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蟬鳴陣陣,悶熱的風順著敞開的窗戶吹進一間收拾得十分有條理的房間,各式各樣的家具基本都是原木款,跟成明居裡頭的風格頗為相似,沉穩古樸之氣撲面而來,一張鋪著竹席的紅金楠木上,慶長雲雙眼緊閉,一臉痛苦之色。
嘶————
刺痛感在慶長雲恢復知覺之後,席卷了他的大腦,他這是第二次這樣痛苦地從昏迷中醒來,本能的想要警戒四周,卻發現四肢根本使不上勁,反而引起全身更劇烈的疼痛感。
“放心,這裡沒有其他人。”
“慶哥!慶哥!”
聽到兩個熟悉的聲音之後,慶長雲情緒穩定了下來,放棄了強行睜眼。
“確實為難你了,孩子,讓你卷進了進來。”顧見梅一改那天的隨性,用四平八穩的語氣對慶長雲說。
“索性沒有人員傷亡,這是不幸中的萬幸。”顧見梅看向窗外,好像這個萬幸不是對慶長雲說的一樣。
“這不怪慶哥,慶哥與世隔絕這麽久,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啊!”阿通著急地向顧見梅解釋,她也知道雖然說著沒有傷亡,但是肯定逃不掉懲罰。
“我......我本來就不適合這種...要面對這種...我.....抱歉...”慶長雲緩了緩,撐起身子坐起說道。
“你現在不適合,以後呢?之後的人生裡碰到同樣的狀況你還是用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來面對嗎?場面控制不住之後再等著玉龍司的將首從天而降?”顧見梅聽見慶長雲的措辭,略微不滿地對他說道。
“孩子,我知道你的感受,我曾經也被迫與世隔絕一段時間,在漆黑的地下礦坑裡每天麻木地重複一樣的工作,那個時候我也不過才六七歲,是玉先生救了我,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是那礦坑裡最小的那個,所以他將我收留在了民合司,再後面,也是一樣給了我第一次去處理民合司問題的機會,我同樣辦得很糟糕,但是我知道,我不能丟玉長司的臉。”
顧見梅起身來到慶長雲面前:“你被關在方家這麽多年都沒有放棄過自己,我相信你心裡也有一個不想丟了他臉面的人在,但你這次的表現讓我很失望。”
“可是他們說的話真的很難聽,而且,我不是站出來了嗎,而且你肯定能看出來這是給我設的局吧!。”慶長雲知道他說的沒錯,打從一開始自己就是奔著事情結束了就好,沒想過自己真能應對好這件事。
“難聽也得聽著,誰沒被罵過,你以為百姓愛戴的玉長司大人就能免去謾罵嗎?失敗了不可怕,謾罵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那一開始就打算放棄的想法,你是出面了,但是你出面是為了解決事情嗎?是作為國務司執行嗎?一開始就是想著妥協,想著靠行事們來解決問題掩飾自己的怯弱、猶豫不定,你捫心自問,你心裡有半份驕傲在嗎?你面對你心裡的那個背影你能毫無愧疚地說出自己已經努力過了嗎?”
顧見梅激動地用雙手扶住慶長雲的肩膀:“孤僻膽小也沒有關系,但做事你要無愧於心。”
慶長雲愧疚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見顧見梅這麽說,阿通則是焦急地拉著他的衣袖說道:“慶哥是看到我受傷之後才爆發的,不是有意的,你不要抓慶哥走好不好,好不好...”幾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順著臉頰上未乾的血跡,緩緩流下,濕潤的眼瞳裡映出一臉愧疚的慶長雲。
“阿通我,不太懂其他的,但是慶哥犯了錯,阿通會一起贖罪,真的...慶哥不是壞人,我跟著慶哥這幾年一次沒有挨打,真的,不信你看。”阿通作勢就要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來,顧見梅抬手阻止。
“我不是來抓他的,情況很複雜,待在我這裡反而是最安全的知道嗎。”阿通聽顧見梅這麽一說,才停止抽泣。
“好了,接下來我有幾個很重要的問題要問你,前面的那些話,你能聽進幾分便聽進幾分,你的人生最終還是由你自己來決定。”
顧見梅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柄玉質小扇,念元一動,幾股清流升起,形成一個屏障。
“這是?”
“國師送我的法器,能施展防守一個小型結界,現在外邊能聽到我們說話的,只有扶山境以上的人了,我先問你,你方才爆發出的能力,是不是念觀想的能力?”
“是的......”
顧見梅瞪大了眼睛:“當真?你身上竟然能共存精武觀想和念觀想?”
“精武觀想?”輪到慶長雲疑惑了,自己什麽時候覺醒了精武觀想?甚至自己從方府正廳醒過來之後,一直沒有練武。
“沒錯,怎麽,你不知道嗎?你身上氣息渾厚內斂於四肢百骸,這正是精武觀想的特點,而且看上去已經半隻腳到了會天境了。”
慶長雲聽完驚訝得連忙運轉氣機,發現正如同他所說的,氣機運轉十分通暢,感覺有使不完的力氣,阿通見狀也愣住了,她之前待過的府裡見過那些用天材地寶堆出來覺醒精武觀想的少爺,他們身上湧現的氣機和他完全不在一個水平上。
“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真是奇怪,而且念觀想能力還這麽強大,看樣子是能直接影響到意識的能力,據在場行事們的報告,他們在清醒後都短暫地忘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在恢復過來後,記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你這種情況我是聞所未聞的,我不清楚應承司那邊的古今觀裡有沒有記載像你這樣的情況,下一步我先去調查看看吧,好了,這件事情暫時放一邊,我來跟你說說我在玉龍司裡問到的情況,首先。”
“你確實是慶於野送回來的,但不是作為他的孩子,而是在戰場上撿到的棄嬰。”
慶長雲身軀明顯一震,這信息量極高。
“然後,不止我一個人,基本上所有人都忘記了戰死的那位大道境到底是誰, 但他們都在發現這個事之後表現出了不太關心樣子,或是臨時被安排去做別的事了,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在阻止我一般,連一些參加了玉京門戰役的將首也忘了,而且我發現,我自己也忘記了。”
顧見梅咽了咽口水:“我不記得慶於野之前的事情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蟬鳴十分刺耳,在這個不大不小的院子裡,讓人心煩。
顧見梅一臉凝重:“現在就是,為什麽我才注意到,是誰在刻意掩蔽慶於野的存在嗎?”
“要不...去問問黃金台的幾位至高?你身為玉龍司的將首,可以見到他們嗎?”
“不行,現在最怕的就是,刻意隱藏慶於野存在的人,就是黃金台的其他幾位,而且,想見黃金台的人不是那麽簡單的,不僅要看他們願不願意見你,還要看陛下同不同意。”
這黃金台平日裡連出入的人都沒幾個,除了國師因為兼任上玄司長司經常外出走動,其余的人真不知道吃喝拉撒怎麽處理的,還是說到了他們的境界已經超脫紅塵了?
黃金台怎麽跟個監獄一樣?慶長雲這麽想也沒錯,奉安城裡的百姓對那座由方獻羊所管轄的囚獄怕得很,奉安城律法森嚴,那些進了囚獄的人,基本就聽不到任何有關於他們的風聲了,而黃金台在他們眼裡也是差不多的地,每每裡頭的人有個些動作,要麽朝廷內亂了,奉天殿裡人頭落地,要麽外邊出了什麽天災人禍。
不然“把你抓進黃金台“這句話,也不會成為嚇唬小孩的最有效手段,比把你抓進囚獄更管用。