難道不知道我數學是考得最爛的學科嗎?”

　　葉攸寧越說越崩潰，我都能在全國院校裡面隨便選了，為什麽我會找不到一個喜歡的專業啊?我不接受啊啊啊啊啊。

　　“要不，你去選計算機吧。”陸思遠遠望十年，給未來女朋友一個洞穿歷史的答案。

　　葉攸寧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我一個文科女生，你讓我去選計算機敲代碼?你到底是何居心?

　　“你會後悔的。”陸思遠搖頭笑道。他可記得前世葉攸寧跟他提起程序員平均薪資的時候，那一臉精彩的表情。

　　葉攸寧鬱悶地托腮往窗外看，天上的白雲飄啊飄，地上的人兒看啊看，然後她興衝衝地甩頭看回來:“那我報新聞傳播學怎麽樣，剛才聽你說這個專業好像很好玩。”當然也帶著一點自己的小心思啦。

　　“我的評價是，新傳學科的理論厚度不如社會學一根毛，剛開始學可能感覺有點意思，學幾年你會發現新傳就是把其他學科的東西拿到自己這邊拋頭換面，然後瘋狂地水論文。”

　　帝都的某位新傳大佬水論文水得可叫喪心病狂， 一個月就能水出十幾篇論文，不知道獻祭了多少個博士生的頭髮。

　　陸思遠笑道，“所以在選專業這一點上，我讚同你爸的意見，文科專業都是一個鬼樣，你喜歡什麽就選什麽，做人呢，開心就好，反正你家裡有實力讓你開心。”

　　葉攸寧鬱悶地直接pia倒在桌上，好幾秒後，才從雙手臂彎處逐漸露出半張小臉，靜靜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陸思遠靜靜地看著她，輕輕一笑。

　　他看著她，她看著天空，空氣忽然安靜。

　　葉攸寧不知何時坐直了身子，她將目光正視向前，對上了陸思遠的目光。

　　陸思遠一直覺得，葉攸寧最漂亮的就是她的眼睛，像是藏著星光，又像是流淌著一大片銀河，如同希臘神話裡海妖的歌聲一樣，能把整個人的靈魂都給吸進去。

　　當年有個老外做了個心理學實驗，拋開前提不談，只看營銷號版結果，大意是如果兩個陌生人相互凝視4分鍾，就會愛上對方，那陸思遠相信，此時他們之間的對視，已經超過4分鍾了。

　　愛上葉攸寧，真的很簡單。

　　葉攸寧靜靜看著陸思遠的眼睛，在這個瞬間，心裡好像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了，生根發芽，長出枝葉，開出碩果，最後果實從枝頭墜落，回歸豐饒的泥土之中，生命美得讓人想哭。

　　但夢忽然就碎了，她眼睜睜地看著陸思遠把臉湊過來，認真地對她說道:

　　“葉攸寧，我喜歡你。”

　　什麽枝芽，什麽果實，什麽泥土都在此時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