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點吧薑姒姐姐,雖然不知道你為啥好幾天不吃飯身子都能動,你要是不吃飯,安媽媽會擔心你的!”小孩子身上有著不同於同齡人的成熟,在薑姒的面前就像是個小大人一樣,薑姒反而像是一個跟家裡鬧了脾氣的小孩一般。
好像是聽到了什麽討厭的詞語一般,薑姒伸出右手,一把拍掉送到面前的煎餅,可還是慢了小孩一步,像是練習了幾百次一般,熟練地把餅收了回來。
也沒有生氣,起身再次往街上走去,尋找下一個倒霉蛋和自認為沒有破綻的人。
“害,今天再去多摸幾個果子吧,看看能不能讓薑姐姐少挨一點打。”小孩用布料裹住自己,彎著腰再次拐進人群,薑姒連看都沒看一眼,踉蹌地起身,腿肚子打顫,這才發現,雙腿上有這一個十分恐怖的裂口,像是剛剛用刀劃的一般。
神奇的是,這個傷口居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修複,一些剛流出來的鮮血,像是有生命一般,回到了體內,靜下來聽,甚至能聽到沉悶如鼓點的心跳聲。
......
“安媽媽!安媽媽!你看我找到的石頭!”一個精瘦精瘦的男孩,裸著上身,手裡捏著一顆石頭,向著一個半跪著給幾個小孩穿衣服的女人跑去。
“慢點跑,棍子!你等會摔了我可不管啊。”女人一邊給面前幾個小孩飛快地穿好衣服,一邊頭也不回地叮囑亂跑的小孩。
叫做棍子的小孩笑嘻嘻的,咧開缺了幾顆牙的嘴,把一顆白色的石頭遞給面前臉上疲態的女人,好像怎麽都休息不夠,可看到棍子的笑臉,女人臉上的疲態一掃而空。
“哎喲,這次是個圓圓潤潤的白色石頭啊!棍子真厲害,這都能找得到!”
東來寨附近的石頭質地發灰,泥土松軟發黑,每逢下雨天,跑來跑去的小孩總是帶著黑乎乎的臉蛋回來,若是不主動問,還可能在口袋裡藏一坨濕答答的泥巴團回來,這邊的石頭很難見到淺色的,通常都是有馬車來到這裡的時候,車軲轆裡可能會卡著一個。
這是棍子收集的石頭裡唯一一個白色的,可給他高興的。
“安華!把這倆孩子收拾一下,快點。”
一個身上盡是肌肉的短發女人,拉著兩個怯生生的小孩到女人的面前,安華看到孩子身上少得可憐的布料,臉上的笑容一凝。
棍子看了過去,驚呼道:“安媽媽!是不是又有新朋友了!”
“嗯!是的,棍子啊,你先去澡堂裡啊,等會媽媽就過來。”安華回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換成了和善的模樣,揉了揉棍子沒有什麽肉的臉蛋,催促著他離開。
待小男孩走遠,安華扶著腰起身,轉頭走向那兩個對周圍十分懼怕的孩子,一男一女,面色都略微發黃,骨瘦如柴,不規整的頭髮下藏著水靈靈的大眼睛。
安華沒有抬頭看那個帶孩子過來的女人一眼,蹲了下來,把兩個孩子抱了起來。
好輕!
安華心裡一陣苦澀,這又是不知道因為什麽而被遺棄的孩子吧。
毫不費勁地一左一右抱起兩個小孩便回頭走去,輕聲安撫著他們,依舊沒有抬頭看那個帶孩子過來的女人一眼。
“不要怕不要怕,你們又有媽媽啦!”
......
“你們今天的收獲如何?”一個佝僂著背,禿著半個腦袋的瘦弱男子,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站成一排的孩子們,手上捏著一根散發著陣陣惡臭的鞭子,滴滴黑色的汙水順著鞭子流下。
“交上來!快點!”鞭子一甩,汙水灑在了站在前面一些的孩子臉上,小一點的幾個孩子,身子哆嗦了一下,眼裡盡是畏懼。
拿著鞭子的人叫做黑鼠,看著面前孩子們對自己的畏懼,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露出黑黃且不規則的牙齒。
孩子們挨個上前,把自己今天摸來的果子放在黑鼠的腳邊,然後飛快地逃開。
“你小子!今天怎麽就摸了一個壞果子?啊?吃這麽多東西就乾這點事?”黑鼠突然尖著嗓子叫罵,手裡捏著一個只有幾個子的錢袋,甩起鞭子往一個小男孩身上抽去。
啪——!!
