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爺護著,不代表你們可以隨意越界,要麽老老實實供奉著你們的土地爺,要麽就離開多寶村,別把土地爺給你們的當成是你們的,要知道不遠處還有位少司命在,你這麽招搖難道說是想給無形喜神樹敵?”
“你!!”村長被反駁得一時漲紅了臉,原本自己就理虧,原本想借著無形喜神的光嚇唬嚇唬路過的玉成明,見他衣冠華貴,肯定值不少通錢,光是面料自己就根本沒見過了,更何況上面還有繁雜的花紋,騎著的馬匹也是毛發油光水亮,割下肉來味道肯定不錯。
可哪知自己的伎倆對他們一行人根本沒用,原本是要小孩子牽著紙人,裝作全村人看不出這是紙人的模樣,然後等他們收到驚嚇拔刀破禁後,讓無形喜神來對付他們的,這裡的規矩並不是不能動武,而是不能動兵器。
見沒有反應,本來覺得要空手而歸了,結果不知道從哪裡冒出這家夥,而且看樣子這一行人還認識他的樣子,這下給了他機會,但這小子也是個怪胎,居然能從喜神的手裡掙脫出來。
“哼!這次就不跟你們計較了,這小子能從喜神降裡逃脫出來說不定是無形喜神大發慈悲呢!趕緊滾趕緊滾!!”見他們把土地爺這三個字說了出來,村長自然明白了他們的來歷肯定不簡單,趁事態沒有變得更加複雜,能找回一點顏面就是一點。
後面的小孩嘟囔著:“居然拒絕喜神大人的好意,真是不知好歹!”
那紙人也像通人性一般將小孩樓在懷裡,讓陳杉子看了一陣發毛,村長帶著村裡人回頭走去,玉成明則是趕緊讓耳順將他抱上馬背,帶著驚魂未定的陳杉子離開多寶村。
馬背顛簸,還沒有回過神來的陳杉子坐在玉成明的懷裡,耳順在下面牽著馬,兩個人都不知道怎麽開口,玉成明拿出一卷卷軸,看樣子是件法器,浮在他的面前,眼神搜尋著什麽。
而陳杉子此刻在努力捋清現實和幻境,他很害怕自己身下的馬忽然變成紙做的,而且剛才那若是幻境,怎麽會出現玉成明和耳順?還跟自己聊了這麽多,那勸導的語氣和談到的問題給他的真實感,那真的是幻境嗎?
“鬼祟無形喜神,以喜慶之氣為食,人面紙身,喜神降能讓人陷入祂的幻境中,其中的人物都是基於他們真實記憶構成,一言一行和現實中無異,極難分辨,若是在其中完成‘拜婚’,則被同化為紙人,永遠留在無形喜神庇佑之地。”
玉成明看著手裡的卷軸緩緩念道,隨後卷軸化作一縷白光回到他的腰間,聽到這句話,陳杉子才緩緩抬頭,眼裡有了點神采。
“你們到這裡是辦什麽事,那紙人你們應該早就看到了吧?鬼祟?不應該是邪祟嗎?”
“勘察風土人情的,鳴山坊附近有一個與世無爭的小村落,還是很讓人好奇的,我們就想來這裡歇腳,至於鬼祟和邪祟的區別,後者作祟害人,驚擾生民,殘害活物吸食生氣,前者也不是活物,更像是由人們扭曲的信仰匯聚而成,盤據一方,並不嗜殺好肆虐。”
待他回答完,馬背上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只聽得到馬蹄聲和身後行武們的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你們並不是來勘察風土人情的吧?”陳杉子輕飄飄的一句話讓玉成明和耳順同時一驚。
聯想到一些細節,不由得會這麽猜想,他們一行人若是碰巧來到這裡,至於全村人來迎接?看樣子就是他們或者喜神提前知道他們要來,至於到底是誰的意思,陳杉子不得而知,但剛剛那卷卷軸,分明是記載了各路鬼祟,他們早就知道這裡的土地爺是無形喜神!