“對不起!不要、不要打我了!”小男孩嚎叫著,一條從臉腫到臀部的鞭痕已經發紫。
“廢物東西,真搞不明白摸個果子都能做不好,啊?你看其他人怎麽都摸到了,你滾去豬圈吧,你也就配和畜牲住一窩,氣死老子了。”
黑鼠說是生氣的語氣,可臉上癲狂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跟著鞭子一塊赤裸裸的打在小男孩的身上。
一鞭又一鞭,打得男孩皮開肉綻,這個年紀的孩子那受得了這種疼痛,窩在地上,一會就喊不出聲來了,黑鼠還沒有盡興,正準備再抽幾鞭子的時候,一個沉悶嘶啞的女聲響在背後。
“黑鼠,完事了沒有?”
聽到這個聲音,黑鼠臉色一驚,趕忙扔下鞭子,轉頭低著身子諂媚道:“哎喲,閻廣大姐您來啦,正在檢查呢正在呢,這些孩子都健康得很,很有活力呢啊!”
閻廣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孩子,傷口處鮮血不止,眼神已經微微渙散的模樣,拍了拍黑鼠的脖子,淡淡地說:“你可別搞死了,老大回來要是看到這些孩子死了一個,天知道會不會拿你的命來抵上。”
黑鼠大氣也不敢出,隻得賠笑。
閻廣用腳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小男孩,一臉嫌棄地確認還沒有斷氣,眼神緩緩掃視四周,最後用手抓了一把錢袋走了。
黑鼠見狀,待閻廣離開後,抄起鞭子抽向下一個人,剛舉起鞭子,發現是個青澀的女孩,眉間英氣十足,頗有幾分姿色,正是薑姒。
更生氣了。
“老大是怎麽回事,放著這麽好的肉體不嘗,還不準我們動!”鞭子落下,刻意地抽在薑姒的胸前,力道勁了幾分,把單薄的布料抽開了一個口子,鞭痕抽出一條血痕,同時露出半點酥胸。
“你今天也是一個果子也沒有摸到吧哈哈哈哈,問都不用問,你這個垃圾,連小孩都不如,怎麽,摸個果子委屈您了?說話!”
鞭子抽得黑鼠手抖酸了,薑姒也沒有吭一聲,冷冷地盯著黑鼠。
“你他媽的,還敢看老子?”黑鼠氣得五官扭曲,伸手抓住薑姒的頭,拇指伸進她的口裡,把薑姒按在地上,潮濕惡臭的泥土濺了薑姒一身,隨後朝著她狠狠捏了一把,覺得還不爽,又用腳踩在她的臉上。
薑姒在一群小孩的注視下,就這麽靜靜趴在泥土裡,一動也不動,其實她也沒有比小孩高多少,趴在泥土裡也是小小一個。
待其他孩子一個一個上交了今天的所得,黑鼠也沒了力氣打罵,隻想著趕緊把剩下的錢袋子佔為己有,生怕閻廣或者她其他的弟兄又過來順手牽羊。
孤兒院業務廣泛,閻廣管著殺人放火等勾當,也有著立止境的修為,黑鼠一個合氣境哪敢有什麽反抗的念頭,自己若不是靠著手黑心狠,符合他們的作風才被留下來,哪有得這份美差事做?面對的都是一些手無寸鐵之力的小孩和女人,自己在這孤兒院裡面對這些人,可以算得上是隻手遮天,還能拿不少的通錢。
何不美哉?
這個寨子也不知道為啥,默認了這所孤兒院的存在,好像二者存在著微妙的關系一般。
待到人都走光了,薑姒才從汙泥中起身,倒不是她喜歡待在這裡,起身的時候,撐起身體的雙手一直在發抖,好像是緩了很久,身子才攢起這麽些勁,只是起了個身,就要大口大口地喘氣,薑姒起身之後,托著搖搖晃晃的身子朝著屋內走去,來到一個鋪著乾草堆的房間。
看都沒有看一眼擺在一旁已經涼了的饅頭,跟用爛了一半的杯子裝著的水,身子徑直失重般地撲向草堆,身子終於得以放松下來,趕忙貪婪地讓自己盡快入睡。
隨著薑姒的呼吸聲變得均勻,身上的傷口又一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心臟跳動的聲音,一點一點從這小小的身軀中響起,像是在敲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