一言一行和現實中無異,也就是幻境中他們是怎麽想的,現實中也是這麽想的,陳杉子可沒有忘記幻境中的玉成明是怎麽評價多寶村的,愚昧無知,不思進取!
若是碰巧來到這裡,怎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說明他們曾經來過多寶村,這才能讓喜神借機依靠他們的記憶來構建幻境中的他們,來看風土人情都是假的,來看鬼祟才是真的!
“你們是來找喜神的對不對?”此時陳杉子的語氣中已經帶了點顫抖,他不清楚自己在他們眼裡是否還能信任。
“是不是幻境中的我們跟你說了些什麽?”玉成明也一下看出來了,搖了搖頭後歎了口氣,低頭對馬下的耳順笑著說道。
“我說什麽來著?這孩子心思單純,但並不愚鈍,反而聰慧得很,也罷,天色不早了,就在前面的空地上歇息會吧。”
耳順生好火,十個行武原地坐下,一路上他們都沒有出過手,只是跟著長途跋涉,哪怕枯燥乏味也沒有一絲怨言,遞給陳杉子一杯熱水,玉成明帶著微笑坐在他身邊,自己的杯子裡漂著幾根茶葉,掏出卷軸來,靜靜聽完陳杉子說他在幻境中的經歷。
“嗯……原來如此,難怪你這麽快就推出我們的真實目的,還是小看了喜神啊,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我們確實是來看喜神的,看祂的勢力如何,我們的預想有沒有差池。”
“你們的預想?喜神是你們的人?”
“準確地說和我們做了些交易的鬼祟,我們的人?倒也沒有那麽熟絡。”
聽著這個回答,陳杉子震驚得無以複加,和人類做交易的鬼祟?外面的世界也太奇怪了吧?難道說鬼祟都是站在人這一邊的?不對不對,那他為什麽前面說不能驚擾土地爺,總司應該是個挺大的官,這些應該是屬於隱秘之類的信息了。
“還有不是我們這邊的鬼祟?”
“是的,也有一些由怨氣,地方迷信,邪念匯聚成的鬼祟,同樣盤據一方,以他們的規則圈了一片地存在著,但有些鬼祟的實力過於強大了,再加上鬼祟基本殺不死,那些信仰的根存在,祂們就永遠存在。”
玉成明頓了頓,眼神看向陳杉子,有意暗示著什麽。“所以啊,就需要製衡。”
“這是奉安皇帝的意思?不對!”
在又一次的震驚後, 陳杉子反應過來,雖然說提到製衡就會想到帝王心術,但若是皇帝的手能伸這麽長,那玉成明也不必遮遮掩掩的在仙人淵裡頭,也就是說….
“是皇帝和仙人頂的意思!這就是仙人頂的‘律法’!用鬼祟來控制人們,雖然說多寶村的人們確實是愚昧,但同樣的,他們世世代代生存在村裡面,就對外沒有威脅,土地爺不止一個,多寶村也不止一個,這樣就可以防止一家獨大,然後達到製衡!”
然後聲音倏然變得顫抖,陳杉子明悟了:“這就是順其自然….”
和耳順對視一眼後,玉成明向陳杉子投去讚賞的眼神。“有些宗門,也是依靠著鬼祟起家的,存在即合乎事物發展的道理,這就是獨屬於無塵仙人淵的道紀。”
“聽到這裡,你還想當官嗎?哪怕這個官,做的事情見不得光?說是為民謀生,實際上是在偷偷摸摸和鬼祟打交道,畢竟鬼祟承載的俗信,勾連所有百姓,而在百姓眼裡,鬼祟邪祟並無差別。”
沒有立刻回答,低頭沉思的陳杉子眼中反射出搖曳的火光,他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和鬼祟接觸得越多,他也怕自己哪一天也變成鬼祟,玉成明能做到那必然有他的過人之處,而自己,只是個會耍劍的木頭。
稍作休息後,陳杉子便起身告別,他並沒有忘記自己還要去找饅頭呢,還好現實隻過去了幾刻鍾,要是真過去了幾天,有什麽突發狀況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